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魔》野沁

10、17 18

　　「終於讓我給找到了！」百朝臣站在荒園深處某棵枯黃的大樹下面，開心的笑了。

　　「好了，時間不多了，我得快點行動才行。」百朝臣用雙手輕拍了拍面頰，要自己別高興過度，拾起被他丟在一旁的小鏟子以及幾株植物幼苗，百朝臣開始在大樹旁邊忙碌了起來。

　　「小花、小花要趕快長的跟小花一樣高喔。」百朝臣在一陣忙碌過後，很滿意的看著圍著大樹種滿的幼苗們，滿心歡喜地期待他們開花結果的一天。「我一生的幸福美滿，就靠你們了啊！小花們，一定要爭氣啊！」

　　正當百朝臣很高興的蹲在他剛種下的幼苗旁唸唸有詞的時候，突然看見一道黑影閃過，百朝臣連忙彈跳起來：

　　「誰？」會處張望了一下，卻沒發現任何人的蹤影。

　　「奇怪了，難道是我眼花了？」百朝臣不解的搔搔髮，他對他的眼力一向很有自信，他不可能會看錯的。

　　總覺得不太對勁，只要是天獄裡的人都不會想踏進這個地方，那人的目標不是站在這裡的他又會是誰呢？

　　停擺的腦子，終於適時的再次運作，發現黑影的目標其實是躺在小屋裡還昏迷不醒的會無君後，百朝臣連忙提氣一口氣衝回小屋。

　　「哎呀，我真是笨啊，這麼簡單的道理也不知道，希望來得及啊！」

　　百朝臣還未衝回小屋，便看見當他離開時明明有順手關上的門，現在正靜靜地躺在地板上，沒時間為他那可憐的小門哀悼的百朝臣一股作氣的衝進小屋裡。

　　「等…等等…」百朝臣喘呼呼的依在門旁，連句完整的話都還來不及說話，便看見黑衣人已高會手中的匕首往會無君的胸口一刺。

　　「住手啊，你殺了他我怎麼辦啊？別人會說我護主不力的啊，而且小花也會把我剝皮之後，用滾水川燙一遍，然後再把我釣在廣場上當人乾示眾的啊，你想要讓我當全天獄的公敵也不是用這種方法的啊－」百朝臣摀著雙頰，淚眼汪汪的看著那名不肯聽他話住手的黑衣人，非常豪爽且簡潔有利的動作，眼看就要刺進會無君的胸口了。

　　「不要啊－」

　　就在黑衣人將匕首刺入會無君胸口前，突然不知從那伸出來的一隻手穩穩地抓住黑衣人的手，會無君睜開了雙眼。

　　「是不是他指使你來殺我的？」

　　「無可奉告。」黑衣人用力的扯著被會無君緊緊抓住的手，企圖在他被逼問之前，先一步離開這裡，既然知道會無君藏身的地方，想再殺會無君，絕非難事。

　　「哼，不說就代表是，別想去通風報信。」

　　「你以為現在的你會是我的對手嗎？」不打算再跟他繼續耗下去的黑衣人，飛快的伸出另一手重重地往會無君的胸口上招呼去，近距離來不及閃避的會無君，在毫無防備的情形下，硬生生的接下這一掌，原本緊抓著黑衣人不放的手，也因此鬆開。

　　黑衣人抓住這個機會，縱身往窗口一躍，飛快的離去。

　　「你沒事嗎？」原本傻傻地站在一旁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的百朝臣，在看見會無君硬生生地接下那一掌之後，馬上就回過神來了。

　　「嗚咳…」會無微微睜開緊閉的雙眼，因舊傷未癒，又添新傷的情況下，令他的意識開始漸漸地模糊起來，根本無法清身旁的人到底是誰，卻也只能一把抓住他的手說：「絕不能讓他回去通風報信。」

　　百朝臣睜著大眼看著緊握他手的會無君就算在渾身是傷、意識迷離的情況下，也不忘替自己謀後路，然後，他笑了，笑的很快樂。「雖然我的功夫沒有小負和小花好，但是，我想我還是有辦法讓他不能回去通風報信的，你就安心的昏過去吧，等你醒了之後，一切又將會是美好的。」
　　他輕拍了拍他毫無血色的臉頰，接著移開他的手，往門的
　　方向快步地走去。

　　會無君努力的讓自己迷離的視線再次聚焦，只為了看一眼究竟是誰救了他？在他失去意識前，他只來得及看清那瀟灑離去的綠色背影。

　　「人呢？」煙花客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別說人影，就算連隻蚊子蒼蠅也沒有。

　　「嗯…你就是為了帶我來看這個沒人住的破房子，才硬是把我打暈架來的嗎？」站在煙花客身後的明月心，雙手交合平放胸前，皮笑肉不笑的問。

　　「呃…當…當然不是。」煙花客知道明月心對他這種為達目的而不擇手段的作法非常反感，他也很無奈，如果明月心乖乖配合，他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方法嗎？

　　「也…也許是他們出了什麼意外也說不定。對！一定是他們出了意外了。」

　　明月心依舊冰冷，「看見你的上司和同僚出事，你似乎非常的高興嘛。」

　　「怎麼可能，妳可別亂說！」煙花客沒好氣的說，她以為他是為了誰才急著想解釋的？

　　「那現在呢？為了這個破房子，你要付出的代價，似乎有點大。」

　　「先去找小百吧。」直接略過她的威脅，他還是先找出他們兩個比較重要。

　　明月心則是聳了聳肩，並不打算太好心的告訴煙花客，通常付出代價的人，就算不死也成殘廢。

　　煙花客帶著明月感在荒園裡繞了一圈才找到了正在種花的百朝臣。「小百，原來你還沒死？軍師呢？」

　　百朝臣白了他一眼，「什麼叫我還沒死？你是很希望我死是不是？」沒看到他好好的站在他面前忙嗎？

　　前幾天在大樹旁種下的幼苗在他每天祈禱下，終於很順利的長成一朵朵含苞待放的花朵，令他甚是高興，除此之外，他也發現枯樹的枝幹上，也冒出了嫩芽，這令他信心大增，每天除了照顧會無君之外，其他的時間全都花在這片荒園裡，相信再過不久他就可以回復這裡美麗的風景了。

　　「我是在關心你，軍師呢？」

　　「當然是安然健在。」百朝臣邊回話邊看著站在煙花客身後，狀似無聊的白衣女子。

　　注意到百朝臣的視線落在明月心的身上，煙花客難得很好心的為他作個介紹。「她就是會無君唯一的師妹－明月心。」

　　「幸會。」百朝臣給了她一抹大大的笑臉。

　　明月心只是點了點頭，「我可沒空陪你們在這敘舊。」她對於這種傻人最沒輒了，她可以面對毒蛇猛獸皆面不改色，但就是別叫她面對那種笑的一臉天真無邪的誠摰笑臉，這會令她想起一些不好的事。

　　「喔…」對於明月心不給他好臉色這事一點都沒放在心上的百朝臣，仍然笑的一臉無邪。「前幾天軍師的行跡給人發現了，還好只是虛驚一場，為了怕再有同樣的事發生，所以我就擅自幫軍師換個藏身的地方了，那裡是我無意見發現的石室，似乎是很久以前有人在這裡所建的，因為很隱密，於是我就把軍師藏進那裡了 。」

　　「石室？怎麼從來沒聽你說過？」煙花客挺好奇的問。

　　「都說很隱密了，當然是不能隨便告訴人啦，要不然那叫隱密？」百朝臣發覺煙花客才離開幾天腦袋似乎變笨了不少。

　　「啐，算你有理，閒話別多說，快帶我們去找他。」
　　百朝臣點點頭，「跟我來吧。」

　　明月心雙手環胸似是若有所思，時而微皺的秀眉，更令煙花客緊張。

　　像是看夠了的明月心，將視線從會無君的身上收回來，然後將臉瞥向煙花客，輕啟朱唇：「是要我救他？」先確定
　　一下目標。

　　「嗯，就是他。」煙花客點點頭。

　　「嗯嗯。」目標確定無誤，明月心伸出右手輕彈了彈指，

　　「不救！」她非常不賞臉的轉身就走。

　　「啊？」被明月心這話嚇到的煙花客腦袋有些許的停頓，不知道現在是演到那了？按照以往的狗血芭樂劇裡頭的師
　　妹一見到師兄身受重傷，不都是先飛撲上前，然後重重的壓在一身重傷的師兄身上，讓他傷上加傷兼口吐鮮血，再開始唱哭調的嗎？怎麼眼前這尊跟其他人不一樣？

　　站在煙花客身旁的百朝臣雖也為明月心的話感到一絲驚訝，不過他很快就恢復鎮定，然後好整以暇的看著雙眼瞪大、嘴巴已經掉到下巴來的煙花客，他輕戳了戳他。

　　「再不留人，她就要走了耶？」

　　「等等！」好不容易從莫大的震驚回過神來的煙花客，連忙快步追上前，攔住正欲離開的明月心。

　　「怎樣？還有什麼問題嗎？」明月心有些不耐。

　　「為什麼不救？」

　　「一定要知道原因？」明月心死瞪著不得到答案絕不讓路的煙花客。

　　「沒錯。」

　　「好，想知道我就告訴你。」明月心一把拉過他走向會無君的床前。「你看看，他的胸前有一個非常明顯的紫色手印，很明顯的內傷很重，由此可見，想必他的肋骨應該也斷不少根。」明月心比了比印在會無君略顯消瘦的胸膛那怵目驚心的紫色手印。

　　「嗯嗯，我知道。」

　　「再來，」明月心示意要煙花客替會無君翻個身，「你看，這裡有一條從左肩劃到右腰的劍痕，深及見骨，就算他不死也成殘廢。」她又比了比已結痂的疤痕。

　　「可是…」

　　「這就算了，雖然一開始的處理做的還不錯，但是還是有很多小碎屑沒有清出來，就算它結痂了，在髒東西沒有清出來而師兄又失血過度的情況下，有八成…不，是十成十的機會傷口一定會發炎，甚至有可能高燒不退。」明月心看看煙花客略顯凝重的臉色，也看了看蹲在一旁好奇的聽著他們對話的百朝臣又繼續道。

　　「你想想，如果他傷口發炎過重，那就勢必要做出最後的處理，又如果他只是高燒不退，說不定燒退之後，他也會被燒成白痴，還有如果最不幸的是發炎又加高燒不退，那你們就只有二個選擇。」

　　「那二個選擇？」

　　「一個是努力祈禱奇蹟出現，但通常不可能，如果奇蹟那麼容易出現，怎麼能叫奇蹟？所以你們只剩第二條路，那就是開始準備替他辦喪事吧！啊，如果他有什麼沒完成的事，記得幫他完成，畢竟那是他的遺願。」喂喂…她到底還記不記得眼前被她評的就算大羅天仙也無力回天的男子，正是看著她長大的師兄啊？

　　「不管是怎樣的情形都是最糟的情形，這種浪費我大半體力後來發覺一切都是白費的事情，我才不幹！再說我新煉的藥丹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了，與其浪費心神在這個連上天都不願救的人身上，我還寧願守著我的丹爐。」說了這麼長一串，其實只是因為她新煉的藥丹要完成了，她不想浪費時間在救他身上。會無君啊會無君，看看你教出來的好師妹，就算死不明目你也怨不得別人。
　　這下他滿意了吧？那她可以走人了沒？

　　百朝臣跟在他倆身旁聽著他們之間的對話，愈聽愈對這名女子感到有興趣，她真是一個不按牌理出牌的女子啊，他還蠻欣賞她的，有機會也許他們可以好好聊上一聊。

　　「回神。」明月心雙手毫不留情的往煙花客的雙頰招呼過去，企圖打他個清醒。

　　被明月心的巴掌打了個天旋地轉的煙花客在站穩之後，依然不敢相信眼見這名看起來文靜文靜的姑娘，開口說出的話，竟是如此的驚世駭俗。

　　縱使明白明月心說的是事實，但為了天獄往後的幸福，他還是只能跟上天賭賭看。

　　「就算如此，我還是希望妳可以盡力救他。」他不可以放棄一絲絲的希望。

　　他難道沒有聽懂剛剛她說的話嗎？明月心額上青筋若隱若現，眼看就快要爆發了。

　　「那個…」百朝臣趕在明月心被煙花客氣爆之前出聲。

　　「怎樣？」兩人同時轉頭看向他。
　　百朝臣用手指刮刮臉，這兩人還挺有默契的。「我是想跟姑娘打個商量啦…」

　　「喔？什麼商量？」明月心輕勾眉角。

　　「我知道妳很忙，行程排得很緊湊，但是，看在軍師與妳是師兄妹的關係下，妳就動動手，幫忙清理個傷口吧？其他的事情，我保証不會麻煩到妳。」

　　剛剛她說的話，終於有人聽得懂了，不錯，不錯，孺子可教也。

　　「嗯嗯，好吧，看在他是我師兄的份上，我就幫他清理個傷口吧，我先說喔，我清理完傷口後，照料他的事，我一概不管。」

　　「一定，一定。」百朝臣向前拉住又有話好講的煙花客，用眼神示意要他別說話。

　　「好，穿綠色的這隻，去幫我準備熱水和一些乾淨的布來，紫色的那隻，你去幫我找這幾樣藥材來。」明月心遞出一張紙給煙花客後，便撩起衣袖，從她帶來的包袱中拿出許多奇奇怪怪的器具，準備開始替會無君醫治。
　　她可愛的藥丹，要等你可愛的主子親自將你從丹爐裡給迎出來啊。

　　百朝臣小心亦亦地踏進幽暗的石室中，他在黑暗中隱約看見正靜躺在床褥上，胸口正一上一下有規律地起伏著的會無君，睡得安穩。

　　他將手中正熱著的藥輕手輕腳的擺放至石桌上，再慢慢地移動至床沿，動作輕柔地似怕吵醒了沉醒著的藍影。

　　「喂。」百朝臣輕搖了搖緊閉雙眸的會無君。

　　確定他並沒有想醒來的這個打算後，百朝臣趴在床沿，睜大雙眼好奇的看著會無君。「奇怪，都睡了快一個月了，傷口恢復狀況也非常良好，怎麼就是不見你醒來呢？喂！你知不知道現在外頭的世界正因你而亂呢？如果你有點良心的話，就趕快清醒去收拾收拾，不要再讓他們作亂了，也讓小負和小花好好的休息一陣子吧！」

　　他已經有好些日子沒看見小花和小負了，每次來見會無君都是行色匆匆，話說不到三句，然後又馬上走人，這讓他有些小寂寞。

　　「喂－」百朝臣不自覺得又盯著會無君的睡相瞧了好一陣子，實在無法與小花口中的會無君想成同一人。「如果你醒來性子還是跟你睡著的時候一樣，那該有多好啊？」

　　「喂，你快醒來啊，你知不知道我一直盼著你醒來的那天
　　呢？喂－」

　　會無君不停地在做夢。
　　不停地做著同一個夢。

　　「喂－你怎麼還不醒啊？」帶點俏皮的可愛男音又再次響起。

　　「你到底是誰？」會無君微瞇雙眼，緊盯著眼前怎樣都看不清面容的綠衣男子。
　　「你快點醒來啊，我等你很久了耶。」

　　「你到底是誰？」會無君一步一步逼近，而綠衣男子卻是一步一步地後退。

　　「為什麼你不醒呢？」綠衣男子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惱。

　　「你在胡說什麼？」他不是醒著嗎？會無君輕皺眉。

　　「快醒來啊，別再睡了，你還有很多事要做的啊？你忘了嗎？」

　　「很多事？」

　　「快醒來吧，大家很期望你能快點醒呢…我也希望。」最後一句話卻顯得特別小聲。

　　「你希望？那就讓我看你的臉。」也許他真的正在沉睡中，但這麼清楚的潛意識，他該如何解釋呢？

　　「你有看過啊，你忘了嗎？你再仔細的想想啊。」那聲音顯得焦急，是怕喚不醒他？

　　話方落，綠衣男子原本模糊不清的臉蛋，漸漸地清晰了起來，而他的意識卻慢慢地迷離起來，在意識完全消失的剎那，他看到了。

　　綠衣男子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