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魔》野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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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靜的正殿上，瀰漫著一股既緊張又詭怪的氣氛，正殿下，眾大臣你看我，我看你，卻無人敢出聲，只得面面相覷；正殿上，平時笑臉迎人的牟尼，此刻正端坐在龍椅上，支手撐額緊皺著雙眉，面色凝重得很。

　　沉重的氣氛，壓著眾人險些喘不過氣來，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的眾人，在一陣短暫的寧靜後，便開始在底下交頭接耳了起來。

　　站在一旁的負平生以及煙花客，環視眾臣之間的騷動，彼此對看了一眼之後，很快的達成共識。

　　煙花客站了出來。

　　「聖主，請恕屬下冒昧打斷聖主沉思，只是事情已迫在眉梢，還請聖主立即下達指令。」熟悉的抽氣聲從煙花客的身後傳來，懶得搭理背後那此起彼落的抽氣聲，真是一群沒膽的老傢伙，若要等他們開口他可能等到白髮蒼蒼也等不到。

　　牟尼冷冷地掃了那個打斷他沉思的煙花客一眼，仍是不吐一言。煙花客也不急著要他開口，只是靜站在原地，因為他知道做決定的時刻已經來臨。

　　「我不允。」不知道又過了多久的時間，牟尼才緩慢的吐出這二個字。

　　他知道。
　　自從上次在荒園遇上了聖主，並聽見聖主那獨特的見解後，煙花客十分明白聖主會做何選擇。
　　如果煙花客能選擇，他必會選擇達成聖主的心願，畢竟世上帶有慈悲心腸的魔已所剩無幾了。但自從聽了會無君的一番話後，他決定忽略聖主的心意，進而完成會無君的任務。

　　「即是如此，想必聖主已想好對策了？所以才否定了臣的建議？」煙花客依舊不搭理身後再次傳來此起彼落的抽氣聲。

　　「沒有。」簡單俐落的兩個字令眾臣子忍不住又開始抽氣。

　　兩人同時翻了翻白眼，很有默契的不理睬那些臣子。

　　「聖主依舊堅持嗎？」

　　「沒有第二條路。」在這方面上，牟尼固執的程度還真是令煙花客難以招架。

　　他微微苦笑了一下，「請聖主三思，邊疆的叛民已嚴重影響到天獄境內的和平，若是不派兵鎮壓叛民，只會讓無辜的天獄子民遭受攻擊，天獄裡每一位居民都如同聖上心頭上的一塊肉，您忍心讓他們活在恐懼中嗎？」
　　牟尼垂下了眼廉。
　　他不是不明白這些，但他真的不願意刀劍相向。

　　「要不這樣吧？臣有一個提議，聖主不妨參考看看。」

　　牟尼並沒有立刻給予回應，他只是靜看著煙花客，腦中不斷的猜測他的用意是什麼？他猶豫了一會才道：「說吧。」

　　「臣提議由聖主御駕親征。」煙花客話方落，便聽見底下眾臣子反彈之聲。

　　「喔？怎說？」牟尼對他的話感到興趣。

　　「據臣了解，那些叛民唯一的目標便是取代您的地位，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於是開始集結而起，又為了將勢力擴大到能與天獄匹敵，於是開始燒殺擄掠，大肆收括民脂民膏，讓天獄子民鎮日提心吊膽，深怕那一天那些叛民會將他們所殺害，而唯一支持他們存活下去的信念，就是您啊！

　　「您是他們唯一的希望，天獄子民們相信當一切苦難到來之時，您會將他們納入自己的羽翼下，守護著他們，他們如此堅定的相信著您，為何身為他們的神的您，卻不願意拯救他們於水深火熱之中？」

　　「夠了，你的重點在那？」牟尼鐵青著臉喝止他繼續說下去。

　　「重點在於您若親征，除了對那些叛民有會足輕重的影響外，也影響著所有的天獄子民，您是他們的神，您的出現，可以穩定民心。」煙花客也毫不示弱，總是有人要來扮黑臉的，為了天獄子民著想，他豁出去了。
　　正當牟尼暗地思考煙花客此計可行程度的同時，紅營裡某大臣出聲：「臣以為…」那名大臣話還未說完，便被煙花客使了一個眼色，兩旁藍營的眾大臣們，馬上了然的一擁而上，摀住他的嘴，想當然爾，紅營大臣看見自家大臣深陷敵軍之中，豈有不救之道理？

　　兩營大臣就此對上，敵人見面分外眼紅，彼此間皆篤信有仇不報非君子，更何況他們的恩怨已多到連黃河之水也承載不了。

　　一時之間，只見官帽滿天飛。

　　負平生不動聲色的移師到煙花客的身邊，笑道：「底下這攤，你打算怎麼辦？」

　　煙花客再拋了個無力的白眼，「任他們去了，我不想再去淌他們的渾水了，眼前還是正事要緊。」

　　牟尼也是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了，如果這座大殿的屋頂被他們吵掀了，他也不會出現一絲驚訝的表情。

　　現在他的注意力，只放在煙花客身上。
　　牟尼閉起了雙眼，再次睜開後，帶著不容後退的決心。
　　「我答應。」

　　煙花客如釋重負的輕吐了一口氣，接著笑了，他明瞭聖主始終會接受的。

　　「軍師，該吃藥了。」百朝臣手執托盤走進房裡。
　　「嗯。」會無君睜開雙眼，看著百朝臣朝他走近。
　　百朝臣先將手中的托盤放至一旁，才上前將會無君扶起並讓他倚著牆半坐在床上。
　　當百朝臣靠近他身邊時，一股淡淡的花香自他的身上飄散出來，清淡的花香裡還夾雜些許的藥味，兩股味兒混在一塊，非旦不會覺得難聞，反而有一種令人安心的感覺。
　　「香味。」會無君看著正忙著替他調整一個最舒服的姿勢的百朝臣。
　　「啊？」百朝臣停下手邊的動作，睜著迷茫的大眼看著會無君。
　　「你身上有股淡淡的花香味。」會無君面無表情的再說一次。
　　「喔。」百朝臣笑了笑，「方才去煎藥時，順道去花圃那繞了一下，可能不小心沾染到的吧？這是水仙花的香味。」百朝臣向會無君湊了過去。「軍師，你覺得這味道好不好？」
　　會無君看他一眼道：「都好。」
　　聽見會無君的回答後，百朝臣自討沒趣地輕皺俏鼻，無言的端起被他擱在一旁的藥湯。「吃藥了，軍師。」連語氣都有點悶悶的。
　　會無君喝了一口盛至他嘴邊的藥湯後，直勾勾的望著他，「你新種的？」
　　原本以為他們之間的談話到此為止的百朝臣，停下餵藥的動作，楞楞的看著會無君。
　　他現在是找話題跟他聊天嗎？
　　「是不是？」會無君輕皺眉頭，百朝臣沒什麼缺點，就只有這麼一個要不得的缺點。
　　「啊…？」方神遊回來的百朝臣連忙搖頭。「這是水仙的香味，但它不是新種的。我已經種很久了，只是它未曾開過花，讓我苦惱了好久，不過，前幾天再去看它們的時候，已經長出花苞了，現下已經開成一片了。對了，軍師怎會問水仙是新種的？」
　　「沒聞過。」
　　「原來是這樣啊，那軍師有沒有什麼特別想聞的花香啊？百朝臣會盡力完成的。」一談起花草，百朝臣心情就大好。
　　「你是種上癮了？」會無君睨了睨他，示意他說歸說，藥也不要忘了餵。
　　會意過來的百朝臣連忙拿起藥碗一匙一匙的餵著，「算是吧，之前是為了完成任務才不得不學習如何種花草，但玩久了，不知不覺就培養出感情了，現在它們就像是我的孩子們一樣，看他們長的又高又壯，花開的豔麗，就讓我感到非常滿足。」
　　「嗯。」會無君喝下最後一口藥後，輕皺了皺眉頭。「焦了。」
　　「什麼焦了？」
　　「藥。」
　　「藥？有嗎？你不是全都喝完了？」看著被會無君喝的一滴不剩的藥碗，百朝臣不解的說。
　　「他焦了。」會無君很有耐心的重覆一次。會無君想起自從百朝臣出現在他身旁後，他似乎得到了一種名為『耐心』的東西。
　　百朝臣見會無君一再重覆藥焦了，他只好搔搔髮，「好吧，我也沒會過味道，就當他是真的焦掉好了。」
　　「你想會會看嗎？」會無君看了百朝臣一眼，突然有股想作弄他的念頭。
　　「怎麼會？」
　　「你靠過來一點。」百朝臣依言往會無君身上靠去。
　　「再靠過來一點。」百朝臣又將身子往會無君身上靠得更近，只差沒貼上罷了。
　　百朝臣與會無君額頭抵著額頭，鼻尖抵著鼻尖，只差唇與唇沒貼合在一塊而已。
　　「就這樣？」百朝臣感覺會無君吐出的氣息撲在他臉上，暖暖地，讓他的面頰不自覺的泛起嫣紅來。
　　「不是就這樣，而是……這樣。」會無君微微傾向前，雙唇就這麼貼上百朝臣紅嫩小嘴，才那麼一下他便會到那苦澀中又帶著焦味的藥味。
　　回過神的小百，雙手用力推開會肢會未恢復力氣的會無君，眉頭緊緊糾結在一塊，雙頰還殘留著霏紅。「哇…好苦的藥，而且真的有焦味。」
　　「我從不騙人。」跌趴在床上的會無君就算是非禮人然後被打趴在床上，臉上依舊是那一零一號表情。
　　「唉呀，軍師你沒事吧？」百朝臣連忙七手八腳的想將會無君扶正來。

　　「軍師出了什麼事啊？大老遠就聽見你在嚷嚷著了，小百。」煙花客自門外走了進來。

　　「……」會無君和百朝臣停下動作一起轉頭看向煙花客。

　　「呃…有什麼問題嗎？」被兩人看的雞皮都起來的煙花客不解的問。

　　「你剛剛聽到了些什麼？」會無君不愧是見過大風大浪之人，很快的鎮定下來。
　　「就我不騙人還有軍師你沒事吧？這樣而已。」
　　「嗯。你來此有什麼事？」
　　「來關心軍師一下。」
　　會無君立刻會意過來，開口道：「百朝臣，你先去忙你的吧，這裡有煙花客在就行了。」
　　「喔，那我先離開了。」百朝臣臉上紅潮依舊的端起藥碗便急忙走出房間。
　　煙花客不解的看著百朝臣臉上的紅潮，「乖乖，小百是不是生病了啊？怎麼臉紅的跟什麼似的？」
　　「他沒事的，不用理會他，我交待你辦的事辦的如何了？」
　　「軍師交待之事，都已經辦妥了。」
　　「很好，你開始著手準備接下來的事情。」
　　「但是，軍師您還不能動，若現在便要執行計劃，臣擔心……」
　　會無君輕瞥他一眼，「誰說我還不能動的？」說方停，會無君伸手將蓋在自己身上的薄被掀開，站了起來。
　　煙花客瞪凸了雙眼，「軍…軍師，您的身子好了？」這麼重的傷，軍師竟然能在短時間之內就恢復，其恢復力實在是快的驚人啊，他真的被嚇到了，而且還嚇的不輕。
　　會無君睨了他一眼後，自顧自的坐下。
　　「軍師？」煙花客不解地看著坐在床邊的軍師。
　　「雖然能站了，但還是不能站得太久。」會無君撫著胸皺眉。
　　「軍師那你還是多多休息，別急著起身，您交待的事煙花客必定會辦妥的。」
　　「嗯，順道請明月心來這一趟，事情已迫在眉梢，我有必要更快恢復身子。」
　　「屬下明白了，如果軍師沒事交待了，那煙花客先告退了。」
　　「等等。」會無君開口叫住已轉身準備離去的煙花客。
　　「軍師還有其他的吩咐嗎？」煙花客回過身道。
　　「我已能起身之事，只有你一個人能知道。」
　　煙花客楞了楞，「屬下明白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說。」
　　「那就好，去忙吧。」
　　「屬下告退。」
　　轉身離去的煙花客嘴裡還不停的嚷嚷著：「連小百都不能說嗎？軍師的想法還真是怪，算了算了，做下屬的還是盡自己本份就好，上級的事可不是我管的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