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徐天一的一封信》荆棘海棠

22、第二十二章

　　“晨哥，你没事吧？”
　　“怎么样晨哥？小五没事吧？”
　　在一阵耳鸣中徐航晨渐渐听清了周边的声音。
　　“来来来，让一下，先抬进救护车！”
　　原来自己还活着······天一呢？
　　徐航晨用尽力气睁开眼，看见自己陷在一大团黄色救生气垫上，正当他试图撑起身子时，齐刚按住了他说，“天一没事，先进救护车了，放心。”
　　他感受到自己头顶往下陷了一截，像是有人跪在旁边，压住了身下的气垫。
　　徐航晨依旧张着嘴，好像还要说什么。
　　“有持枪武警上去救小五了···唉唉唉，下来了，下来了，大家都没事儿，你歇着吧”
　　“你压着我头发了···”
　　“什么？”齐刚沉重的身子又往前凑了凑，这下压的更结实了。
　　徐航晨皱了皱眉，刚才从四楼跳下来强烈的冲击力似乎撞坏了他的肺，现在说话根本没有声音，全是气。
　　“你他妈的压住我头发了，赶紧滚开！”徐航晨暴怒的喊着。
　　“哦哦”齐刚连忙不好意思的从气垫上出溜了下来。

　　医院的急救室里，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徐天一的鼻腔，他感觉自己后脑勺还在闷闷的疼，稍微皱了下眉想要睁开眼，胸腔便堵成一团，胃里泛着强烈的恶心。
　　听说自己儿子被绑架的徐健林难得的提前离开酒桌，微微喝上头的他当场敲碎了一个酒瓶，握着瓶颈便要去找老黑算清总账，一副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架势。
　　徐健林在来的路上淋了点雨，这会儿倒是清醒了不少，虽然平日是个酒鬼，但是往常的人情世故他是一点也没落下。他本想托街角粥铺的王奶奶熬点鸡汤给两人补补身子，结果王奶奶一听，连忙说受伤得喝清淡点儿的，这不没一会功夫就煮了青菜鸡丝粥让他儿子给送到了医院来。
　　他见徐天一眉头动了动，连忙附身小声问道，“天一啊，醒了么？”
　　徐天一闭着眼闷声“嗯”了一句。
　　“别害怕啊，没事儿了昂儿子，我这就叫医生。”说着，徐健林按下了床头的护士铃。
　　徐天一被徐健林这声儿子叫的心里忽而涌出一阵暖流，在危难关头从未体会到父爱的徐天一渐渐把这个看似无能又时常不着家的男人真正的当成了父亲。
　　“唉唉医生啊，我儿子有没有事儿啊，他后天就要高考了，碍不碍事儿啊？”徐健林看见大夫过来，连忙问道。
　　医生朝着口袋走进来看了看徐天一，问他头不头疼，恶不恶心，问完后又调慢了点滴的速度，交代几句便离开了，到底也没说碍不碍事儿。
　　徐天一哑着嗓子问道，“哥···”
　　徐健林连忙扶住天一想要撑起来的胳膊，说道，“医生说你有点儿脑震荡，还受到了惊吓，不能乱动。放心吧，你哥很好，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徐健林走到床尾，弯腰将病床的靠背摇了起来，“天一，饿不饿？这里有刚熬好的粥，喝一点儿吧。”
　　徐天一尽管胃里依旧不舒服，但还是没有拒绝徐健林的好意，他点了点头，伸手想要去端放在床头的那碗粥。
　　徐健林快他一秒端起碗，故作严肃的瞪着眼吓唬着徐天一说道，“不听话了是不是，让你别动！”看着徐天一惨白的脸色中又多了几分敬畏，徐健林不禁笑出声，“吓唬你的，不是凶你。”说着，徐健林用勺子轻轻舀了上面一层微凉了的粥递到徐天一嘴边。
　　徐天一从没这么被人伺候过，更何况是自己多年未见并不熟悉的父亲，两个大老爷们儿这么亲昵，不禁让徐天一一时间愣住了神，不知是该张嘴还是不该张嘴。
　　“喝吧，不烫了。”徐健林并没有不耐烦，而是好声好气的哄着他，徐天一也放下了心里的戒备，小口的喝着。
　　看着徐天一能吃进去东西，徐健林便憨憨的笑着，他滔滔不绝的说着自己和老黑的过去恩怨，说他小肚鸡肠，心狠手辣，而徐天一在一旁安静的喝着粥，时不时的露出敬佩的眼光给他回应。
　　而徐天一不知，此时的徐航晨正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切。

　　“唉，晨哥，我都说了天一没事儿，你非要过来看。”齐刚脸色非常难看，好像在床上躺着的是他弟弟一样。他手里拿着厚厚一摞的检查报告站在旁边，用余光看向病房里，“你爹对天一还挺上心的。”
　　徐航晨穿着单薄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靠在门口的小窗户上看了许久才扶着齐刚回到自己的病房。
　　回到病房的徐航晨无力的躺会床上，徐天一坠楼的一幕还印在他的脑海里，每每回想起来都是一阵寒颤。
　　齐刚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徐航晨这么疲倦过了，他稍有些心疼的看着徐航晨，手里攥紧了那摞报告。
　　“航晨···”齐刚比徐航晨大两岁，今年马上三十岁了。但是在东芜街上没人不管徐航晨叫哥，自己当然不能例外。他低着头，有些不敢看向徐航晨。
　　徐航晨很久没听到齐刚这么叫自己了，他不禁感到有些诧异，坐起身子看着他，问，“怎么了？是不是天一···”
　　“不是！”齐刚大声说道。
　　徐航晨被他阴郁的神情弄的莫名其妙，不禁皱着眉头一脸不解的看着坐在床边椅子上的齐刚，“那是怎么了？”
　　“晨哥···”齐刚依旧一脸忧郁的耷拉着脑袋，吞吞吐吐的不知如何开口。
　　“你他妈有屁快放！”徐航晨的耐心耗尽了，他此时只想冲进急救室狠狠的抱住徐天一，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感知到徐天一是不是真的没事。
　　“晨哥，医生在你昏迷的时候给你做了好多检查，拍CT的时候，说···说你脑子里有片阴影···怀疑是···”
　　“脑癌么？”徐航晨漫不尽心的抢答道。
　　齐刚瞪大眼睛看着他，“你知道？”
　　“我还以为是肺癌呢。”徐航晨淡然的笑了笑。
　　两人一阵死寂般的沉默了许久······
　　徐航晨低着头叹了口气说，“刚子，如果我说，我特别害怕自己会死，怎么办？”
　　齐刚原本因为惊讶而瞪大的眼睛现在已经爆满了红血丝，他可以感受到自己的眼眶逐渐发酸发烫，鼻头忽然堵住不能顺畅的呼吸了，他不禁张开嘴，想要说什么但是却只能发出沙哑的呜咽，此时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改变不了徐航晨知道自己生病了的事实。
　　因为他看见坐在病床上的那个男人，脖子憋的涨红，眉头紧紧的皱着，曾经那双充满斗志和自信的眼睛里现在满是悲凉。
　　现在的徐航晨看上去十分脆弱，他一动不动的看着对面的齐刚，因为皱眉而更加深邃的眼窝将他眼睛附上了一片阴影，一颗硕大滚烫的泪滴落了下来，徐航晨慢慢收回看向齐刚的视线，缓缓的低下头。
　　“如果是我，这段时间我会好好治疗。”齐刚揉了揉酸胀的鼻子，等到终于通气了，他整理好表情，抬头看着徐航晨，“钱的事儿你别多想，我找兄弟来凑，你放心，我不会说是你生病了的。”
　　“刚子，我求你件事儿。”徐航晨依旧垂着头，有气无力的说道。
　　“你说，咱俩还说什么求不求的。”齐刚挪了挪椅子，靠的徐航晨近了点，仿佛这样可以给他多一点力量。
　　“别告诉天一···”
　　“这你放心，这个时候我当然不会告诉他。”
　　“还有，我不想治了。”
　　“这你也···什么？不治了？好好的为什么不治了？”齐刚突然慌了，他大声说道，“晨儿，你别害怕啊，我问医生了，这癌症早期还是能控制的···”
　　徐航晨冷冷的打断了他，“只是控制你懂么？根本治不好的，不要浪费钱了。”
　　齐刚彻底急了，“这怎么是浪费钱？给你治病怎么就浪费钱了！啊？你他妈脑子想什么呢？”
　　这下徐航晨也失去了理智，他双眼血红的瞪着齐刚，狰狞的青筋暴起在他太阳穴上，“知道脑癌以后会怎么样么？可能会呕吐！会失明！会癫痫！会变得不人不鬼！会变成所有人的负担！你告诉我，我怎么治？他妈的到头来还不是一个死！！”
　　齐刚绝望的闭上眼睛，深呼吸几口让自己和徐航晨都冷静下来，“那你想怎样？”说着，齐刚眼里也泛起了潮湿。
　　“我想在我死之前，和天一好好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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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该来的总归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