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戎》楚氏湘岚

13、12

　　林卿桉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医院的天花板，她眨了眨眼睛，扭动脖子，发现自己还可以动，然后就听见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然后是惊喜的叫声：“护士！她醒了！”
　　她将目光扭向房门口，看见周彤穿着便服，端着一碗汤，刚刚的惊喜让她的手稍稍晃动，有汤洒出来，鱼汤的香味钻进鼻腔，林卿桉才感觉有点饿了。
　　护士闻声进来，走到她的点滴瓶旁边，伸手摸了下额头：“烧已经退了，心率也还稳定，休息休息应该就好了，轻微的脑震荡大概两个星期就能恢复，这两个星期不要剧烈运动，多卧床休息；少吃油腻的东西，打了两天的葡萄糖，让胃先缓一缓；家属有空可以带她下楼走走，别吹风，但也不要老是躺在床上，容易肌肉萎缩；还有……”
　　周彤明白了，林卿桉的唠叨是哪里来的。是医学生独有的对所有病人的关心，和对自己神圣职责的虔诚。
　　林卿桉看着护士，点点头：“小宁，谢谢。”
　　叫做小宁的护士看上去有点恨铁不成钢：“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法医多危险啊，市医院不好嘛？当年可是高薪请你，你都没来，全班三十五个人，就你一个人，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非要去市局，犟得很，我早劝你啊，可你不听啊，现在好了吧……”
　　不，也许唠叨不是所有医学生的特性，这两个小丫头，几乎事无巨细地为别人安排好一切，却也是极少为自己考虑的。什么样的教养，会让这两个丫头，满心满眼的都是想着“我能帮别人做什么”而不是，“我要别人为我做什么”
　　夏宁本还想说什么，看见林卿桉制止的眼神，才突然想起来房间里还有个市局的人。她噤了声，将空的点滴瓶换下，拔了针头，又为林卿桉拉了拉被角：“你好好休息，我先去忙了。”
　　待夏宁走后，周彤将那碗鱼汤端过来放到床头柜上，扶林卿桉坐起来，给她披上外套：“你同学啊？”
　　“嗯，”林卿桉缓缓地动了下胳膊，靠在床上，身子微微侧向周彤，“大学室友。”
　　奶白的鱼汤很清淡，按照夏宁的嘱咐，少盐少油少葱花，林卿桉看着递到嘴边的汤勺，吸了一小口：“你做的？”
　　周彤没有回答，而是又舀了一勺鱼汤：“好吃吗？”
　　“好吃。”
　　童女士的手艺就是好，周彤这么想着，又挖了一小块鱼肉：“我妈熬的。”
　　“医院食堂，其实就有的卖，不用这么麻烦的……”
　　“哎呀自家做的好吃嘛，咸淡什么的都好掌握。我妈可热心了，还说要来看看你，我怕她咋咋呼呼得吵到你，硬是给拦下了，呐。”她嘟了嘟嘴，指向放在墙角的果篮，“她给你带的。”
　　“让伯母费心了，我自己来吧。”林卿桉想将鱼汤端过来，周彤却没松手，侧身避了避，躲过她端碗的手：“没事，我喂你，你现在头不是还晕吗？万一泼了怎么办？”
　　鱼汤很快见了底，林卿桉有点累，靠在床上睡着了。周彤撑着脑袋，盯着林卿桉的脸。啧啧，什么叫美人如画？林卿桉的脸色有些苍白，却也有了些血色，白里透粉。皮肤保养得很好，水嫩有光泽。
　　正看着，手机响起了微博的推送。
　　是之前那个名叫134340的微博用户，更新了最新的动态。
　　仍旧是小说大纲，一家穷苦孤儿院，十五六岁的孩子仗着身强体壮，经常欺负那些七八岁的孩子，等七八岁的孩子长大了，就回到孤儿院，恐吓并杀死了所有年长的孩子，即使跟他们无冤无仇，但七八岁孩子，将自己所有的苦痛，又全部报复回去，在他们眼里，只要年龄相仿，就自动将他们与先前欺负自己的人归成一类人。无论是否欺凌别人，都应当受到惩罚。
　　当年那个渔村的孩子被送到孤儿院的时候，也差不多就三四岁的年纪吧。
　　“小马，你现在立刻去枫叶孤儿院，从五六岁的小孩下手，问他们，年纪大的哥哥姐姐有没有欺负过他们。”
　　“是！”
　　周彤站起身，看了眼熟睡的林卿桉，托住她的腰，让她躺下来，拜托夏宁照顾好林卿桉，开车去了枫叶孤儿院。

　　“问出什么了没？”
　　“报告周队，确实有，根据小孩子的口供，大概就类似于抢饭食，做苦力一类的事情，小孩子告诉老师，老师也只是稍稍惩戒一下，那些大孩子便变本加厉，甚至还打呢。”马海祥拉开一个小孩的衣袖，瘦弱的手臂上有三四处淤青。
　　伤痕很新鲜，看样子是不久前才摔的。
　　“老师也太不负责了。”周彤皱皱眉，“这儿有碘酒什么的吗？”
　　“没有，这家孤儿院本身就穷，更不会配备专门的医务室了。”马海祥摇摇头，“先前林队的医药箱，跟着那辆车一起沉下去了，已经派人去捞了，但是车子捞上来估计也报废了……”
　　医药箱！
　　周彤猛地反应过来林卿桉一直指着下沉的车是为了什么，医药箱还在车上！里面装着的是新鞋的血液样本，和采集的□□！
　　“该死！”周彤暗暗咒骂了声，将那孩子的衣袖拉好，“我下午回市局一趟，带碘酒过来。”
　　“周队，刚刚在后院发现一个孩子的尸体，就是你前几天审的那个小男孩。”
　　所有的孩子都被赶回了教室，所有的窗帘全部拉上，一群小孩子，哆哆嗦嗦地靠在一起，几乎话都说不利索，只有那几个年纪大一点的，含糊不清地一直念叨着，有鬼，有鬼，那个男人来索命了。
　　“不是让你们寸步不离地看着吗！怎么回事！”周彤教训着已经围过来的人，“为什么就让他出来了？啊？说话！”
　　一队的警员围成一个圈子，有个小丫头畏畏缩缩地举了下手，声音很小：“他说他身体不舒服，我一摸脑门有点烫，就去找温度计来着，就大概十分钟，等我回到教室的时候，看见一群小孩都在哭，出来就看见尸体了。我……我真的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她是今年才来的实习生，对周桐有些惧怕，低着头，盯着脚下的泥土，解释道。
　　“几点？”
　　“就刚刚！”实习生抬起头，又低下去，周桐也不好意思责备什么，却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人盯着她，扭头，二层的窗帘微微颤动——可窗户是关着的，哪里来的风？
　　如果周桐没记错的话，那里面的人，应该是林瑜婉。
　　脑海中又浮现出她第一次见这位老师的时候，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细长的手指轻轻滑过书页…….
　　等一下！
　　那双手光亮洁白，一点伤痕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