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山下》一碗蒸蛋

14、遇袭 十四、

　　十四、

　　春芽凝神仔细听车外传来的动静，不知道马车外头是什么情况。
　　黑暗之中人的听觉更加灵敏，奇怪的是外头噼里啪啦的打斗声好似离她们的位置有些距离，中间有一阵箭离弦的声音像是从车顶上头发出，射向几丈之外的地方。
　　也不知过了多久，车外刀枪齐鸣声渐歇，只有低语声传来。春芽仍是握紧了鞭子，不敢松懈半分。直到外头响起一阵脚步声，有人从外头用力拉开车门，是提着剑的伊洛，他一脸担忧地看向耶律美拉：“公主还好吗？可有受到惊吓？”
　　“没事，她们保护我保护得很好，我不怕。”耶律美拉轻声安抚。
　　几人下了马车，周围一片狼藉。
　　一场战斗下来，还是有一些战士受了伤，公主也随着一起过去帮忙。幸好羿王殿下提前做了准备，战士们都是受的轻伤，损失不大。
　　春芽帮战士包扎的同时打听了下情况，原先她以为是山贼偷袭劫财，一问方知是蒲甘族刺客夜袭。
　　“他们不是在旺丁村都被抓了吗？”
　　“被抓的只是在旺丁村现身的那些，今晚这些才是他们最后的王牌。可惜，再怎么强的王牌遇到我们羿王，立马歇菜。”小战士对羿王的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殿下的确厉害。”春芽瞥一眼不远处那些被挤到一处的颓丧俘虏，十分认同。
　　“大家伤势如何？”明清锦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
　　“禀殿下，都是小伤。”
　　“不碍事——”
　　“就破了点皮。”
　　“就他们那点功夫干不倒老子。”
　　士兵们七嘴八舌，无一不在说自己没事，甚至还有人说可以再打一只虎之类的话。
　　“辛苦大家，我们稍微休整，原地休息，天将亮，黎明破晓我们立马出发。”明清锦说。
　　“是！”
　　耶律美拉回马车上坐着，伊洛坐在车夫的位置陪伴着她。春芽不想过去打扰，她拉着方觉晓在马车边上坐着休息。
　　春芽其实是有些害怕的，刚才紧绷着的神经现在也没有松懈多少，头一回荒野林间遇袭，也不知还会不会有下一拨，身体疲乏，眼睛酸涩，大脑却异常活跃，看着来来回回重新整置行装的人，春芽也没了睡意。
　　刺客中有不少是死士，当下服药自尽着众多，最后活着的不足十人。
　　被抓的刺客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韩木命手下将他们捆了一并关在特制的囚车里。
　　明清锦安排好事情后，径直去了公主所在的马车，伊洛从马车上下来，和韩木左右各守一边。
　　明清锦与耶律美拉谈了约有半个时辰之久，他从马车下来时不经意看到了篝火堆旁边的春芽。
　　她坐姿端正，另一个女孩子靠着她的肩膀似乎是睡着了。
　　即使面容带了倦色，她依然警惕地望着周围。
　　一个山里长大的小姑娘家，本身经验不足，却临危受命，着实不易。
　　春芽借着火光观察周围的情况，才发现她们乘坐的马车藏在一个极其隐蔽的地方，且还砍了一些树枝遮盖，若不是她记得刚刚是从那边走过来，乍一看她还真看不出那里藏了一辆马车。
　　完全在扎营圈外，难怪刚才在马车里的时候一直觉得她们离乒铃乓啷的打斗声隔了段距离。
　　春芽惊叹于马车位置的隐蔽性，以至于未察觉此时地上发出的阵阵不正常的沙沙声。待她发现异样时，一条粗大的蛇已经距离脚边不到三尺。
　　春芽平时最恐惧的莫过于这种软体爬行的蛇类，通身冰冷，长相丑陋，简直恶心至极。
　　她尖声惊叫，“蛇呀！”
　　春芽条件反射，拽起一脸懵的方觉晓快速跳开，手比大脑先作出反应，快速甩出鞭子，待她回过神时，脚边的蛇已经皮开肉绽盘扭在地上，形态狰狞。
　　众人被尖叫声吸引，离得近些的，纷纷飞奔而来。
　　慌张之际，明清锦已至，春芽努力稳住抖动的指尖，指着仍在扭动的半截蛇身，“那个、那个，蛇......”
　　未等春芽多说出一个字，他已一把抓住春芽的手臂将其拉到身后，刀光剑影，风驰电掣间，地上已多出两条蛇的尸体。
　　春芽看着地上歪七八扭的蛇身，致命的视觉冲击，引得她头皮一阵一阵地发麻，以至于都未发觉自己抓着明清锦的手。
　　反观明清锦，一脸兴奋，“兄弟们，加餐了！”
　　明清锦这话一喊，士兵们士气似乎比刚才一举拿下蒲甘刺客还要高涨，举起双手大声欢呼：“加餐噢——”
　　“加餐哟——呵——”
　　刚才被春芽用力一拽跌出快一丈远的方觉晓揉着屁股走回她身边，悄悄点春芽的肩膀：“春芽，春芽。”
　　春芽顺着方觉晓指尖的方向看去，发现她还握着明清锦的手，他的手干燥而温热。
　　春芽只觉脸上一热急忙松开手，庆幸羿王好像沉浸在兴奋中并未发觉。
　　因三条蛇数量太少，明清锦命令几个士兵再去摸点野味，罗文等人领了命令兴冲冲地往林子摸去。不出两盏茶的功夫，几个人提着两只野山鸡和两只野兔归来。
　　晓月余晖尚覆盖着大地，一片静谧，而此时在匡山脚下一处宽阔的空地却忙得热火朝天。
　　一边是垂头丧气被捆成一坨的俘虏，另一边是热火朝天的露天灶台，野山鸡和蛇被处理做成了汤，野兔被架在火堆上方炙烤，事情的发展真是让春芽始料未及。
　　野外山间的草木生命力旺盛，纵使是空地，那地上的草也都是没过脚踝，一脚踩进去鞋子会被隐掉一半，春芽不放心，找管事的要了一些雄黄粉用小瓷瓶装着放在随身兜里，往鞋面上也抹了些，这才安心择一块石头垫着坐下来。
　　一阵凉风吹过，春芽不由轻搓双臂，刚才被蛇惊出一身冷汗，加上风这么一吹着实是有些冷。
　　旁边的士兵递过来一碗冒着热烟的汤，“春芽姑娘，喝这个暖和。”
　　“谢谢。”春芽接过热汤，对士兵道了声谢。
　　往碗里一看，正是刚才野山鸡和锦蛇一起煮的汤，满满的鸡肉与蛇肉，上头居然还飘着一层葱花。
　　春芽深吸一口气，要吃完这碗汤还真是不小的挑战。
　　正犹豫着，方觉晓发出赞叹：“哇，鲜美。”
　　见春芽面带难色，那士兵笑着说道：“这可是好东西，蛇和山鸡一起炖出来的汤相当美味，大补，所谓的龙凤汤便是它了。何况这蛇还是你发现的，是第一大功臣呐，必须得好好享受这美味。”
　　春芽捧着这碗盛情满满的龙凤汤，哭笑不得：“你们刚才辛苦了，你们才应该多吃些肉，只给我汤水就好。”
　　“殿下，春芽姑娘貌似不喜欢这汤。”士兵忽然高声道。
　　春芽一囧，她喝，她喝就是了。
　　见明清锦看向这边，春芽忙说道：“我喝，这位大人，我喝。”
　　许是刚刚酣战一场，又吃了山间美味，士兵们兴致都很高昂，坐在篝火堆前议论纷纷。
　　“殿下，看来蒲甘王后对公主这恨意不小啊，自相残杀都杀到我们大地境内了。”一个皮肤虽黝黑牙却很白的士兵说道，一口大白牙在篝火的映衬下更是闪闪发亮。
　　明清锦还未说话，又有人说道：“这些人还真以为咱大地的地盘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蒲甘王后的儿子想要当王，这公主便是他们最大的阻碍，除掉公主，她儿子继承王位顺理成章。”罗文说。
　　“听闻蒲甘国王是天命之年，身体倍儿棒，王后现在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开始王位之争，国王知道后岂不被气死，合着身边的人都盼着他死了好坐上王位。”
　　“这王后和她那个儿子耶律隆布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之前有消息传出耶律隆布和姬国太子走得很近，这些年姬国一直对我们大地国的北边虎视眈眈，这两人走得太近，对我们而言并非好事。”
　　“不止是姬国，安南国也是，倘若他们三国联盟，我们的西北、西南都会处于危险之中，他喵的这些个弹丸小国，一直觊觎我们大地国的土地物产丰盛。”
　　“那蒲甘国王前阵子还说和我们大地共建友好联盟，一边和姬国称兄道弟，一边对我们谄媚，唱戏的都没他会变脸，不！应该说他好不要脸。”
　　......
　　士兵们说得起劲，明清锦却不发一言，平静的面上看不出喜怒。他吃好肉喝完汤便同韩木一道前去检查行装及查看俘虏的情况。
　　“殿下就坐在那儿，你们也敢在他面前高谈阔论呀？”见明清锦已走远，春芽才出声询问坐旁边的士兵。
　　“这有什么不能讲的，咱说的可都是和咱息息相关的事情，如果边境有异军来犯，到时要上场的便是我们。”士兵说。
　　春芽一愣。是啊，这是一群跟着羿王征战沙场出生入死的战士，她怎么给忘了呢。
　　“春芽姑娘你也别害怕，只要有我们在，定能守住大地国的每一寸土地，人在山河在。”
　　春芽回以一个微笑给安慰她的战士。
　　战场之凶险她未曾经历，战场之残酷她却是知道的。
　　阿娘说过，旺丁村的几个叔伯和她的阿爹就是上了战场便再也没有回来。
　　这天下还是太平一些好。
　　马车的那头，伊洛正缓缓走过来。
　　方觉晓想起从方才打斗结束到现在他们就待在马车上，还未吃东西。便端起盛了热汤的钵走回马车，春芽也一起往回走。
　　擦身而过时，春芽听到伊洛轻声叹了口气，他郑重地向她们行握拳行礼。
　　春芽与方觉晓回以万福礼。
　　无声胜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