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天下却为何》於叶

4、诉其钟情

　　随众人进了天朝大殿，哥哥就在那里等我们，他还是一如从前，风郎如神、伟岸似圣，与二十年前不同的是身上的王气盛到了极致，想必是这些年没有我在旁为他出谋划策，他自己承担了诺大天国的诸项事物，哥哥他真是长成了一位王者了，想到这，我发自内心的快乐，这么多年，我很想念哥哥的，想必他已被国事压得无暇去想我了，我对他深深地笑，他略一耸眉，向我微微点头，我知道，他是唤我一会随他去天国花园，那是我们从小玩乐赏景的地方，这一动作也是从小就养成了的，以往大人们商量事情的时候我们总是随在身边，而听着听着往往就倦了，这时哥哥就会这样暗示我，然后就双双逃离了，想起那时，还是有满心的愉快。
　　我为众人简单介绍了二十年前的事情，并把他们三人引给了掌司礼乐的揭弦，让他妥善处理他们的事情，并安排好日常。揭弦引领他们去住所的时候，野恋突然回头看向我，那眼神似有话对我讲，我向他点头，并向司乐君说“揭弦先生，我暂有些事情同野恋商量，您先引清泠和辛则去他们的别院吧。”他颔首，径自引那二人去了。我又看向哥哥，他知道了我的想法后对众人说：“砂卉公主二十年后重返天国，是我们天国的喜事，今晚大殿外有御宴，本王诚请众臣与羽族白色灵魂庆祝此事，现在，大家就先回去处理自己的事情吧。”
　　众人离去后，我走上前去他说“我先去与野恋商量一些事情，你就去花园等我吧，我马上就去。”他略略点头就转身走了。
　　野恋已经在殿前等我了，我走过去，到他身边时像平常一样对他说我们走吧，他看向我，露出往常的笑容，我们都知道，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比如我们的感情，我们的默契。
　　沿着殿前的大路走出宫围，走到外面绿色的草场，沿着小道就这样走着，没有人说话。这时，前方出现了一位妇人，牵着她的孩子，看上去是在练习走路，那孩子还小得紧，被母亲牵着还是站不稳，几次都要跌倒，然后被妈妈满脸笑容的抱起再放下，看到这里，我不禁微笑，而此时，一直沉默的野恋开口了：“落儿”我一惊，他从没这样唤过我，难道有什么事发生了，我马上抬头看他，他清瘦的脸上略微的苍白，一双晶亮的眼睛正充满了忧虑，失去了平日的从容，“这是怎么了？”我不禁出声询问。
　　“小孩子是没有前世的记忆的，对吗？”
　　“这是自然，”我回答得甚自然，这是很简单的问题，“一世与一世身体中蕴藏的力量是不同的，自然不能有记忆为连接。”
　　“那，我们继承了前世的力量之后，是不是就要损失这一世的记忆？”他微抿着唇，那般担忧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忧虑，“那我们几个在药王谷的岁月，都要消失了是吗？就只有你还能记得，是吗？”
　　我瞪大了眼睛，这个问题，我从没有考虑过，因我身体中的力量是不同与各界的，所以我根本就不用考虑体内力量转换的后果，而师父教授我功夫时，那些理论的东西，他那般逍遥的人是向来极不屑的，我也仅仅是凭着一些好奇，自己积攒了一些知识，但是，这其中万万是没有这一份的。
　　“落儿，如果继承力量就要让我忘记曾经的日子，而若没有力量，就不能完成天国的事业，那么，我求你的师父教授我你们门下的功夫？那样获得的力量，就不会让我忘记你们，好吗？”
　　我微微蹙眉，我知道让师父教授他是不可能的，因为并不是师父决定由谁习练这份游于各界之外的功力，是我本身异于各界生灵的本质决定了我的受习，当初母后受孕的时候师父就感知到千百年后终于有一人带着特殊的力量出现在众界之中，他就匆匆赶来，为父皇讲解了此番渊源，而师父的大号几乎可以抗衡永生的神佛，父皇自然十分信服，于是，我甫一降生，就受师父多年功力的传承，那对于一个普通的婴孩是完全不可能的，这也让父皇更加信服，虽然母后极不舍与我分离，还是让师父将我带走，师父就带着我游于各界，历练我，同时让我习得蕴藏与各界的力量，慢慢的，就在我刚及少年的时候，因了先天的特质，我已积攒了足够的力量，那之后，师父就在云芒山脚的极寒之地结庐，就于三国的边境与我静修，调理身体中的能量，使之融合并契合我，我很感激他，他也是为了让我能多回国，在各界游历的时候，每一年只有短短的几日能量隐匿期师父能送我回国，也是那几日我能在自己的宫里生活，像个正常的公主，但是父皇和母后却已放弃仙籍，步入轮回去体会生老病死了，天国留给哥哥，他们都说他是千古明君，自然少年时也是不自由的，我们可以一起玩的时候很少... ...想到这里，我想起哥哥还在花园等我，而眼前野恋的担心，我也没有办法解释，我挽回思绪，伸出手，握上他的手，他轻轻一颤，看来他是真的害怕失去那段属于我们的记忆，而微微的颤抖之后，他用力握紧了我的手，我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坚定，继而，他向前一步，紧紧地拥抱了我，在他怀中，我轻轻说：“野恋，你放心，我不会让我们四个那么美好的记忆就此失落的，不会让我独自享受那份美，你放心，我会尽我所能。”
　　“我相信你，落儿，但是，有很多事情是我们无法决定的，所以，我必须在我失去记忆之前告诉你，落儿，我喜欢你，我一直都喜欢你，我愿意看着你，时时地看着，那样看着，你在庐中习药、在亭里纳凉、时而疲惫地在桌子旁睡着，还有你在夜晚独自跑出去在谷口那条小河边静静坐着，你知道吗，当我无意中发现你有这样的习惯时我是多么开心，因为，每天的那个时候，我才能那样毫无顾忌地好好看着你，被波光打亮的脸颊，那么平静，落儿，你纯净得那么美，但是，我马上就要忘记了，怎么办，我不想，我真的不想，我也知道，你身体里面住的灵魂是骄傲的，那般遗世独立，我都看得到，你对一切都那么淡然，我知道你出众，却在今天才知道原来你竟是带着这样一份神圣的灵魂活在那里，所以你才那般的高洁、你才有超出一切的纯净，我很自豪我看中了你，我看中的人竟然是如此的特别而优异，我也自豪自己是一个让你挂心的人，我真的很自豪，落儿，落儿... ...”
　　他似乎痴了，拥着我越来越紧。这是我第一次听野恋说了这么多的话，他一向是从容而冷静的。我的心里一向古井无波，此时却涟漪乍起，在凡界那么久，我没有法力，时时刻刻都是普通人的生活，就只有我来自天国的、游于各界之外的灵魂与见识是我不同于那个世界的，这些都被他感知了，而我，也曾因为野恋不动声色地把我放丢了好些天的风筝找回后放在我的小屋前而感动，有时因为想念哥哥而忧郁地坐在河边看星星，那时偶尔会看见野恋出来散步，他每每都会发现我，然后来陪我谈心逗我笑，看着平日里素寡言语的他真诚地希望我快乐，我也曾感动，也曾体会到温暖，很多很多，都被我刻意地藏在心里，因为我始终都没有将自己的心放开，我一直以来都用不好从那种单纯的思慕或者爱恋的情中激发出的力量，师父也曾说过，等我懂得了爱了就能运用好了所有的力量，那时，才是真真正正的天地大同，才有天地大同应有的威力，但是，我却从来没有轻易去思考这个问题，那些丝丝的温暖，现在都起伏在心间，让我整个人都觉得暖暖的，而身体里面有一丝陌生的力量开始流动了，我感知到了，这就是那份我从都参不透的力量吧，野恋，不管怎样，我感谢你，至少，你让我初次感受到了这种情感的奇妙。我在他怀里抬头：“野恋，谢谢你。”
　　他看着我，眼里已没有了忧虑，而脸上却有些红，我知道，他并不善于这样直接的表达，我向他微笑，说“你放心，我会尽力。”
　　他放开拥着我的手，后退一步，真诚地对我说：“落儿，我知道你不需要别人保护，但是，相信我，我会用我的生命守护你。”
　　我体会到了甜甜的感觉，我生活的这么些年，身边一直都有优秀的男子，就连最老最老的师父，看起来都还是那般年轻，而野恋，却是一位喜欢我的男子，真心对我好的人很多，但是，这却是第一次知道有人喜欢我，不管怎样，都让我的心里甜甜的，于是我也笑得甜甜的。
　　“我们回去吧，哥哥还在等我，还有，你告诉辛则和清泠，我晚上等你们的功课结束了就去看你们，”
　　我们沿着来时的路向回走，因着我的愉悦，我对野恋说“野恋，我教你轻身而行之术好不好，也就是同轻功差不多的功夫，只不过轻功靠身法，这套法术是靠法力。”他颔首，我便讲口诀告诉他，同时，偷偷地在他肩上轻拍，输送了足够施展这套术法的能量，当他成功施展了身形，我看见他脸上的笑，心里也很满足，我们并肩轻飘于草地之上，我拉着他的手，将他提高，再提高，感受清风在脸上拂过，我看见各色的灵魂停下在旁边对我浅笑，还有的扬起草中的鲜艳小花，随着我们前行，落在我们身上，我微笑着回应他们，又回头看野恋，他也深深地看着我，这一刻，我们是快乐的，我甚至相信，我们是最快乐的，我觉得我仿佛回到了小时候，辛苦了一年后终于回到天国，哥哥偷偷带我出去玩，我们玩乐地争斗法力，弄得花园里面鲜花纷飞，溪水迸射，那时我也好开心... ...
　　想到这，我抬眼向天国花园望去，却看见哥哥在最高的亭子里，正望向我，我兴奋地再拔高，向他招手，他也难得得露出了人前从不露出的笑容。
　　我们在野恋的别院后面降落，我松开他的手，他有些不舍地继续捉着我的手，我微笑着看他，他终也想通了，对我说“落儿，我知道，我都明白，我能带给你这些开心，我就已经满足了，你去吧，我会继续默默地注视着你，我不求更多。”
　　我点头，这样卑微的野恋，真让人有些揪心，他一直都是那样清风朗月，是情这个东西让那样从容的人变得卑微如斯了，野恋你放心，无论怎样，我都不会践踏你的一片真心，你希望我平安快乐，我就会平安快乐，不让你担心。
　　“那我走了，别忘了，晚上来看你们，给你们带好吃的。”我笑着说。
　　他马上恢复了平时的表情，也只有这种时候，他能感觉到我是个女子，他能感觉到我是一个小女子，他可以尽显他疼惜的那种不屑，我看见他这种表情，就呵呵笑着飞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