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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還魂 2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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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輕輕吹拂過百朝臣未束起的髮絲,他隨意地將垂落的幾絡髮絲輕撥至耳後,又繼續埋首在花圃中。快要入冬了,他得加緊腳步為花兒們做好過冬的準備才行。
「總算找到你了。」
「找我幹嘛?我和你又不熟?」百朝臣頭也不回地道。
「誰說我們不熟的?」步懷真緊瞪著百朝臣的背影斥道。
「喔?難不成我們很熟嗎?」埋首花堆中的百朝臣總算察覺到背後那道灼熱的視線,緩緩地轉身站起。
「當然熟啦,你忘了前陣子我們就已結交為好友,你面對好友特意拜訪,難不成就只有這死人臉可以面對嗎?」他不禁又白了他一眼。
「死人臉?」百朝臣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或許現在的他就如步懷真所說吧?
看百朝臣那副落寞的模樣,就知道他已經聽到四無君慘死在劍君手下的消息了。
「不用我說你應該也知道四無君死了。」步懷真緩下口氣輕道。
他頓了一會,而後輕笑。「我知道,但那又如何呢?」
「你就不能有多點情緒嗎?你是個人就要活得像個人一樣才是。」
「我看起來難道不像人嗎?」
「像個活死人。」
「但是還是個人啊。」
「你…」步懷真瞪了百朝臣一眼,知道他頑固,也懶得再跟他爭論。
「你這個正道大忙人特地來此就是為了告訴我這件事?」百朝臣走至一處種滿水仙的小花圃前蹲下,若有所思的看著花圃裡其中一束開得又美又大的水仙迎風搖曳。
「喂,你說這什麼話?就算我是大忙人,我也還是很關心朋友的好嗎?」步懷真跟在百朝臣身後,發現他若所思的看著那一束在這小花圃裡異常耀眼的水仙,腦裡雖有疑問,卻也沒問出口。
「喔?那我是否應該感謝你將我視為好友呢?」他雖笑著,但笑意卻到達不了眼底。
「啐,我不是來跟你爭辯這事的,我高興把誰當朋友就把誰當朋友,若是我不高興,誰都可以成為我的仇人。唉~你不要一直轉移話題,這樣我很難再跟你談下去。」
「明明就是你自己說的很高興,還怪我?」百朝臣無辜極了。
見到步懷真老大不爽的瞪著自己,他嘆了口氣:「你到底想問什麼?」
「明人不說暗話,我就直說了。你為什麼不救他?」
「救?怎麼救?憑我這身武功?要打贏劍君簡直就是天方夜譚。還是你想要我以命換命?」百朝臣輕哼了聲。
「我記得武力並不是一切,不是正好是你的銘言嗎?你若要救他,何需用到武力?你與一般人不同的地方,就在於你的…這裡。」步懷真比了比他的腦袋。
「喔?怎麼說?」百朝臣被他這席話給引起了興趣。
「一般人總認為只有強者才能在武林裡生存,適者生存對於他們而言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但你不同,你認為弱者自有生存的一套方法,唯有強者才能保護弱者在你眼中不過是個不起眼的東西,弱者也能保護強者,這才是能入你眼的東西。四無君一直以為你是個弱者,需要他的保護,其實你這個他眼中的弱者,早就為他這個強者舖下了所有的後路,我說的沒有錯吧?」
百朝臣眼中的訝異一閃而逝,他笑道:「原來我在你的眼中是這麼的與眾不同啊?」
「哼,你在他們的眼中也是如此的與眾不同啊,只是他們不懂你的與眾不同在哪?」
「是啊,連小花和小負都沒發現到,沒想到你卻看得出來……沒錯,我是為他舖好了後路,可是,我並不一定要救他,後路,是留給想要救他的人使用的。」
「百朝臣啊百朝臣,枉你聰明一世卻糊塗一時,你生性平淡,對於你身邊好友一個個的離開,也只當做與他們的緣份已盡,煙花客、負平生以及你的小徒弟冰川孤辰等你都未替他們留後路,卻只單單替四無君留下了後路。試想,你若對四無君沒感情,怎會為他舖後路?」
百朝臣啞口無言。「……你簡直是神了,為什麼你可以把我看得這麼透澈?」
「哼!我們才相處短短的幾日,你就可以把我摸得一清二楚了,我當然也要把你摸得一清二楚才不會吃虧啊。」
百朝臣輕笑。「果然很像你的作風。」
「你的誇獎我收下了。不過說了這麼多,你到底是開竅了沒?」
「你就這麼希望我救四無君?」百朝臣疑惑地看著他,如果他記得沒錯的話,步懷真與四無君的關係,應該只能用天敵來形容了吧?
「我巴不得他入十八層地獄,最好閻王隨便找個名目將他永遠留在地府讓他永世不得超生。」步懷真不屑的哼了哼。
「……佛界的人不都講究慈悲為懷嗎?」
「對那種人那需要慈悲為懷?沒讓他永世不得超世他就該偷笑了。」
「那你還要我救他?」百朝臣覺得好笑。
「我是不希望他活,但我更不希望你錯了一次又錯第二次,然後從此帶著遺憾過日,如果能讓你不再過行屍走肉般的生活,我可以對他睜一隻眼閉隻眼。」他這人是很有雅量的,只要四無君復活後別來惹他,他可以很大方的裝作他們之間什麼仇恨都沒有。
「行屍走肉?有嗎?」百朝臣低頭看了看自己,他活得很好啊,只是寂寞了點,但也不至於到步懷真所說的一樣吧?
「當然有!」他用力的點點頭。
「好吧,你說有就有。你要出力救他我是很感動啦,但是…我真的沒考慮要救他啊。」百朝臣狀似無奈地道。
步懷真頓時一個腳滑,差點撲倒在地。
「在我說了這麼多後,你還是不救他?」見他遲疑了一會後點了點頭,步懷真差點沒氣得吐血。「為什麼你這麼聰明,在面對感情一事卻遲頓的宛如新生幼兒呢?」他的頭真的很痛。
「你不能怪我,這是天性。」百朝臣無所謂的聳聳肩。
「我就不信我改不掉你這頑固的想法。」步懷真被他氣得哇哇叫。
「那拜託你快點改掉我頑固的想法吧。」他輕笑。
「我知道你不救他的原因。他就像把熾熱的烈火,每當你一靠近他,就會被他所散發出來的熱給灼傷,你要的是淡如水的感情,不是他想要的那種執著的情感,所以你面對他時,總會想逃避。你的內心極度的矛盾,想救他卻又害怕他身上的火焰會反噬你,見不到他又很想念他,你鎮日就在這種矛盾的心情下過日,你難道不會覺得很累嗎?」
他真的不是神嗎?
「我當然不是神,我是人。」步懷真瞪了他一眼。
百朝臣這才發現他竟然將心裡想的事在不知不覺中喃唸出聲。
「你說的沒錯,我想救他,可是我沒把握面對他的感情,所以我才遲遲不願意救他。」
「何不再給你和他一個機會呢?他會如此執著,只是因為你給他的感覺總是如此的虛幻,似乎他不將你抓緊,你就會立刻在他眼前消逝不見,他在面臨了一次死亡後,或許心境上會改變許多,不會再將你緊抓不放,也不會再讓你感到窒礙難受了。」
「可是…」
步懷真知他動搖了,便更努力的慫恿他。「要不這樣吧,如果在你救了他之後,他還是讓你覺得難受的話,我可以幫你,讓他永遠找不到你,到時你還是可以一個人自由自在。」
「我…」
「別再我了,我的時間可是很寶貴的,再拖下去都甭說啦。」
「好吧!我答應你。」或許他真的該再給他一個機會。
「這樣才對嘛。你打算怎麼救他?」
「這樣救他。」百朝臣比了比那束將周邊的花朵都比下去的水仙。
步懷真順勢望去,腦裡突地閃過一個想法,接著他用力一個擊掌。「唉呀!我想起我還有急事要先去辦,救四無君之事晚點再說吧,就這樣了,我先走了。」
步懷真一說完,立刻拔腿就跑,不過百朝臣似乎早料到步懷真會來這招,他也不急著追他,既然步懷真如此了解他的個性,又怎麼會料不到他下一步會做什麼呢?
百朝臣在原地又等了一會,便看見步懷真果真調頭回來,只是這回他的步伐可就沒方才的悠閒。
他踩著不情不願的腳步慢慢地、慢慢地走近百朝臣。「啐,又被你擺了一道,明明就知道你這張無辜的臉不能信,你說的話也不能信,偏偏我還是信了,你有沒有良心啊?我把你當朋友,你竟然這般害我。」
他眨著無辜地大眼望著他:「是你要我救他的,當然你就得出點力啊。」
「我突然覺得這一切都是個騙局,專門用來釣我的騙局。」步懷真愈想愈不甘心,他又栽在他手上了。
「怎麼會呢?我又沒有阻止你走出笑園。」百朝臣笑得可愉快了。
步懷真則是愈看他的笑臉愈覺得礙眼。「是啊,你是沒有阻止我走出笑園,但是你的鏡象阻止了我出笑園,你看,這裡還有痕跡。」步懷真比了比自己額頭上的那塊紅印。
方才他急著落跑,眼看就快逃離這座園子了,於是他更提氣猛催,誰知他一跨出門口,就被一道透明的氣牆給撞得七暈八素,額頭上還留下了紅印。
「那是鏡象的錯可不是我的錯,對了,你怎麼知道這是鏡象?」百朝臣好奇地問。
「知道你想幹嘛後,就算知道那是鏡象也沒什麼好驚訝的。」有什麼好驚訝的?在看見他比了那束水仙後,就知道他想幹嘛了,既然他有辦法使用那個方法,那他會鏡象他又有什麼好驚訝的?早在他的預料之中了,只是沒想到他會用鏡象來對付他,用個不好他的腦袋可是會掉的,真是好狠的心腸呀。
「那你也知道你今天上門是個錯了?」百朝臣輕笑。
「如果我知道你會算計我,我一定會跑得遠遠不會接近你這半步的,連我也算計,你這虛有其表的壞東西,你到底等我上門等多久了?」
「嗯…從四無死的那一刻就一直在等你了。」原本不想照實回答的,不過依步懷真對他的了解,大概早就知道他從何時就在等他自動送上門了,於是就照實答了。
「哼哼!」步懷真已經氣到不想說話了。這個最擅長玩弄他人的壞傢伙,利用他對他的了解,設下這個圈套等他自己跳下,順便也給自己的私心一個合理的藉口,這個最了解人心,卻最不懂自己的壞蛋,有朝一日他一定要報今日之仇。
「你跟麗族族長是何關係?」
「能盡得麗族族長以及族長夫人真傳,你覺得我還能是誰?」他就說,只有他想鬥的人,沒有他鬥不過的人,想鬥贏他?還早的很呢!
「……又被你給耍了。所以你是有計劃的誘拐行動了?」
「算是。」百朝臣想了想後,點點頭道。
「難怪你會跑到這裡待著。」步懷真總算了解百朝臣什麼地方不選,偏偏要選這早已人去樓空的天嶽做為居所,原來……是看中了此地能……
「你看出來啦?」百朝臣微感訝異,方才見他進入時似乎沒發覺,沒想到還是讓
他查覺了。
步懷真又是一聲輕哼:「你爹娘就這麼兩個陣聞名而已,我若看不出來還稱得上是你娘的同修嗎?」
「這麼說來,你連東無陣都看出來了呀。」百朝臣低喃。
「東無陣算什麼?那種不三不四的陣,那能跟你爹的陣相比?」步懷真不止將東無看的很扁,而是非常的扁。
「連這個你也知道?」
「我知道的可多了。一個殺人之陣,一個救命之陣,不就是你爹娘的拿手絕活嗎?也是因為這兩個陣,你們麗族才會滅,都怪你爹死腦筋,說什麼殺人不是好事,縱使他是魔亦也不能隨便殺人,不殺人才會給人殺,早就叫他不要只設那無用途的救命之陣在族裡就是不聽,設他拿手的殺人之陣不是很好?這樣麗族就不會被滅了。」
「……你真的是佛界之人嗎?」對於步懷真間接罵他爹娘沒大腦之事他完全不當一回事,只覺得他動不動就提殺人、殺人的,想必是殺人如麻。
「你難道沒聽過武林中人給我的外號是什麼嗎?殺人對我來說是再平常不過的事。」
「這倒是。」百朝臣頗為認同地點了點頭。
「咦?可我記得他們倆夫妻只有這麼一個獨生女而已,啥時多出你這個男兒來?」
「沒人說男娃兒不能當女娃兒養啊?我娘一直很希望我是個女兒身,可惜我爹太努力,而我娘的肚皮又太爭氣,我是男兒身已成事實,我娘還為此傷心許久,我爹為了討我娘歡心,便決定將我當女兒養。」百朝臣眨了眨無辜的雙眼笑得很開懷。
「就算是這樣好了,我自認我與你只有一面之緣,而那時你又還是剛滿週歲的娃兒,怎麼會知道要找我救人?是不是你娘跟你說的?」啐,就知道是那個為了男人毅然離開佛界的同修出賣他。
「我娘說我自幼記性就好,雖然那時我還只是個娃兒,可我還是記住了你,之後我爹娘或許對滅門之事已有警覺了,於是他們時時提醒我,若是族裡出了什麼差錯,記得去佛界找你。」
「那你當初怎麼沒來?害我趕去麗族時,發現麗族已變廢墟連隻蒼蠅都沒看見,心頓時涼了大半。」
「這不能怪我啊,我娘只叫我要去佛界找你,可是我從沒出過冥界,我那知道路
怎麼走?」說到這件事他就不由得嘆息,他的爹娘可以堪稱天生一對,兩個人都是塊活寶。
「算你有理。」
「你就別氣了,要救他只有這個方法,沒有你就無法救他,我若不讓你甘心救他,你怎麼會肯答應幫忙呢?」
「我反悔了,不救了不救了。」他哇啦啦的大叫。
「你就別掙扎了,時間緊迫。」
「多少掙扎一下也不行嗎?為了救他我損失很大耶,你就只顧他完全不顧我,我那平衡得了?哼哼!」
「怎會呢?你和他一樣重要,我兩邊都顧,公平得很呢!」
「這樣還差不多。」
百朝臣聞言只是輕笑。
不過…他真的希望四無君活過來嗎?
這個問題,或許得等四無君復活了才會找得到答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