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也会陷入修罗场吗？》捌拾捌万

9、商曈和奖励

　　“可以了，请不要再说了……”

　　青年嗓音微哑，压着橘猫的指尖轻颤，几乎快要控制不住内心翻涌的情感，他定了定神，轻声说道。

　　商曈歪了下头，神情有些困惑地道：“你不喜欢我说这样的话吗？”

　　可她分明透过契约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愉悦的情绪，嗯，闻起来有股蜂蜜的清香。

　　——但除了愉悦、欣喜等积极正面的情绪之外，里面似乎还夹杂着其他一些难以分辨的复杂情感，这些复杂的情绪揉合在一起，最终变成一种透着酒香的苦巧克力味。

　　甜中带苦。
　　但甜味更多一点点。

　　商曈轻轻嗅了下，她想，这味道闻起来像是一颗在外部裹满了糖浆的酒心巧克力。

　　怪香的。

　　她下意识往青年的方向更靠近了一点。

　　“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

　　顾漠白深吸一口气，因为察觉到她的靠近，身体不可避免地僵硬了下，最终却并没有选择避开。

　　他闭了闭眼睛，好一会儿之后，才缓缓说完方才未尽的话，“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青年的声音很轻，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在风里。

　　问出口之后，顾漠白的心情却不可抑制地惶恐起来，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轮椅的扶手。

　　他害怕会得到自己不想要的答案。

　　片刻之后，他到底还是忍不住改口：“不回答也没有关系，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听到，只是以后……希望你还是不要再随意对其他人说这样的话了。”

　　顾漠白顿了顿。

　　他这么说，对方会不会认为自己是个小肚鸡肠的人？

　　于是又默默补充了一句：“虽然我并不介意，但如果到时候有其他人误会就不好了。”

　　说这话时，青年眸光微垂，室内明亮的灯光洒落在他的身上，俨然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

　　从香味里回过神来的商曈眨了眨眼。

　　这有什么可误会的？

　　『我在意你才关心你。』

　　难道这是什么很奇怪的话吗？

　　莫非是太亲密了，应该不至于……吧。

　　还是说以前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他都没有朋友的吗？

　　可恶。
　　怎么感觉更可怜了啊。

　　这么想着，商曈心中不经对青年又多了一丝怜爱。

　　没关系，就算现在没有关系要好的朋友，但在她的帮助下，相信在不久以后的将来他一定能够拥有真挚的友谊的！

　　——不过，刚才的问题还是要好好回答的。

　　既然契约者都这么说了，商曈自然不会拒绝他的要求。

　　精灵的脸上扬起爽朗的笑容，她态度自然地点了下头，承诺道：“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再随意对其他人说这样的话，但……先生除外，可以吗？”

　　她朝他眨了下眼，表现得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到他的小心思一样。

　　唉，没有朋友的人都是这样的，担心其他人和好友的关系变得更好，别人会把原本属于自己的注意力给抢走。

　　商·好友·曈：能够理解能够理解。

　　于是她就只说了一句话。

　　“我们之间的关系本就比其他人更亲密，所以如果跟先生相处还要像对待别人一样客气，我会很伤心的。”

　　记得很久以前有位契约者跟她说过，在人类的世界里，只有真诚才是永远的必杀技。

　　她只需要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就好。

　　顾漠白：“……”

　　顾漠白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良久，他轻轻应了一声，“……嗯。”

　　“啊，对了。”

　　见青年的情绪恢复了稳定，商曈才想起自己还有个问题没回答他，她回想了下对方刚才说的话。他问了什么来着？唔，好像是问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抬手挠了挠脸颊，并没有顺着对方的意避开这个话题，反而是直率地回应道：“还有，我也很清楚自己之前说了什么。”

　　商曈眼眸微弯，脸上露出了一个堪称明媚的笑容，“虽然您现在可能一时无法理解。”

　　“——但是，对于我来说先生确实是非常重要的人。”

　　“我说我在意您，这并不是一句假话。”

　　闻言，顾漠白抿了下唇。

　　他并非不相信她，也知道她说的都是真心话，只是……如今的自己是否真的值得她这么做？

　　青年视线落在自己失去知觉的双腿上，眸光不可避免地黯淡了下去。

　　顾薄白攥着轮椅扶手的指尖用力到泛白，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实在不愿以现在这副狼狈的模样与她见面。

　　他安静垂眸，好一会儿之后，才哑着声音回道：“我明白了。”

　　随即，青年脸上扬起一抹温和的笑容，想了想，他说道：“对了，现在时间还早，要不要去外面走走，顺便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

　　听到他这么说，商曈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顿了顿，又回头看一眼面前挂着温和笑容的青年。

　　错觉吗？

　　总觉得对方在转移话题。

　　商曈隐隐能感到他们之间似乎隔着一层隔阂，但她并不清楚具体的原因。

　　他是在担心什么吗？

　　商曈扬起笑脸，神情认真而专注地看着眼前的青年，她语气诚恳地说道：“如果您还是对我有所顾虑，那么，要亲自来确认一下吗？”

　　她不知道该怎样才能打消契约者的顾虑，索性便决定用最笨的方法。

　　顾漠白抿了下唇，顿了顿，他迟疑地开口：“……你说的确认，是指确认什么？”

　　商曈扇动翅膀后退了大约半米的距离，而后，她朝着他轻笑了下。

　　“确认无论发生任何事，我都会永远站在您这一边。”

　　她如此说道。

　　“所以，要来确认看看吗？”

　　“……”

　　顾漠白恍惚间仿佛听到了自己体内血液涌动沸腾的声音，他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来任何声音。

　　他想知道吗？

　　……扪心自问，他当然想。

　　——但顾漠白并不愿意让她误会，她似乎将他内心的顾虑误认为是自己对她的不信任。

　　最终，青年看着她摇了摇头。

　　迎着对方困惑的眼神，顾漠白顿了下，接着，他轻声解释道：“我并不是不相信你，之所以存有顾虑。”

　　好一会儿之后，他才缓缓开口：“这是我自己的原因，跟你并没有关系，你不用觉得有负担。”

　　闻言，商曈歪了下头。

　　她能感受到对方此刻的心绪平和，显然并没有撒谎，但她同样也能察觉到他内心深处隐藏着的不安。

　　即使这样，他也没有选择欺骗她。

　　还真是。

　　如此温柔，如此……

　　精灵脸上缓缓露出了一抹极浅的笑容，墨绿色的眼眸弯了弯，她笑着说道：“我明白了，那么，就当做是您没有欺骗我的奖励。”

　　灯光明亮的画室内。

　　一道娇小的身影悬停在半空中，模样精致的小人向着青年所在的方向伸起手，荧绿色的光点自她的指尖溢出，很快光点汇聚成一个绿色的大光团。

　　渐渐地，光团又变成了一个近半米高的漩涡。

　　须臾，一串金色的指令从漩涡里‘唰’地一下钻了出来。

　　古老繁复的金色字体不断延展伸长，不过片刻功夫就涨到了近三米的长度，而后，它的两头分别系在了精灵和青年的手腕上。

　　这一刻，两人之间原本隐约的联系突然变得无比紧密。

　　精灵于空中垂眸。

　　她一头耀眼的金发无风自动，藏在发间的尖耳也不时小幅度地轻抖，与此同时，背后两扇巨大的半透明翅膀在振动间洒下点点梦幻的荧光。

　　沉静的眸光落在青年的身上，接着，独特的空灵嗓音缓缓在室内响起。

　　“以此契约为证，不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或健康、美貌或失色、顺利或失意，直至完成我的使命，我都将一直站在您的身边，守护您，陪伴您。”

　　认真念诵完精灵守则，她看向青年，碧色双眸里倒映出对方微怔的面容，商曈顿了顿，而后眼神下意识柔和下来。

　　她的脸上扬起笑容，轻声说道：“先生，我们之间有着牢不可破的契约关系。”

　　“所以，就算稍微任性一点也没有关系。”

　　“再多依靠我一点吧。”

　　顾漠白：“……”

　　他感觉自己的脸又隐隐有了升温的迹象。

　　不管是只代表着安慰性质的拥抱，还是直白的叙说在意，似乎只要对象是她，他便统统都无法招架。

　　太逊了。

　　“……”

　　——啊，对了。

　　说起来，他是不是到现在都还没有用餐？

　　突然想起这件事的商曈看向不知为何突然安静下来的青年，唔，他看上去一副窘迫得想马上找个地洞钻进去的样子。

　　在害羞吗？

　　被对方的表现可爱到，商曈轻咳了下，决定还是给契约者留点颜面，她善意地转移开话题。

　　“先生，我们待会儿一起下楼用餐好吗？”

　　她刚才用能力稍微探查了下，对方现在体内的血糖指数有些过于低了。如果再不进食，很快就会感到头晕眼花，严重一点说不定还会胃绞痛。

　　“……好。”

　　听到对方同意，商曈满意地点了下头，随后，她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只见地面很快钻出几条翠绿色的藤蔓，由于藤蔓们的体型都很纤细，所以并没有破坏掉瓷砖本身的结构。

　　——尽管如此，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容易断裂，相反，这些借由精灵之力催生出来的藤蔓韧性极强，除了能执行一些简单的指令外，还能作为武器使用，是相当方便且好用的工具。

　　商曈操纵着藤蔓缠绕上轮椅的轮子，将轮椅往画室外推的同时，自己则顺势躲进青年上衣的口袋，只露出一双眼睛观察方向避免‘撞车’，全程神情轻松，显然进行这样的操作并不会消耗她多少体力。

　　被推到门口才反应过来自己下意识答应了什么的顾漠白：“……”

　　算了。

　　他伸手按住被轮椅的突然移动吓到，此刻正压低了四肢试图跳下去逃跑的大橘。

　　大橘：“喵呜喵呜！”

　　它骂骂咧咧地骂了一连串脏话，只是骂着骂着，声音变得越来越小，最终彻底败倒在了自家铲屎官熟练的顺毛技巧下。

　　“喵喵～”
　　最后的叫声都变得又娇又嗲。

　　它中途甚至还熟稔地在青年腿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趴着。

　　亲眼目睹大橘从一脸抗/拒到逐渐享/受的商曈：“……”

　　呃。
　　有节操，但不多。

　　不过，这猫被养得油光水滑，身上的毛一看就非常好摸的样子。

　　然而想到自己前不久才刚得罪过对方，她只能含泪扼腕。

　　商曈默默用羡慕的眼神看着青年给它挠下巴。

　　顾漠白被她这副眼馋的模样逗笑。

　　他别过脸，轻咳了一声后，才温和地问道：“要摸摸看吗？”

　　他主动发出了邀请。

　　商曈：“！”

　　她眸光微亮，“我真的可以吗？”

　　顾漠白轻轻点头。

　　好耶！

　　这可是你主动说的。

　　只是，精灵突然顿了顿，而后，她仰起脑袋，用湿漉漉的眼神看他：“先生，它不会因为记仇然后趁机咬我吧？”

　　毕竟她之前为了脱困骗过它一次。

　　听懂她潜在意思的顾漠白：“……”

　　他无奈扶额，下一秒又忍不住失笑出声。

　　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他想。

　　自己从少年成长为青年，而她依然还是自己记忆里的模样。

　　——每次有求于人的时候都会用这样柔软的眼神看他。

　　“它不会咬你。”

　　而他自然也和从前许多次一样，每一次都会因此心软。

　　“但如果你觉得害怕的话，我会一直抱着它的。”

　　顾漠白最终如此说道。

　　毕竟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她才是它真正的主人，但她和大橘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面了，谨慎一点总没坏处。

　　“……啊，好的。”

　　商曈困惑地挠了下脸颊，嘛，虽然不是很懂的笑点在哪里，不过，比起之前那副孤寂落寞的模样，果然，还是现在笑起来的样子更加适合他。

　　不管怎么样，先生能重新开心起来就再好不过了。

　　看着灯光下仿佛浑身都在发光的青年，小姑娘搞怪地双手捧着脸，她刻意做出一副被他迷住了的样子，轻笑着道： “先生就应该多笑笑，现在这个样子就很好看。”

　　顾漠白眸中的笑意微滞，随后，他抿了抿唇，有些不自在地问。

　　“我现在是什么样？”

　　“笑起来的时候浑身都像是在发光一样，让人完全移不开眼睛，”话落，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嘴角的笑容多了一丝腼腆：“要是以后也能像现在这样，多对其他人笑一笑就更好了。”

　　那样的话，肯定没有人能够抵挡这样的笑容，说不定先生就能多交到一些朋友了。

　　商曈说得一脸真诚，看上去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这段话到底有多么暧昧。

　　事实上，她现在也确实只是想让他能尽量多地跟周围的人打好关系。

　　——毕竟不管是昨天还是现在，她都没见他主动和什么人联系过，或许就是因为没有关系要好的朋友。

　　人类是习惯群居的生物，总是自己一个人独处的话，难免会感到寂寞……即使后来想要重新融入进去，也会因为独处太久，而忘记了该如何和其他人打交道。

　　商曈不希望对方变成这样。

　　顿了顿，她朝着他俏皮地眨了下右眼，“以及，赞美您的体贴。”

　　这是在说猫的事。

　　“很高兴能够跟您签订契约，那么 ，以后的日子，还请多多指教。”

　　她直白又坦诚地说道。

　　“……”

　　一字不漏地听完了她说的话，顾漠白睫毛轻颤，下一秒，他突然别开脸，几乎是有些狼狈地避开她的视线。

　　脸上之前才消下去的热意，不知为何，似乎又有了升高的迹象。

　　然而，当他慌乱的目光落在身/下的轮椅上时，仿佛突然间被人用一盆冷水给从头浇到了底，心情瞬间沉入谷底。

　　顾漠白低垂着头，过长的黑发遮住了那双稍显抑郁的桃花眼。

　　良久，他才轻声说道：“……嗯，我也是，很高兴能够见到你。”

　　他是真的很高兴。

　　可他现在这副模样，相信只要是个审美正常的人，都不会选择自己，没有人会喜欢上一个有严重腿疾的男人。

　　想到这里，顾漠白不自觉攥紧了手。

　　“喵呜！”

　　这时，原本老实躺在他腿上的大橘突然从嘴里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哀嚎。

　　“啊，抱歉——”

　　顾漠白一怔，以为自己弄痛它了，下意识便松开了手，谁知它趁着他松手的空档，后腿用力一蹬，便如泥鳅般灵活地挣脱了他的怀抱。

　　动作间全然没有半点不适的模样。

　　顾漠白：“……”

　　商曈：“…………”

　　呃唔，大意了。

　　稳稳落地之后，顾不上回头，它一溜烟直接窜出了四五米远。

　　直到觉得自己差不多到了足够安全的距离了，大橘才终于转过头，它睁着一双圆圆的猫瞳，一脸委屈又受伤地看着此刻正躲在青年口袋里的商曈。

　　大橘：“喵呜……”

　　瞧那幽怨的小眼神，不知道的，还以为它是在看什么对它始乱终弃的渣男呢。

　　商曈嘴角一抽，忍不住再次把脑袋往青年的口袋里缩了缩，顿了顿，又悄悄露出一双眼睛，远远地与它对视。

　　见它还是一个劲充满怨念地盯着她，她从口袋里探出半个头，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是你先动手的。”

　　它之前突然压/住她，还一个劲地对着她的脸舔，是个人，啊不，是个精灵都忍受不了。

　　商曈觉得自己当时没有直接还手就已经很不错了。

　　闻言，大橘的叫声越发低哑，莫名透出了一丝委屈的意味：“……喵呜喵呜。”

　　你居然凶我，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见她迟迟不开口说话，大橘竖得老高的耳朵耷拉下来。

　　下一秒，它背部的毛发瞬间全部炸起。

　　好啊，这人不说话肯定就是在外面有别的猫了！

　　得出这个结论的它心中大怒：“喵——”

　　绝交，我们绝交！

　　喵完之后，大橘朝着门口的方向狂奔而去，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再也不见了猫影。

　　商曈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好半天才终于回过神来。

　　不是。

　　怎么搞得她像是个出轨的人/渣一样，明明她和它今天才第一天见面吧？

　　她转过头，发现青年此刻也正看着门口的方向，眼神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注意到她的视线，他回过头，下意识问道：“怎么了？”

　　“没、没事。”

　　顾漠白：“……？”

　　“那个，其实我想问，”商曈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忍住把压在心里的问题给问了出来：“或许，先生你养的猫平时有什么比较特殊的兴趣爱好吗？”

　　例如，热衷于角色扮演什么的。

　　顾漠白：“？”

　　他想了想，说道：“爱好的话，大橘平时喜欢看少儿频道的猫和老鼠……不知道这个算不算？”

　　商曈：“……”

　　她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很好。
　　这下破案了。

　　那么问题来了，它认为自己到底是汤姆还是杰瑞？

作者有话说

　　大橘：呸！渣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