《玫瑰病毒》嘟嘟的小马达

10、第10章

　　实验室那一片漆黑，黑暗中，躺在实验台上的杜奉的胸脯，突然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他感到有一个人正站在它的上方，有一双眼睛正从他的上方注视着他。

　　然而他的意识还不清醒，并不能分辨出这究竟是谁的味道。他只是觉得这个意识的味道非常熟悉，好像是她的毕生所求，也好像拥有了这个味道，人生就获得了圆满。

　　他想了好一会儿，等意识清醒后终于发现那人便是邢铭。

　　邢铭的指尖触到了他的鼻尖，他的手温度很低，有一点转瞬即逝的凉意。

　　杜奉全身麻了一下，脑子有瞬间的空白，指尖传来的清爽的皂角的味道，让他如坠花间。

　　突然，邢铭的脸向他压下来。

　　杜奉有些慌乱，呼吸有些紊乱。

　　但他不敢乱动，尽力保持着呼吸平稳。

　　过了一会儿，邢铭把头抬起来，低声念。

　　杜奉。

　　他的嗓音喑哑，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魅力，虽是低声的喃喃自语，但是却让人忍不住思绪万千。

　　在这声意味不明的呼唤过后，过了好一会儿，邢铭才按动实验台上的催眠按钮，走出了实验室。

　　杜奉心中暗暗叫苦，但是却又没有办法阻止邢铭的动作，只好再次陷入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室内的灯早已灭下来，杜奉睁开眼睛。

　　现在应该是凌晨六点。

　　他回味着上半夜与邢铭的近距离接触，现在想想他的心跳仍旧难以恢复正常。

　　他没有别的想法，只觉得，那个味道，真好闻。

　　走廊的灯光透过没有关紧的门缝漏进来，在微弱的光芒中杜奉张开眼睛。

　　身体下面的实验台，冰冷而坚硬，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保洁机器人刚刚打扫完，这个实验室现在正在隔壁的实验室进行清扫。

　　杜锋赶忙忍住咳嗽，在实验台上装睡，与此同时，它使用智能攻防，试图破解实验室的安保系统，然而，这个实验是为了安全，全部采用非智能的硬件安保，手动操作，杜奉没有办法直接控制系统为他打开门。

　　保洁机器人哼着歌，从实验室门口进路过，他还在为结束一天的工作而高兴，并没有注意到杜奉的醒来。

　　杜奉轻手轻脚的跳下实验台，走到半掩的门前，向外张望。

　　保洁机器人的工具车正停在隔壁实验室门口，隔壁实验室的灯光亮着，里面传出清洁器具的碰撞声和保洁的哼歌声。

　　接近保洁的工具车之后，杜奉迅速攻破了保洁机器人的系统，这是这幢大楼里唯一的智能系统，也是唯一的突破口，然而，保洁机器人的权限非常之低。纵使这样，杜奉还是在他身上获取了整幢大楼的路线图，整幢大楼的安保系统果然非常严密，几乎没有突破口。

　　墙壁都是用三层钢结构制作而成，像是给大楼穿上了防弹衣，无论是从内部还是外部，只要是没有门禁卡，就算是托塔李天王来了，都攻不破。

　　正当杜奉深度分析大楼担保系统时，保洁机器人结束了他的清扫工作，向门外走来。

　　如果在此时与保洁机器人打个照面，就会触发大楼警报。

　　杜奉打定主意，直接跳进了保洁的垃圾车里。垃圾分类明晰，杜奉蹲在垃圾最少的一格子里，他从不知道垃圾桶里原来也这么讲究。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再转过一个转角，就是保洁机器人倾倒垃圾的地方，虽然不知道垃圾通道通向哪里，但这是唯一有可能从这幢大楼逃出去的方法了。

　　可就在此时走廊里，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透过垃圾车的缝隙，杜奉看到一双黑色的皮靴出现在走廊尽头，杜奉的心一下子悬到嗓子眼。

　　皮靴在原地停了一下，之后换了方向，随着杜凤的心逐渐收紧，那人朝保洁的垃圾车走来。

　　保洁机器人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着，在那人与垃圾车擦肩而过时，杜奉甚至感受到了来自他身上的冷冽气息，还有熟悉的皂角味道。

　　那人仿佛用锐利的目光朝垃圾车内部瞥了一眼——杜奉甚至透过垃圾车的钢铁框架，感受到了他刀锋般的目光。

　　但万幸的是，他并没有叫停垃圾车。

　　就在邢铭经过垃圾车时，他兜里的通讯器响了起来，他从垃圾车上收回神，接通电话，只听那面通知了他什么事情，邢铭用好听的声音回应道，“好，我马上过去。”

　　趁此机会，保洁机器人推着垃圾车和藏在里面的杜奉走远了。

　　刚才邢铭的电话里说的是什么事呢？杜奉隐约约听到好像是第二天的开学典礼，需要邢铭参加。

　　然而现在顾不上想这些，杜奉内心满是绝地逃生的喜悦。如果刚才被邢铭发现，那就是本世纪十大惨案之一。

　　杜奉一心都扑在怎样从这幢大楼里逃出去这件事上。

　　保洁的工作间设置在大楼楼梯口一个隐蔽的角落里。

　　在这个工作间内部，保洁机器人按动按钮，光滑墙面上的铁质推拉门缓缓打开，露出内部的传送带，从推拉门后面的传送带后传出一阵令人反胃的恶臭，这就是垃圾通道了。

　　保洁机器人熟练的将垃圾车推到垃圾通道旁边，并把装满垃圾的袋子放在传送带上，然后传送带启动，将垃圾带往通道深处，与此同时，铁质推拉门再次关上。

　　杜奉藏身在层层叠叠的垃圾之中，使劲屏住呼吸。保洁机器人仍旧没有发现他，它早已经放下工具，关掉电源，进入了睡眠状态。

　　垃圾通道的推拉门缓缓的关上。杜奉感到自己再次陷入了黑暗，他这才敢睁开眼睛，把头弹出来，巡视四周。

　　传送带先开始平稳地向前推进，走到尽头时，突然出现一个九十度断崖式的转折，垃圾车在这里倾斜，杜奉咬紧牙关，随着一堆垃圾一起向下滚落。

　　杜奉随着周围充满恶臭的垃圾一起从管道滑下去。

　　垃圾管道湿腻腻的，开始时通道里的味道就不敢恭维，这里的味道更加让人生无可恋，刺鼻的味道让人泛起一阵阵恶心，杜奉只好暂时关闭自己的嗅觉系统。

　　坠落到一半时，他抓住墙壁上的凸起，然后他攀住坑坑洼洼的墙壁，一直向下爬。

　　在黑暗中爬了不知道多久，杜奉终于触到一扇铁门，推开铁门，刺眼的光线让杜奉睁不开眼睛。

　　扑面而来的，是湿冷的空气。

　　垃圾场的恶臭浓度比封闭的垃圾管道低，杜奉打开自己的嗅觉系统。

　　是雨的味道。

　　顺着外沿的铁门爬出去，杜奉来到一个巨型垃圾场。

　　淅淅沥沥的小雨下着，打在垃圾场的金属废料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

　　杜奉有些难以置信，他不敢相信自己这么轻松就从这幢大楼中逃了出来来到了自由的世界。想起白天基地系统中的实验，他又很庆幸自己逃出来。那样的折磨，纵使是再坚定的AI，恐怕也无法长时间保守秘密。所幸他在身份暴露之前逃了出来。

　　杜奉向四周张望，企图寻找一些能让自己获救的线索。

　　他在距离自己五公里之外的地方，听到了电视机的响声。

　　什么人会在这里看电视机，难道是垃圾场的管理人员吗？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倒是可以问问管理人员自己该怎样脱困。不过首先他得伪装成一个无辜受难的小机器，万万不能让人看出他逃犯的身份。

　　辐射雨稀稀沥沥地下着，周围都是一片惨绿色的雾霾，能见度不足五米，杜奉开启了红外线远程探测系统。

　　他加快脚步，向发出声音的地方走去。

　　越走越近他发现那里原来不止一个智慧生物，他听到了他们的交谈声并且惊喜的发现，原来这里有三个AI。

　　三个AI挤在防辐射伞下，处在最边缘的一个AI，使劲的往内部靠。他们的铁皮都是老旧的材料，并不能防止酸雨和辐射雨的侵蚀，一旦暴露在雨中，就会加速老化。

　　可以看的出来，这三个AI都是报废后被丢弃在这里的废品。和垃圾场中的铁皮相比，他们只不过是多了一点残存的智慧意识。

　　“新一轮恐怖活动正在泰瑞城中肆虐，有专家怀疑此次恐怖活动是由来自河外星圈的高级智慧AI发动的，近年来AI占领地球的言论甚嚣尘上，下面我们请专家来为我们介绍一下……”电视机里传出新闻评论员地播报。

　　全息屏幕上正在播放着今天的新闻。

　　其中一个高高瘦瘦的人形AI望着伞外下个没完没了的辐射雨惆怅道，“这雨的PH值越来越低，银烛星的环境越来越恶化了。估计不久之后连淡水都要没有了。”

　　另一个盒子一样的AI冷漠道，“这是人类该担心的问题，我们又不需要淡水。”

　　人形AI摇摇头，担忧道，“可是，可是主人他需要啊。”

　　盒子AI道，“他早已经不是你的主人了，他早就把你抛弃了。”

　　“不，”人形AI涨红了脸，随即羞愧道，“是我自己走丢了。”

　　“如果是你走丢了，那你的主人为什么不来找你呢？”

　　那个AI沉默了，良久，他回答道，“或许……或许是他没有时间吧。你知道的，他很忙。”

　　“他根本就是把你忘了。”盒子AI轻蔑道，“人类都是这样。”

　　“快快来，来帮我一把。我……喘不上气来了。”角落里，一个最为老旧的AI全身颤抖着求助。

　　两个AI立马靠近他，“老头儿，怎么回事？”

　　“我……我感觉我要不行了。”老头AI喘着粗气。

　　人形AI焦急道，“你挺住，老头，我给你找一块备用电池去。”

　　“别……不用了……”老头AI叹了一口气，他的黄色电源灯疯狂的闪烁着，这是能量枯竭的前兆。

　　“嗨，那边那个，你那里有备用电源吗？”

　　盒子AI朝杜锋呼喊道。

　　其实他们早已发现了杜奉，但是在垃圾场里发现一个废弃机器人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他们也并不想在这里结识朋友，因为这根本没有意义。

　　杜奉上前一步，接通那个将要死去的AI的脑电波。

　　“你干什么？”盒子AI急道。

　　人形AI阻止了他，低声说，“他想要救她。”

　　盒子AI这才噤声。

　　杜奉接通老头AI的脑电波，仔细检查。

　　过了一会儿，杜奉摇摇头，“太晚了。”

　　剩下的两个AI突然变得非常沮丧，空气里弥漫着悲凉的气氛。

　　在蒙蒙的细雨中，他们沉默地注视着老AI剧烈地挣扎，黄色的指示灯疯狂跳动，最后慢慢变红，直到咔一下熄灭，老AI缓缓的闭上眼睛。

　　因为共享了老AI的意识，杜奉感受到了他死前那股强烈的情绪，那是一种纯粹的求生欲，对这个世界的不舍。

　　他跟随着老AI回顾了他平凡而壮阔的一生，杜奉的眼眶中突然涌上了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