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返校日》跳岩企鹅

4、希望

　　落日的余晖透过窗户撒入二食堂内部。由于三人吃午饭较晚，现下已快接近晚饭时间。夜晚即将来临。

　　三人借着刚吃完饭，身上暖洋洋的一股劲儿，先齐力将小卖部的两个冰柜，一个拖至小卖部门处，一个拖至二食堂大门处。小卖部的九个货物架也基本上全部改换位置，三个紧挨着小卖部门，剩下六个全安置在二食堂大门处。一楼的塑料桌椅也全部拖走，叠加放置，主要是为保障只有几条塑料皮作门的二食堂大门。

　　空荡荡的食堂一楼只余一张蓝塑料桌，被三张塑料椅围住。

　　桌上放有三只通讯工具：李自橙的智能眼镜，周桃的新式纸显示屏智能手机（被揉得皱巴巴），还有张蜜瓜有棱有角的正十二边形类玻璃显示屏智能手机。

　　“经过验证，我们三人能互发消息，能发也能收到……”李自橙一顿，“但是，我们的通讯设备既连不上网，发短信、打电话也不能跟外面的人联系上；就算是一些公共平台的群众热线也打不通。”
　　“我们被困住了。”被困于孤岛。

　　李自橙将两张纸张放于桌上：“其中一张，是我们的据点地形图；还有一张，是我们已知的信息整合和安排。”

　　将一支笔抓在手中，李自橙边写边念：
　　“自救第二步，守住据点，尝试联络。”
　　“三人一体，不可威胁除自己外二人的生命。”
　　张蜜瓜：“附议。”周桃：“赞同。”

　　时间已过七天。

　　李自橙发自内心地觉得这日子不能更糟糕了。

　　前天晚上由她值夜班，她整整一晚上都没有合上眼——而“值夜班”的规则中，并未出现任何一条规定，要求值班人员不得入睡。

　　这里顺便来详细阐述一下橙、桃、瓜三人一同制定的值班制度。

　　值班，是指值夜班。最开始的诞生，是末世降临的那一天，基于张蜜瓜的狗血猜想，或者更准确点说是被害妄想，“丧尸病毒潜伏论”。意指三人可能已经感染丧尸病毒，但由于感染时间太短，还未来得及发作；而由于形势所迫，三人齐聚同一密闭空间内，这大大增加了“一人突变，全军覆没”这一悲剧上演的概率。

　　说实在，这猜想可谓毫无根据，提出的应对策略，“值班”，也可谓配套一般的万分脑残。李自橙事后细细琢磨一番，她们连病毒感染机制都弄不清，就先想着“晚上一人占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互不打扰，互不干涉”—— “就算已被感染也请您自己保持独自美丽”的态度，可说的上是好笑中透着冷漠，却又因摆上台面而坦坦荡荡，让人心安。

　　“不过，这或许还算得上是我们运气好吧……”李自橙在昨晚的轮班中，睡一楼空地处，并且就正对着被货物架挡得严严实实的大门。

　　确实，一开始，不管是李自橙，周桃，还是张蜜瓜都很害怕——她们在这里过的第一夜，没有一个人真正地睡觉。当时，三人齐聚一楼空地，却是呈各自为营的姿态，分属三角，仿若三足鼎立。

　　令人苦笑不得的是，她们三人就为贯彻，蜜瓜提出、其他二人赞同的，验证“丧尸病毒潜伏论”行动。抖抖索索，牙齿打颤，黑暗中，能听到二食堂外，窸窸窣窣的奇怪声响。自然也没人敢开灯，没人敢说话，只知道黑暗中，还有同伴；却又没人愿意主动拉近空间距离，获得身体上的温暖。

　　“当时的那两个家伙，应该都明白的吧……”她们，需要的，完全不是一时的、肉.体上的温暖，而是心中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安全感。

　　而恰好，从第一天的晚上，一直到这一天，第八天的清晨——她们，用实际，验证了二食堂这一据点的可靠性，还有彼此同伴关系的牢不可摧。

　　并且，基本可以肯定，目前为止，橙子、蜜瓜、桃子之间，不会因一些可能的“身体问题”，被迫宣告联盟破碎，或是不得不舍弃某一个人。

　　时不时地，李自橙心中也会冒出一些阴冷的想法，“那如果我们一直联系不上外界，食物告罄……”那估计就是另一种局面。

　　用死生之事，衡量出来的结果，可以想见，不会是仁义道德。李自橙觉得，这也谈不上人性善或恶；那时的人们，只会依靠本性，行事。

　　她们每一个人都会变成真正的野兽——那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丧尸”。

　　“……真要到山穷水尽的那一刻，众人均会是图穷匕见，那或许，对于我，还有桃子、蜜瓜，才会是真正的末世吧。”

　　李自橙手上摸索着，将身上厚布一拖，一掀，眯着眼，看清晨的阳光堂而皇之，从眼前的货物架上摆放的各色食物空隙间穿过，进入二食堂。

　　从身旁一把拿过，经过一晚上充电的智能眼镜。戴上，李自橙就紧盯着时间那一栏，心中跟着默默数。她在等人。

　　“踢答，踢答”高跟鞋的声音出现，由远及近，由小转大，然后突兀地戛然而止。眼前的清晨阳光被一身影挡住。

　　李自橙眯眼看去。

　　这是一名女士，身穿红衣，足蹬红色高跟鞋，鼻梁上的黑色墨镜不知扔到了哪里去，露出原本被遮挡住的一双血色眸子。

　　李自橙隔着好几层货物架和一个大冰柜，从货物架间摆放的花花绿绿各种垃圾食品空隙间直视那位女士的血红眼睛，“老班，早上好。”

　　女士对这一声招呼没给任何回应，只是下达指令：“一包薯片，番茄味。”

　　声音略微有些嘶哑，像是因喉咙干渴缺水所致，听起来倒没什么不正常。

　　李自橙死盯着女士的眼睛，膝盖慢慢弯曲，手向下从离自己最近的货架上摸出一塑料袋，将手举至与眼睛齐平处，目光一扫，恰好是深紫色外包装，便从最上方，专门空出来的空隙处，从手腕发力将薯片投掷到对面。

　　“啪叽”一声，薯片落地，女士未眨一下眼睛，以坦然的姿态与李自橙对视，同时保持头直立的状态，僵硬地蹲下身子，手在地面上来回试探。她似乎一点都没有意识到李自橙对她的戒备，反感，还有畏惧。

　　从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摸到薯片，女士就离开了，伴随着一声一声红色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

　　这一声声好似敲击在李自橙的心口上。

　　李自橙当然害怕。可她，还有周桃，张蜜瓜，又都已习惯。

　　夜晚来临时二食堂外的群魔乱舞，白天校园里远处传来的悠悠上下课铃声在空旷寂寥的校园上空回荡，清晨红衣女人的准时拜访，晨昏交界之时墙上映出黑影在不断改变姿态。这片空间，从二食堂，到偌大的校园，到原本繁华、街上本该满是汽车呜呜驶过的市中心，甚至扩展到整个城市，由点到面，一层层，从这个世界被剥离，排除，抛弃。

　　是的，没错，李自橙就是有这样一种感觉，不仅是她，她，还有她，整座校园，整个城市，恐怕都被困住。

　　李自橙自然是想念、担心父母，还有亲朋好友的；可她明白，现在能做的，对她而言，只有自保。

　　所以现在，当务之急是跟小伙伴交流昨晚的“异常”——
　　“桃子，”
　　“蜜瓜，”
　　“快点起来，我有新发现！”
　　“我们说不定可以联系上外界啦！！”
　　“我觉得还有其他人，完完整整的人在，跟我们一样！！！”

　　分别摇醒睡在二楼不同小隔间的周桃和张蜜瓜，李自橙宣布道。

　　周桃头一点一点的，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也没听清李自橙具体说了些什么，只知道有人扰了她好梦，“难得有机会好好睡懒觉，还不会给父母骂，干嘛——起那么早？”

　　张蜜瓜大清早被人硬是拽起床，同样没搞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倒是注意到李自橙脸上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橙子，昨晚背着我们干啥好事了！还有，清晨为我们‘老红’上供薯片没忘记吧？要说你原来那老班也是奇怪，每天早上换着口味挑薯片，不是，都变丧尸了，竟然不咬人不锤墙，就天天要薯片……”对李自橙，语气倒是比高中时代，还有二食堂避难的第一天要亲近许多。

　　李自橙嘴中赶忙应付着“诶，这不昨晚我激动的一宿没睡吗，把你们这么早叫起来真是抱歉哈哈哈”“上供上过了，那是必须的”，都是些毫无营养的对话。

　　周桃这才注意，后知后觉道：“诶，橙子，你眼睛下黑眼圈果然好严重啊！”

　　李自橙胡乱点头，给她们一人手里塞一瓶饮料、一只面包。

　　桃子、蜜瓜依次接过。

　　周桃拧开瓶盖，撕开面包包装袋，一副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样子。

　　整日都在同一个地方，没什么运动量；再加上小卖部库存多，可也不是无穷无尽，自然是吃一点少一点。而她们三人，还不知道要熬多久呢，自然精打细算。

　　换句话说，她们每一餐，都无法吃到饱腹状态。

　　蜜瓜、橙子这一周来都心情沉重，自然没什么胃口。

　　桃子一向心大，除了第一天受些惊吓，后头是吃嘛嘛香，睡嘛嘛舒坦。

　　张蜜瓜撕着包装袋，嘴里不紧不慢地打趣李自橙：

　　“嘿，橙子，昨天晚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刚好轮到你最后一个洗澡吧，”
　　“你不会因为现在没法上网，只能把洗澡当做唯一的娱乐；”
　　“这大概才能解释为何半夜兴奋地睡不着觉——”
　　“是把‘洗澡’当成唯一的娱乐了吗？果然是‘小’女生啊~”

　　李自橙闻言，甚是无语地给了张蜜瓜肩膀一下。

　　这里，所谓“洗澡”，那就是从小卖部顺出毛巾、脸盆，从食堂里拿些开水混水池自来水，脸擦擦，身上擦擦，再加上清水漱漱嘴——那牙膏是正好卖光，只能清水漱嘴。

　　衣服贴着身体，散发异味，特殊情况下，也不是不能忍——幸而小卖部有些洗衣粉、洗衣液库存。

　　又幸好这是炎炎夏日。

　　室内，不用直面太阳光，没多少运动量，不会流汗。空调也能照样运行，只是大家都不怎么愿意开，怕受凉，特殊情况下没人愿意没事找事；换个方向想，小卖部的一些常备药是宝贵物资，也要能省则省。

　　室外，已经一周都未下雨，空气不怎么潮湿，温度也挺高，空气中全是阳光的味道。衣服搓搓洗洗，白天，只要放在有阳光的地方，都干的很快。大家都是女孩子，贴身衣物洗洗，身上披一件皮肤衣，也只有欢声笑语，和脸上薄薄红雾。

　　李自橙明白，她们很幸运。

　　能在此时、此刻、此地，找到这样一片“世外桃源”。

　　这么想来，这所学校，身处市中心，在高中时期，不也常常被她和她的同学，打趣为“市内桃源”吗？

　　但桃源是不会长久的。

　　李自橙晃晃因一宿未睡发昏发沉的脑袋，对周桃、张蜜瓜说：

　　“昨天晚上，我是最后一个洗澡的，也是轮到我值班，睡一楼，守二食堂门，对吧？”
　　看桃子、蜜瓜她们二人边吃早餐，边不住点头，李自橙接着说：

　　“我睡下后，外面——就是从靠二食堂门的操场方向，传来的一声声鬼哭狼嚎，是那些丧尸们晚上的日常活动声。
　　TA们是晚上从教学楼里出来，放风活动，就跟刚刚过去的那一周里的每一个夜晚一样。”

　　“但是，昨晚，我竟然听到了人声……”

　　蜜瓜打断：
　　“怎么会有人声？根据我们这一周来的观察，TA们晚上应该都是没有理智的，不会像白天，至少还会有那么一些丧尸变作人型机器，机械重复人类的语言、动作、活动。
　　橙子，您老确定当时还耳聪目明吗？”

　　李自橙照常没接话，她深知“无视是对搞事者最大的伤害”。

　　张蜜瓜小声嘀咕：“……嘿，你这人真是！”

　　李自橙接着被打断的话照常往下说：
　　“说是人声实际上不够准确；那声音虽然不够大到能吵醒在二楼已经睡下的你们，但昨晚由于我睡的晚并且在一楼，还是能够听清楚的——”
　　“那是收音机里传来的滋滋啦啦声；”
　　“那声音不是来自于校园内部方向，而是来自于校外；”
　　“是跟操场反方向的、隔了一堵二食堂墙壁和一堵校园围墙的，校外方向！”

　　“你的意思是说，校外有人？！”周桃似乎是觉得手上的面包不香了，猛地跳起，一把将吃的只剩半个的面包往蓝色塑料桌面上一拍，动作之大，反应之激烈，感觉不直接与结实地面相连的整个二楼地板都在发生晃动，“哦，还是大半夜会听收音机的那种。”

　　张蜜瓜无奈，把一惊一乍的周桃拽回座位上，半个面包也塞回周桃手里，“如果真是半夜听收音机，那还真不能确定是否是正常人……”

　　“我过去上大学时一直也是大晚上挂着收音机压马路的呀！”周桃噘嘴不满。她学的是药学专业，四年制；换句话说，别看周桃一副不靠谱样儿，实际已经大学毕业一年——工作一年了。

　　张蜜瓜龇牙，“我就瞎说说，你别跟我杠。”

　　李自橙没接话，“别歪话题，我们这八天，都没听到校外传过来什么汽车喇叭声、行人熙熙攘攘声，怎么到昨天晚上就那么突兀跑出来这一声。”

　　“那收音机里说啥的？”桃子蜜瓜问。

　　李自橙略一思索，回答道：“好像是什么，‘高抬腿，20个一组’啥的？我也没听清楚前后语境，然后他应该就把收音机关了。”

　　“……”桃子蜜瓜。那估计，橙子这家伙该不会不是什么耳朵不好，是精神崩溃出现幻觉吧。

　　“咳，话说回来，”李自橙生硬转话题，“我们这几天不是推断，联系不上外界，大概率是因为外界主动封锁这片区域吗？我们只是打了个时间差，恰好卡进学校一带出现问题这一消息传到外界的时候，进了学校。”
　　“毕竟，大家出发前通讯设备都好好的。”
　　“如果，非要硬说城市，乃至国家，会像影视作品、游戏小说里那样一瞬间沦陷，也不大可能……”
　　“所以，我建议，还是抓住这个机会，想办法同墙外那个人会会吧。”

　　“对。”张蜜瓜在李自橙这一番阐述下，没有再插科打诨。

　　“我就说那周欣欣有问题，约好的返校时间临阵脱逃——我看，她就是……”周桃硬是插嘴。那周欣欣就是李自橙三人基友组的一员，本来约好一起返校，却临阵脱逃，正好逃过此劫。那周欣欣同蜜瓜也认识，归功于高中的跨班体育课。

　　张蜜瓜怒锤周桃，“没个正行” 。

　　李自橙微微一笑，这周桃张蜜瓜还真不愧是“开心果组合”的美誉。

　　“行了，那就决定，今天晚上我们就想办法和那收音机主人说说话，”
　　“希望，他今天晚上还能再来。”

作者有话说

　　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