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天下却为何》於叶

19、决战

　　云芒方向白光乍现，我知道，司羽开始行动了，这边定师用尽全力堪堪控制住局势，我见时机不待，连忙招呼大家向云芒之巅出发。
　　所有的人都用了自己最快的身法，这样的时机十分不易，魔君必然已经知道此时的斩暗之刃正是将要破蛹而出的时候，双方之前在山上部下的暗卫现下已经完全出动，充其量是个平手，但是魔君没有想到的是我还有一招棋，那就是司羽，昨晚青玉传讯，让司羽悄悄潜入，这时正好在平局中给我方奠定了胜局。
　　我心中思量着这场最后的战役我们毕竟已经占了先机，突然，一道墨色的身影突如其来插到了我的右方，那黑影一刻都不停地发起了攻击，但是用出的力道却不大，看来只是想阻我一阻，我刚抬手用短棍接下这一式进攻，就听见了齐宇的声音：“魂主司羽，砂卉我倒是小瞧了你了。”
　　我冷冷地笑了一下，运起月华之盛，轻起身子，用最快的速度向前，同时说着：“斩暗之刃已经在我们的控制中了，你们等着最后重新回到生息千年的夹缝吧。”
　　说完这话，我能感觉到齐宇周身散发出的怒气，那杀气顿是那么明显，我使出全力，向前跃出很远，却还是感觉得到那冰冷的感觉，看来他也不愿回去那被封印的结界中，此时不是为他考虑的时候，我要赢，我评感觉，用短棍向着齐宇的方向挥过去，在他接招的时候，继续加速，这时，我也看见了前方飘着的白色绸带，我伸手抓住，马上就被司羽带下落地，我们同时摆起阵势，护住后方的站暗之刃。
　　齐宇随后落地，站在不远处的前方，继而两方人马都一一到位，盏依然是黑衣，能掩藏血迹的黑衣，清泠紧随其后，我让辛则和她无论如何保护好野恋，而盏则是最后一道防线，不管怎样，不能让野恋有事，他是能否成功封印的关键，这时辛则和野恋也到了我身边，他们在后面都看见了我也齐宇的短暂交手，齐齐地用眼神询问着我是否安好，我点头表示没事，同时看向了盏，这最后一战，不知结果如何，那边战场的胜负完全是由这边这个小战场来决定，刚刚和齐宇说得那般强势，心里却是真的没有底的，此时此刻，什么话都是多余，我只是就那样看着他，仿佛移开了眼睛就再也看不见了，他还是从前那般清朗瘦削，横亘与前的那道锁骨，依然那么坚实... ...
　　他没有看我，似乎知道哪怕一眼，我也可能就不舍了。
　　我收回眼神，心中翻腾着云界所有的生灵，我要相信我这一次的胜利可以给他们带来太平生活，于是，我向齐宇开口了：“不用多说什么，我们都在等斩暗之刃的复苏，我们等的是用它复苏的力量，你们等的是在它复苏时候将他摧毁，而现在，我砂卉就在这里守着，就看你们是否能过得去我这一关了。”
　　“公主说笑了吧，我们怎么能和您相抗呢？”又是那伽农，而这次，我却也失了那好风度，右手擎出短棍，说到：“将军，我是我军的主帅，不是将军，我们主帅之间的对话还不用你来多嘴，但如果你想与我交流一下，没关系。”同时，做出迎敌的姿势，等待她的进攻，她似乎没有想到我会和她叫板，有些不知所措，看向齐宇，齐宇向她点了头，毕竟也是名将，得到了指令之后，之前的无措一扫而光，持了细锁走上前，我心想，这女人还真是有胆量，上次我们遭遇，要不是迟兰将军将她推出战圈，她已经被我重伤了，这次还真有勇气。
　　我暗暗攥了拳头向右摆了摆，盏身后的恳随即迈出来，我笑了笑，这孩子还是那么懂事，这时就听见了玄的声音：“加农将军，将军将军之间的对抗，何必还扰了我们砂卉主帅，就让我们祁连的恳将军与您对抗吧。”
　　我看向伽农被气坏了的一张精致的脸，她回头很气愤地看向硕军，说到：“看你心心念念的落公主，仗势欺人的本事也不错嘛！”
　　那气急败坏的语气，竟然还酸酸的，我这才知道了她为什么一直那么仇视我，原来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我不是故意给她难看，刚刚说与她对敌完全是因为当时的心思烦乱，被她那么一激，才冲动得想亲自教训她，但是当场也就平复了，知道这不是自己任性的时候，大局为重，这才示意恳上前对敌。
　　两方交战开始，武器碰撞之声不断，但除了在场的将军们，我们几个都没有关注场上的情况，我们都默默地用自己的灵力感知斩暗之刃复出的力量，用与它力量最相近的那道气力慢慢感知着，突然，一丝颤动传了回来，我抬头看向司羽，他们灵物应该对这些东西的感知能力比我强很多，他向我点头，说：“快了。”我马上回头对盏说：“保护好野恋，我和司羽对付齐宇。”说完进入备战状态，慢慢地在体内运行着功力，将力量提至最适合迎战的水平，平且让我的力量与司羽的慢慢契合，遮掩才能让联手的威力增长。
　　我这才看向对战的两人，伽农占了上风，但是我知道恳没有用尽全力，他想做什么呢，突然，他一记狠招，用了十成的力气，一式剑招直直向伽农胸前掠去，我见这招凌厉，若星峰在，用他独一无二的暗器速度应该是可以救下的，但是他与恒慧、南园在战场与诺净将军和定师周旋，离得最近的石天挥着大椎准备隔开垦的剑，却也因为锤的重量迟了那么一瞬，就这一瞬，剑尖入身，对方的众将领这时才知道眼前这位小将军根本不像刚刚表现出来的那般弱势，原来是在使诈，于是纷纷加入战圈，伊里将军脾气最爆，抓着自己的剑就上前与石天联手攻向恳，硕军上前将伽农扶出战圈，一向坚强狠辣的女将军此刻受伤在心上人怀里却是那般的柔弱，我心中忽的就生出了一缕温柔，一直以来听到的都是异界的人如何如何残暴狠绝，却也不知也有情深如许。我这边看着这一幕，那边却没闲着，恳堪堪抵挡两人的进攻，却也有些吃力，我已经明白了他为何以力量的反差示人了，就是想激怒对方众将，让我与司羽。对敌时不用顾忌其他将领，而这时，玄则开始出剑，对象就是齐宇身旁的迟兰将军，迟兰将军上次为我所伤，不知恢复如何，两人斗上之后就也是妙招叠出，再也无暇它事，而齐宇，也因顾及我与司羽，不能动手相助，看来胜负就在此了，突然，身后的地面开始震动，看来时机已到，只见齐宇一个翻身欲跃过我们二人，哪能让他得逞，我轻身一跃，横起短棍阻住他的来势，一棍用尽了气力从上劈下，他施力去挡，身形也下降到司羽处，不待他从我的招式中抽身，司羽马上用上白绸击出，齐宇上下接招，显得有些狼狈，但是，退了几步之后就调整了过来，这时我也落地，与司羽并排站立，他与我对视一样，互相之间已经明白合我两人之力，只怕困难，但是再困难，都要一拼，就趁着这地动山摇，我使出全身气力，大喊一声：“就让一切结束吧，接招。”
　　蕴着我所有修行的一棍凌空而出，我与齐宇并没有接触，就这样凭力量的抗争决出胜负，这时他也意识到已经是最后时刻，并没有丝毫的轻敌，双手托出，运力掌心，向我推出，两道气力交汇的那刻，强大的反冲力袭来，我一个不稳，向后踉跄了一步，然而，马上就有一支手扶住了我的跌势，同时源源不断的力量也传进了我的身体，是司羽，他轻轻在我耳边说：“落公主，我们全力相抗，怕也不是办法，他太强大。”我强忍住身体里内息的涌动说道：“没错，我能感觉到他还没用全力，原本以为你我定能和他较量一番，却不知他竟然变得更强了，果然，硕军将军那绿芝草还是归了他处，他定是想这样消耗我们，待斩暗刃破土那刻一举得手，看来必须想别的办法了。”同时继续用着力，保持着这力量的交锋，而来自那边的力量却也越来越大，我渐渐不支，我回头看司羽，他的脸色也开始苍白了，这可怎么办，我头脑开始不听使唤，充斥着冲动暗涌，一个倾泻，把所有的气力全部向外推出，希望能挫得齐宇受伤退却，然而，就在我把希望全都浇筑于此的时候，加诸于我身上的力量猛地一强，那一股力量冲得我眼前一黑，身体里没有任何气力抵抗，身后的司羽也受到这力量的侵袭，再也无法支持，而齐宇也因为这突然的一击受了伤，向后趔趄了一下，就在这时，背后赤色的光芒出现，斩暗之离地升空，我望见齐宇勉力腾起，想跃过我和司羽去取那宝剑，我的视线渐渐模糊，却也看见清泠、辛则、野恋三人也奔了过去，而盏已飞身过来准备阻挡齐宇，就在这时，凌空一箭射向我，那气势我再也无法抵抗，那是硕军的箭，看来，这场交锋，是有一些东西败给了战争的，我心底轻哂着，知道盏已来不及救我，准备闭上眼睛，接了这一箭，但却终不舍得就这样去了，我还什么都没有等到，我抬头，看见盏看向我的那惊慌的眼神，他还从没有这样慌乱过，这就够了，我又看向正在奔过来的清泠和辛则，他们大叫着拼命跑着，我微笑着看向他们，有你们如此，我也不必等待什么了，想到这里，突然发现野恋没有和他们一起，复而转头，不知是不是我已经开始昏迷了，我竟然看见他已经跑到了我的身侧，一个跨步扑到了我的身前，而就在这个时候，那箭不偏不倚地刺穿了他的胸口，鲜红的血溅到了我的脸上，我的大脑突然清醒无比，却又一片空白。
　　发生了什么事，野恋替我挨了这一箭？我看着他离我如此之近的脸，那俊俏的脸上绽开了最美最美的笑容。
　　我慢慢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我捧起他的脸，轻轻的，轻轻的，吻上他的额头，然后，对他笑了，而他，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我低头，让蓄满眼眶的泪水滴下，把怀中的身体放在地上，站起身来，突然心中一片空旷，突然又满溢了起来，充盈的力量开始蓄积于我的全身，我能感觉身体在慢慢地上升，能量的丰涌使得我周身产生了气场漩涡，脚下的枯草乱石开始不安地围着我的身体飞动，而我，也因这突如其来的能量注入而觉得异常的憋闷，仿佛用尽力气也找不到一个宣泄，慢慢的，左额开始发热发烫，我再也无法这样安静，长长地清啸起来... ...
　　终于，一片清凉从胸中散发出来，被气流冲起来的头发也渐渐归于平静，我的身体回到地面，我知道，左额已经出现了属于我的那颗五芒星。
　　没错，我知道，我知道了我的天下大同，我的天下大同啊，野恋，你用你的笑，你的满足，让我明白了这一生最该明白的东西-----实现。
　　所有人的实现，所有人实现了自己，那就是真正的天下大同啊。
　　野恋，你为我而死，却是那般的快乐，只因对我的情才是你最大的眷恋，为我牺牲才是你最终的实现，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我转身看向正在打斗的盏和齐宇，一个挥手，气力已经随着这一挥游移至两人之间，齐宇不得不退后躲避，他已然听见了我刚刚因为能量聚集而宣泄的那声长啸，说道：“这不是我计划中的一招，砂卉，我没有想到你小小年纪竟然就可以悟出如此之道，看你这一招的能量，你的天下大同定是超然物上，我必已不是你们的对手，但是你别忘了，天国之子已经死去，我刚刚这一招，就是攻其必救，不然，怎会施招于你呢？哈哈哈哈哈”
　　那涓狂的笑声却已经没有丝毫略动我的心绪，我说：“你还不懂吗，就是野恋的死，才成就了我，而这，才是他最大的心愿，他实现了自己所有的希冀，这才是真真正正的天下大同。”
　　微风浮动，我看向远处，在天国的方向，曾有我和他相伴御风的草地，野恋，你走好。

　　“大魔头，你以为你杀害了野恋你就能得逞了吗？我告诉你，不可能！”
　　是清泠的话，我回头看她，她正站在斩暗之刃的前方，相比野恋的死，对她的打击也是无法弥补的，她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就让我为野恋报仇，天落。”她看向我，那眼睛里闪烁的都是激动与愤怒，只见她伸手握住了斩暗刃的剑把，奇怪的是，竟然没有丝毫的抗拒，那剑不会在出土的时候接受其他人的触碰啊？
　　就在这时，齐宇也睁大了眼睛，原来是这样，突然之间，一直以来困扰在我心中的那个结竟然就解开了，原来三将当初天国受身的那一刻，野恋就知道天国之子将是异界打击的对象，为了我，为了我们，他甘愿这样牺牲自己，保全云界，原来竟榭留野恋是假，留清泠是真，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
　　不待我思考太多，清泠已经将斩暗之刃擎在手中，那赤色的光芒霎时间达到了最盛，我没有多想，俯身提起大地宇宙的力量，感受那洪荒无可估量的力量，将它们赋予在那赤色的光芒中，耳中，响起了清泠如天音般的咒语，在一片强光中，我回身去看异界众将，他们眼中的不甘慢慢退去，身影也慢慢地变淡、变淡、消失... ...

　　终于，光色退去，斩暗之刃被清泠重重地插入封印之处，一切归于平静，辛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清泠，揽她入怀，我伸手扶起身旁受伤的司羽，对他说：“我们回去。”
　　盏上前一步，唤了我一句：“落儿”
　　而此刻的我却丝毫听不见他的话，我不知心里那满满的东西是什么，云界已然太平，却是用了无数鲜血，异界的人们不是妖魔，他们也是有情有义的生灵，但是，我却亲手将其毁灭，无论如何，想不到自己的意义。我竟然在弄清楚实现是天下大同的根本之后不知道了自己的实现是什么，我的是什么？是什么呢？
　　我问司羽：“我怎么实现？我的是什么？”司羽撑着虚弱的身体深深地叹气，“落，不要逼自己，不要想了，你这样让人心痛，我们回去，好吗？回去！”然后他回头对着盏点了点头，而盏也微皱着眉，略略点了点头，对他说：“她过不去自己这一关，我能明白，我会等，你们且走吧，我会和清泠辛则好好安葬野恋。”
　　我看着他们两人的对话，脑子里却丝毫没有任何的反应，不知道怎样去分析怎样去思考，任由司羽牵着我，御风而起。

　　我看着云芒山上的那些人，心中总觉得有点什么涨涨的，却说不出那是什么，只能闭上眼睛，靠在了司羽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