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人心弦》我我而欧

10、相误

　　鹇再见到扣扣时，已经是两个多月以后了。他和上次一样，站在窗外凝视着她，却没有再打扰她。此刻扣扣神情专注地誊写着经书，罗髻上的步摇微微颤动，双眼在经书和纸张之间徘徊，抄到入神处时，更是小嘴微张，神情认真可爱。鹇看到扣扣认真的模样，嘴角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扣扣这样很好，他安心地想，只是眉头却紧皱在一起，胸前的伤口又疼了。想到这次的任务，鹇觉得真是九死一生。皇上派五皇子西北督军，代替梁将军，王爷派他暗中截杀。他刺杀两次都未得手，人手损伤大半，最后因五皇子远离大军，改走小道才将其杀死，完成任务，只是他这次也受伤颇重，胸前受了一剑。鹇在王府别院的床上躺了一个月，才渐渐可以下床。躺在床上养伤的日子是枯燥地，他的思念也在疯狂得生长，他一夜又一夜的想念那张如花的笑靥，替她担心。只是这担心渐渐转成苦涩，养伤的一个月里，鹇经常听到驻足门外聊天的丫环们谈论着王爷对小夫人的宠爱，王爷给了她安定的生活和过分的温柔，这使王府难以见到王爷几次的小丫头都沉醉其中，整日和王爷温柔相对的她还会记得自己吗？鹇看到屋内的扣扣，她需要的是安定的生活，自己一个暗人又怎能给予？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鹇的目光在扣扣身上流连，脚步却生生止在门外，门里门外，门里佳人勤抄书，门外多情公子为情恼。
　　扣扣根本不知门外有人在为她做天人交战，她此时正在认真地誊写《老子化胡经》。抄写了大半个早上，觉得臂膀有些微酸，扣扣放下玳瑁管紫毫笔，吹了吹代写经纸上的墨迹，然后揉了揉微酸的胳膊。王爷待她很好，知她念书识字后专门在芙馨阁给她布置了一间书房，又找来很多书籍供她读取。这两个月来，她闲暇时总喜欢在这里誊写道家经典，只是她的闲暇时间不多，王爷经常带她外出游玩。王爷喜欢带她到德圣楼吃饭，到春闲茶馆听书，到古玩街品评字画，到京城夜市品尝小吃，偶尔还会带她去摘星楼参加诗词比赛。九月末，秋荷零落，唯余莲叶之季，王爷还带她泛舟东湖，品茶蒸鱼。两个月来，他们几乎踏遍京城的各个角落。所到之处，人们总是将他们团团围住，称两人伉俪情深，是天作之和。每到这个时候，王爷总会微笑着向围观的百姓拱拱手，小心地护着扣扣，看到王爷如此紧张身边的夫人，人们对这个一直罗纱遮面的美人更加好奇，京城里更传出德王和九天仙女结为夫妇后远离庙堂，整日在民间流连，与民同乐。
　　两个月来，扣扣接受着昀曦的温柔，感受着昀曦的体贴，渐渐较少了当初对昀曦的恐惧和憎恨。娘亲的话语时时萦绕耳边，怜取眼前人。扣扣努力地回应着昀曦的关爱，会给他下厨做饭，会为他缝制新衣，会挑灯等他回来就寝，会夜里替他盖被端茶，只是，她对当初的那件事依然无法释怀，君之一夜，我之一生，她无法忘记那夜的恐惧和仇恨，更无法抹去隐藏在心中的那个人影，他虽伤了她，却也在她最彷徨无助时带给了她温柔和安慰。扣扣知道自己不聪明，但是也不笨，她只是不愿去想。她不愿去想王爷如此高傲的人，为什么一夕之间就完全对她改观，只字不提糯儿小姐，她说服自己，王爷是因为愧疚而真心对待自己，她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怜惜。只是每当扣扣接受昀曦温柔的关怀时，总是内心惶恐，她害怕自己的枕边人一夕之间，将她抛入万劫不复之地。而到夜深人静时，扣扣听着耳边浅浅地呼吸，放乱自己的思绪，她想念那个白色的身影。她没有问鹇去了哪里，去干什么，她只是知道，王爷定派他去做十分危险的事，不然那天清晨，他不会如此孟浪的出现在自己的房间。扣扣小心地从枕下取出平安符，那是她从观里替鹇求下的，她希望这个平安符能保佑他平安，抚平自己心中的不安。闲暇时誊写经书，扣扣祈盼自己布施的德福能够保佑鹇。

　　夜深人静的皇宫，却掩不住重重深门内重重低咳和怒吼。皇上初过不惑，只是身体早被酒色掏空，显得有些老态。他发红的双眼盯着眼前的密旨，仇恨使他双眼发红，他突然撕扯着眼前的密旨，将它重重的扔在地上，自己站在紫檀嵌黄杨宝座边重重的喘气。他恨，他太恨了！他承认自己对儿子多有放纵，他们对昀曦的屡次行刺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害怕昀曦和梁府结党而危及他的江山。他派人暗害梁糯甜前，就知道昀曦会产生很大的怒气，只是没想到自己会赔上心爱的儿子。贴身太监宝福看到皇上突然发怒，不禁担心皇上的身体。太医已经多次嘱咐过他了，上位的身体切忌动怒，不然极有中风的可能。他实在无法想象高高在上的皇上变成一个无法言语无法行动的病人。“皇上，当心身体啊！”宝福连忙将地上的密旨捡起，小心地放在案头。“气死朕了，气死朕了，曦弟，你杀了朕最心爱的儿子，莫怪我这个做哥哥的无情！”与民同乐？流连民间？皇上在心中冷哼，自己真是太蠢了，才相信他的把戏，甚至对梁糯甜的死抱有愧疚，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他，本以为他真的会忘记梁糯甜，娶个民间女子安稳得过完一生，没想到他却杀了自己最心爱的儿子。自己本就子嗣不多，虽然在后宫云雨广施，膝下却只有两儿三女而已。而今却白发人送黑发人，这让他怎能不恨？皇上袖子扫过铁梨缠枝牡丹纹卷书案，青石雕纹砚应声而落，“我若不能替我儿而报仇，便有如此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