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戎》楚氏湘岚

14、13

　　作为一名老师，不说手上因为写字而磨出的老茧，哪怕就是面对一群幼儿园孩子，更何况这样一个孤儿院，老师就等于妈妈，平常的琐事一定都需要老师来管理，那双手不可能那么干净！林卿桉那种性格的人，手上都有小小的裂口和茧子，可林瑜婉的手，简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这太不寻常了。
　　周彤盯着那窗户看了几秒，又转过头来：“通知苟和，让他派人过来验尸，我回去找一下陆局。”她将马海祥拉到一边，低声嘱咐：“盯着点林瑜婉，把她每天的动静都告诉我。现在，跟我来。”
　　两人走进了楼房，上了楼梯，径直来到林瑜婉的门口。林瑜婉听见那一前一后的脚步声慢慢走上楼来，最终在门口停住——没动静了。
　　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林瑜婉按了按胸前那一枚纽扣，将它扶正，继续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窗边，一只耳朵戴着耳机，留一只耳机没有戴，吊在胸前，看剧。
　　门终于被推开，周彤以一种极度悠闲的步伐走进来，将林瑜婉对面的椅子拉开坐下，漫不经心地翘起二郎腿：“看剧呐？”
　　“嗯。”林瑜婉摘下耳机，将耳机线整整齐齐地用一个小扣子绑好放进口袋，“周队有什么事吗？”
　　周彤放下二郎腿，身子微微前倾，看着她的眼睛：“也没什么，就是最近天冷了，林小姐记得关好窗子，别让风漏进来。”她特意把“风”字咬的特别清晰，双手放在桌下，呈一个快要站起的姿势，事实上她也确实这样做了——她站起身来，对林宛瑜笑笑：“还是屋里暖和啊，走了！”她走到门口，再次扭头，看见林宛瑜对着自己笑了一下，眼睛里却没有笑意——像距离太阳最远的行星，冰冷，无光。
　　出了房门，周彤快步走下楼梯，直到确定距离够远了，才嘱咐小马：“编号是127的窃听器，我已经放在她桌子底下了，她的那枚纽扣，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是一枚微型记录仪。云端联网，直接传送到终端。你们小心点。”她说完这一番话后，上了车。
　　路过市医院的时候，周彤鬼使神差般地停了下来，和护士站的护士打过招呼，她走到林卿桉的房门口，推门进去。
　　林卿桉已经睡醒了，戴着一个耳机在听歌，也是只戴了一个耳朵。她呆呆地看着窗外——马上过元旦了，医院楼下，早已装饰了大红的灯笼，在有些昏暗的夕阳中，显得温暖而明亮，像一团不生不灭的生命之火。林卿桉盯着那个在风中晃动的灯笼，那火苗摇晃着，被北风敲击着，一下一下，打在门柱上。
　　因为耳机只塞了一只耳朵的缘故，她听见病房门被推开，并没有扭头：“周队。”
　　周彤的脚步愣在了床边：“桉桉是怎么知道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这位女子，总是用刚强果敢把自己保护得很好，也把身边的人保护得很好。就像冥王星的卫星卡戎，坚定不移，亘古不变。
　　但是，她也是个温柔如水的女子啊。
　　林卿桉这么想着，扭过头来，朝着那双殷切的眸子，绽放一个笑容：“我听出来了。夏宁的脚步，会比你更加的欢快俏皮，频率也更快。”
　　周彤从童女士硬要带过来的果篮中挑了个橙子，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将橙子放在手中揉搓：“我回市局，顺便来看看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周队，我们八个小时前才见过面。”林卿桉将耳机摘下，同样规规矩矩整整齐齐地绑好，“我很好，只是偶尔头会有点晕。”
　　橙子已经被揉搓得很软，周彤开始剥皮——这是童女士教给她的，这样橙子皮很容易就会剥下来。橙子皮与果肉分离，发出甘甜的响声，周彤掰开一瓣橙子，递到林卿桉嘴边：“呐，吃吧。医生说要多补充维生素。”
　　林卿桉张嘴，顺从地把那瓣橙子咽了下去。她睡了近六个小时，正需要这样一种甜蜜，来滋润喉咙与心房。
　　一半橘子下肚，林卿桉觉得整个世界似乎都美好了：北风不再那么无情，灯光不再那么苍白，眼前的人，也更好看了。
　　她咽下最后一口橘子：“周队上午去孤儿院，查到什么线索了吗？”
　　“那个男子，应该就是二十五年前渔村幸存的那个孤儿，而他也许是在孤儿院受到了大孩子的欺凌，现在，开始报复社会了。”周彤本想将手在衣服上蹭蹭完事，但手在触碰到衣服的一瞬间停住了。随后，她拿起一张餐巾纸，一边擦着手，一边继续说，“那包蓝色的□□，我们已经安排线人去查了，孤儿院的背景也在查，这两者一定会有联系的。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她将纸巾丢进垃圾桶，一抬头，才发现林卿桉的脸白得可怕。
　　“你怎么了？”她第一反应是去抓住林卿桉的手，很凉，额头上却有虚汗冒出来，她在发抖！她整个人往被窝里钻着，嘴里念叨着好冷，一会儿又将被子蹬开，说嫌热。她反复无常阴晴不定，眼神空洞。周彤慌了，因为那种眼神，她曾见过一次，一名瘾君子被拷在审讯室里，毒瘾发作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钱长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我已经叫了护士，周彤，我建议你去查一下监控。”
　　周彤此刻正慌乱地抓住林卿桉的手，企图给予她一点安慰，但这一切都是徒劳。林卿桉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又像是发了疯的狗，她开始咬被单，咬自己的手腕，咬一切可以咬到的东西。周彤的手腕离她是那么近，但她没有咬，看都没看。她白皙的手腕，已经被咬出了血丝。
　　夏宁终于赶了过来，先给林卿桉打了一支镇定剂，林卿桉咬着针头的牙齿慢慢松开，眼皮慢慢低垂，最终躺在周彤的臂弯里，不动了。
　　平静下来后周彤才注意到，她那光洁的脖颈上，有一个小小的针孔。
　　不要问她为什么会看见这个针孔，只能怪林卿桉的锁骨实在太好看。
　　“夏医生，请问能调一下你们医院的监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