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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孤女·六 “你不会死 ...

  •   柳泽像是突然断片了一样站在原地,做不出任何反应。

      话说到这个程度,已经是仁至义尽。祁安抽回被柳泽拽住的衣袖,连告别都不想再开口,转身就往打车点走去。

      她也说不清自己的现在的心情到底是好是坏。遇上这样莫名其妙的诡异事件,她当然也希望能尽快摆脱,希望有人能帮她走出困境,但又绝不希望这个人是柳泽。

      这种不希望,比希望,强烈千万倍。

      “你说你的影子在跳舞,是什么意思?”柳泽慢半拍地追了上来,有那么一瞬间他想伸出手抓住祁安的胳膊,但又顾虑到二人此刻的关系,悻悻地收了回来。

      祁安头也不回地说道:“就是字面意思。”

      “我确实看不见发生了什么,没人能看见你的异状,除了你自己。”柳泽飞快地说道,“但是我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也知道该怎么解决。”

      此刻正是打车的高峰期,祁安不像魏生舟那么幸运,一来就喊到了车,叫车软件上她已经排了三十开外,一时半会也走不了,索性就利用这段等车的时间跟柳泽好生掰扯清楚。

      她回过头,双手抱臂,戒备又冷漠地看着柳泽,说:“行,那我就听听这是怎么一回事。”

      民间一直有这样的传闻:鬼魂没有影子。

      这也是许多文学作品中区分人和鬼的重要途径。

      因为人的□□是实物,影子是□□的投影,而灵魂是虚物,脱离了□□,自然不会再有影子。

      可柳泽的便宜师父却告诉他,人的灵魂是一种尚且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特殊介质,光线可以毫无损耗地穿过它,因此才没有影子。可就像水和二氧化碳混合在一起会生成碳酸,装载着灵魂的□□也不是二者的简单相加,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你可以把人的□□和灵魂看作两种元素,它们发生了化学反应,共同构造了一种新的事物,就是人。”柳泽循循善诱地说道,“所以人的影子,也是包含了灵魂这一元素的人体的投影。”

      “也正是由于影子和灵魂之间的这一层联结,使得影子在一定程度上也可以作为灵魂的载体。你所谓的影子会自主行动,其实是你的魂魄从□□脱离,进入了投影,操纵着你的影子在活动。”

      “一般来说,魂魄离体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因为失去□□束缚的魂魄通常会四处飘荡,作法喊魂都不一定能喊回来。但值得庆幸的一点是,你的魂魄无法完全和□□分离,因此才会借助影子这个载体。而影子和□□的联结更深,从而也限制了魂魄离体的时间,让你不至于失常。”

      祁安从来没有涉足过这一领域,柳泽说的话乍听之下似乎很有道理,但他毕竟是个职业作家,编造故事这种事对他来说小菜一碟,祁安也不知应不应该相信他。

      “那为什么我看得见,别人却看不见?”

      柳泽解释道:“如果单纯是□□的投影,那旁人自然能看到。可现在你的影子里装载的是魂魄,旁人的肉眼无法观测。但对于你来说,那是你自己的魂魄,你当然能看见。”

      说到这里,柳泽又顿了一下,试探地问道:“人有三魂七魄,除非身死,不会全部同时离体。而且□□的投影尚在,所以你的影子也只会分裂抽离,只是离体的魂魄越多,留下来的影子就越浅越稀薄,人也就越危险。你现在是什么状态?是离体的影子颜色深,还是留下来的影子厚重?”

      祁安一怔,“你的意思是说,我应该有两个影子吗?”

      话音刚落,柳泽的脸色便迅速沉了下去,祁安也意识到这代表了什么,低下头去环视一周,才发现自己身后确实还有一个浅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投影。

      三魂七魄,不知跑了多少个。

      祁安面色不善地看向正在柳泽脚边来回游荡的黑影,登时感到一阵无力和荒唐。

      跑了就跑了,一天闲得没事跳舞做什么?跳舞就算了,绕着柳泽转圈又是几个意思?

      下一秒她又突然想到城郊的树林里,黑影给柳泽的影子的拥抱,又连带着记起了当时自己被黑影指引着找到案发现场的情形。

      “你之前说,影子可以做魂魄的载体,那它装载的,必须是本人的灵魂吗?”祁安迟疑着问道,“承载别人的灵魂会有排异反应吗?”

      本就面色不善的柳泽听到这个问题瞬间变得更阴森了,他一把抓住祁安的双肩,压迫感铺天盖地地向祁安涌去,让她避无可避。

      “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柳泽不自觉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量,电光火石之间,他就联想到了祁安所有与此有关的可疑行径,“你是怎么找到丰隅的?我见到你的时候,叫过你的名字,你为什么像没有听见一样?你靠近案发现场的时候,意识是清醒的吗?你的一切行为,都是自发自主的吗?”

      柳泽过激的反应已然回答了祁安的疑问,她的肩膀被捏得生痛,柳泽的不断靠近也让她倍感窘迫,她一手撑在柳泽胸口,一手格开柳泽的胳膊,可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她的举动不过是蚍蜉撼树。

      “这些事情我可以一五一十地告诉你,”祁安妥协道,“但你先放开我,你这样我没办法心平气和跟你继续谈下去。”

      有了保证,柳泽才慢慢松开手,但他依旧没有放开祁安的肩膀,双手虚握,时刻防备着祁安趁机逃离。

      “就是你怀疑的那样。”祁安烦躁地说道。

      其实最初的梦还是第三视角,她像是一个旁观者一样,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孩被肢解。

      可是今天早上那个梦却让她不寒而栗——现在她已经可以确定,她在梦里,就是那颗被封束在黑色口袋里,最后抛入江水的头颅。

      丰隅的树林里,是黑影牵引着她走近了邹璇被分尸的场地,那一瞬间的失控感至今都让她心有余悸。

      祁安没有隐瞒,原原本本地将这些经历告诉了柳泽。

      柳泽听完后,竟出乎意料地安静,祁安暗自松了一口气,又问道:“如果真是混入了别人的灵魂,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吗?”

      “本来魂魄离体就是一件百害而无一利的事,即便有影子封锁着不让魂魄四散,长久下去也会导致□□和灵魂的割裂,让你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精神越来越恍惚。”柳泽的声音毫无起伏,听上去有几分铁石心肠的味道,“如果其他人的魂魄侵入你的影子,就更危险了。一山不容二虎,如果你的魂魄的力量不敌,就会被慢慢吞噬,你的意识会被一步步蚕食,他人的灵魂最终会占据你的身体。”

      柳泽冷冰冰地说道:“你不会死,只是会变成另一个人。”

      祁安的脑子“嗡”地一阵乱响,冷意瞬间爬遍全身,她惶然看向仍然在柳泽身后游晃的黑影,那浓郁的黑色底下似乎掩藏了无尽的恶意。

      “你知道为什么她可以进入你的影子吗?”柳泽阴鸷地垂眼看着祁安,刻薄地说道,“是因为你,只有你自己才有这样的权利。是你潜意识里希望自己能庇护她,你对她不设防,你对她敞开了大门,是你自己邀请了她和你共享一个载体,未来甚至还会共享一副身体。”

      “祁安,两年过去了,你还是这样毫无长进,总是用天真把自己逼入绝境。”

      这样的指责过于偏颇和尖锐,祁安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张口结舌说不出一句话来。

      柳泽按在她肩头的手慢慢滑到她的后颈,指腹在她颈上凸起的脊椎骨上来回摩挲,祁安霎时感到寒毛竖立,向后撤去一步,又立刻被柳泽压着后颈拖了回来。

      太超过了。

      滚烫的温度瞬间在祁安脸上铺开,她抬起双手用力推拒着柳泽,难堪和窘迫让她失去了和柳泽对视的勇气,令她心烦意乱。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了二人之间的僵持,祁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迅速接通了电话,她一边通话一边警惕地留意着柳泽的面色,就连出租车司机要求她走到三百米外的路口上车她都差点脱口而出地答应下来。

      而没能谈妥的原因是柳泽在她同意的前一秒敏捷地抽走了她的手机。

      柳泽言简意赅地说:“订单取消,你不用来了。”

      “不是……”祁安被他的自作主张激怒了,“你取消我的订单干什么?我说过了,我们还没有熟到可以让你送我回家的程度。”

      “从现在开始,你说的话都不作数了。”柳泽像个终于暴露了真面目的匪徒一样将祁安的手机揣进了自己的兜里,专制地决定了祁安的去向,“我送你回家收拾东西,你今天就搬到我家去。”

      “凭什么?我为什么要去你家?”祁安出离地愤怒,“柳泽,你放手,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喊救命让人报警?”

      柳泽不为所动,拽着祁安的胳膊就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你当然可以喊,可以报警。可我也把话说在前头,我没有犯罪,警察不会拿我怎么样,最多做个笔录就放我走了。但只要你这么做了,我明天就会去华信社,告诉他们,因为你,我要取消下周的专访,以后我的小说和所有衍生作品,华信社都休想拿到媒体采访权。”

      祁安踉踉跄跄地被他拉着走,咬牙切齿地骂道:“柳泽,你简直无耻。”

      “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柳泽竟相当引以为荣,“难道你喜欢正人君子?我们不是在互相知道对方本性的前提下开始交往的吗?”

      柳泽走到电梯口,一把按亮了下行按钮,转过头来戏谑的说道:“承认吧,祁安,你就是喜欢这样的我。”

      “我劝你快点从想象里出来,”祁安不甘示弱地回击道,“活在幻想里的人才最可怜,别把脑补和现实混为一谈。”

      电梯很快就到了,祁安完全无力和柳泽抗衡,轻而易举地被拉入电梯,狭小的空间里混杂着不知多少人的香水味,呛得祁安难受至极。

      “捂着。”柳泽适时递过一张手帕。

      祁安白了他一眼,用手捂着鼻子侧过身去,全然不想搭理他,也不愿去想都这个年代了为什么还有人随身携带手帕。

      电梯很快就到了负二楼,左转便是柳泽停车的位置,他把祁安推到副驾驶的座位上便立刻锁上了车门,不给祁安丝毫逃离的机会。祁安尝试了数次都打不开车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用钥匙拧开了驾驶座的车门,一落座便驾驶着车扬长而去。

      “安全带。”柳泽不耐烦地提醒道,“不要每次都拿自己的安危跟人赌气。”

      “想太多,就是忘了而已。”祁安觉得这人实在是太会给自己贴金,骂道,“妄想症。”

      柳泽对此习以为常,连反驳的欲望都不曾有,他把自己的手机扔给祁安,不容置喙地说道:“你家的地址,导航。”

      人已经被“绑架”到了车上,跳车这种高难度行为只有在动作片里才能实现,祁安只能暂时妥协,她认命地拿起手机,点开后发现柳泽竟然把需要解锁的手机给了她。

      “拜托,大哥,你好歹把手机解开再给我好吧?我要上哪儿去猜你的密码啊?”

      不知道是哪句话戳中了柳泽,他轻笑一声,愉悦地说:“密码你生日,自己开。”

      中计了。

      这便是祁安听到柳泽回答后的第一想法。

      这个人实在是太狡诈了,铺垫这么多,就为了往手机密码上引,真以为我会吃这一套吗?

      祁安在心里把柳泽辱骂了千百遍,将开启导航的手机卡进手机座里。车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祁安索性靠在椅座里闭目养神,也省得再跟柳泽起争执。

      一天内经历了太多事,祁安的精神一松懈下来,疲惫感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几乎将她淹没。她有好几次都差点睡过去,但都强行清醒过来,柳泽可以用来逼她就范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她不想再多一个软肋。

      “醒醒,到了。”

      祁安装作刚从梦里醒来般伸了个懒腰,迷糊地揉了揉眼睛,柳泽见她一副困倦温顺的样子,便没有再像刚才一样紧紧地拽着她的胳膊,只是虚扶着贴在她身后。

      要的就是他放松警惕。

      祁安从包里拿出钥匙,试了好几次都没插进钥匙孔,她让柳泽退后一点不要挡住光,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开了门,赶在柳泽反应之前闪身进屋,当着他的面重重地甩上了门。

      终于摆脱了。祁安长舒一口气,心中窃喜不已。

      “祁安,开门。”隔着一扇门,祁安都能听出柳泽声音里压抑的怒气,“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开门,让我进去。”

      她心说,傻子才引狼入室,边儿凉快呆着去。

      黑影安分地卧在祁安的脚边,她想着邹璇或许也不是个喜欢鸠占鹊巢的人,如果能早日将凶手绳之以法,说不定她就会自行离去。

      带着这样侥幸的念头,祁安决定趁热打铁,尽快看完沈华发来的资料,希望能从中分析出有用的信息,可是她翻遍了提包,也没有找到自己手机。

      糟了,祁安绝望地想道,手机还在柳泽手里。

      就在下一秒,身后的门传来轻微“咔哒”声,祁安毛骨悚然地回过头去,只见防盗门被人开启,楼道的灯光大片地洒在地板上,柳泽拿着一把钥匙,背光而立。

      “祁安,你把人关在门外之前,总该想一想自己是不是在地毯下面藏了备用钥匙。”柳泽不咸不淡地说道,却听得祁安心虚不已。

      他把手中的钥匙扔进鞋柜上的储物盒里,轻轻地合上了门。

      祁安放下手中的提包,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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