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缘没了》黑白之外

76、镇子不大

　　黑水镇，一个只有几百户人家的小镇，往日里能有三两人来此转悠就算不错，最后差不多都是含泪离开的。
　　实在是太穷了！
　　凡俗世间不见修行人，在天幽地域哪怕只是个小镇子，修行之事不是隐秘，但修行不了却是现实！
　　临近天幽谷外围，天地灵气稀薄，修士除了勉强飞行之外，正常吐纳打坐都十分艰难，水断城附近灵石丹药向来稀缺，真就是有，也得留着缴税买命才行。
　　这里往西二百里便是水断城了，原本居民生活还算尚可，只是两年前兽潮来袭，附近全部沦陷，这镇上的几百户花了大笔灵石买平安，跑到水断城里度过一劫。
　　大城难居，千古如一，黑水镇众人还乡之后，一片狼藉啊，而今连带茅厕都是新建的，妖族之凶残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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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风号一行过来在不断调整适应。
　　渡舟通常在三百丈高空航行，再升高的话便超出法阵负荷，不仅难以准确定位，还会浪费灵玉能量，但若是飞得过低的话，就会招来盗匪觊觎，这是他们几日前遇到的问题。
　　天幽谷内元磁之力紊乱，就是靠近边界十里之内，天地灵气都难以感知，如同一只通天巨钵罩定此方地界，千万修士徒呼奈何！
　　本来航向笃定，日夜兼程，也算顺利。可有次渡舟出了点问题，需要降落维修，最后渡舟没半个时辰修好，却差点让几个蟊贼冲进来，“向大掌柜”便察觉到了危机。
　　待打发了蟊贼之后，项晴召集几个队长，推说自己许久未到水断城，为了以后减少麻烦，让他们献计献策。
　　几人经过一番商议，总算找到点办法：白天渡舟爬高些，不必追求速度；晚上拉低，全速航行。至于渡舟航线，就切着边界十里前行！
　　之后几天，总算运气较好，没有再生事端。
　　“天幽谷”三个字从字面、纸上跃入项晴眼帘，而对无法之地，他有了初步的印象，遥望之时，心生感慨：好大一口锅啊……
　　地势缓缓向下，似个斜坡，直到天边归于幽深地下，近处各色地貌，山川皆备，草木繁盛。晚上不时传来阵阵嘶吼声，仿佛大队妖兽在征战、咆哮……
　　苍穹似盖，盖不住凶光总现；
　　幽谷作兜，兜起了杀戮永恒。

　　三月初二，估计快到水断城附近了，大风号高度、速度总算都降了下来，项晴也开始挑选落脚地点。
　　临近中午，隔窗便见前方炊烟升腾，应该是个小城或镇子，再看舆图推算距离，估计有个一百多里地就到水断城了。离城不远不近，倒是可以落脚，只是想到天幽谷风气，他知道还需多做布置。
　　“去告诉厉五，前方十里着陆！”项晴吩咐一声，旁边李璇便去传令了。这丫头最近几天表现老实，似乎真成使唤丫头了。
　　“掌柜的，咱不去水断城了？”张老道耳朵挺好使得，李璇刚走他便来了，还多问了一句。
　　项晴瞥了一眼，不悦道：“你这么惦记水断城，莫非有老相好在那里不成？”
　　“嘿嘿，没有没有，我老张的相好哪住得起水断城那么好的地方！”张老道一脸讪讪，自知多嘴了！
　　几十号人落地，项晴抬手收起渡舟，总算可以省省灵玉了。破船才用了不到十天，就修了两次，耽搁功夫不说，耗费灵玉不见变少，一路花了五块灵玉了，想想都疼。
　　安排五人带好队，项晴坐着法舟来到村镇，只是转了半圈之后发现，自己把事情想简单了。
　　此处住的人虽然不多，但能在这地方生存的，除了几个婴儿，便是那七八岁小孩儿都曾经历苦厄，他们眼神戒备，对外来人很冷漠，街上甚至连客栈酒家都没有。
　　无奈之下项晴带众人离开，到北边几里外的山上扎营，随后召集几个队长，分析今日形势。
　　“真是怪事啊！怎么都没人搭理我们？”厉五是直肠子，问得很直接。
　　这家伙还欠缺磨砺，不会动脑子啊！
　　项晴瞅了着黑厮两眼，又冲张老道说：“你告诉他为什么！”
　　“呵呵……小五啊，不是老哥瞎说，天幽地域就这么个鸟得性！咱们凶神恶煞的一伙到人家镇里跟强人恶匪似的，你还指望他们夹道欢迎不成？”张老道坐在块石头上，一脸淡然地解释一番。
　　这事儿可见得太多了。
　　单看打扮就不是那吃细粮的门派中人。别说天幽谷附近这无法之地，便是红叶城那边，正常人都会躲着。
　　“不过镇上之人戒心深重，连带小孩儿都有股……”辛四娘回忆方才镇里情形，正在琢磨该用什么来形容时，旁边已然有人说出。
　　“仇恨！”陈放一语道破。
　　一旁的项晴点点头，不是每个人，都能看穿别人那掩饰过的情绪，他这大掌柜因为少年经历特殊才看出些真相。
　　今天小镇这一圈下来，辛四娘这女人表面豪放，内心倒是仔细，她能发现居民的复杂情绪，项晴并不多么意外。
　　而陈放，虽只是炼气境界，但无论是前番红叶城采购，还是那日对阵秦飞杜盛，都表现出进退得当，他能敏锐察觉镇民的仇恨情绪，可见用心与眼力！
　　其他人面露不解，他们又不是妖兽，至于么？
　　大掌柜既然号称在天幽地域讨生活，自然得露点本事给他们瞧瞧！
　　项晴拿出高人风范，背对众人，负手而立，故作深沉说道：“天幽地域就如此，人人头上有乌云！”
　　他虽未到过这里，但对天幽谷却已经很熟悉了，因为除了一路打探，自从清理内患之后，他便分派任务，命人将所知天幽谷情形详细录下，几天来一直用心翻阅，单是奇闻怪事便知晓不少。
　　比如水断城口音略有特色，或许是世家传承久远，有些僵化，连带本地人说话都有点大舌头似的。
　　再比如刚才所提“乌云”更有来例。
　　无法之地，何以立身存命？苟且求生尔。
　　对于高高在上的真君们，只要注意处境，人族对手、妖族强者便是那九天之上的乌云，等闲沾不上身。
　　金丹及以下众人，包括凡俗市井之人，皆不如意，乌云随时可能压顶而至！
　　所以在此生存，要么依附强者，要么成为强者！
　　凡俗难存，万年已降，弱者早已淘汰，能活下来的要么远走他方，要么能够修行，剩下的便是苟延残喘之辈……
　　比如本地居民，要忍受各路强人的劫掠盘剥，若是遇上恶人，把这里屠了也没有人会追究。
　　丛林法则，强者为尊。
　　真要是本事不济，还想来吃肉熬油的，崩俩门牙那真是轻的！
　　当然，对他们大风号一行有用的也知道了些，比如掩藏自身气息这事情。项晴一路上吃了两次亏：早前过楚河坊喝了杯茶就让人追了上千里，后来摘星城里再次上套，引出真君公子追索。可见，在修行世界里讨生活的，即便再小心，难免接触其他人的东西，别提而今带着几十个人，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东西过手，真要是再吃这亏，给人阴了，他还是没处诉苦。
　　现在总算知道方法，比如妖血、灵肉就能派上用场：用几滴妖血或是灵肉碎末，处理下要出手的东西，再不会留下自身气息。若是妖血足够，自己搞个血_浴，一身气息都可藏起来。
　　除了把一些常识性的东西告诉几位队长，随后又做出安排：“其他人加强戒备，按往常一样轮流守卫营地。老张你今晚走一趟，去探探山下镇子的深浅！”
　　要吃好东西，必须得先卖力气，不然大掌柜养谁不是养，为什么偏要看重你张老道。
　　“遵命！”众人退下，项晴则是研究舆图，思考该怎么妥善布置。
　　李璇最近可算踏实不少，外人在时当个勤快的丫鬟，单独时便讲些灵草辨别知识，可以说很称职。此时站在一旁，看项晴发愣便说道：“又在想哪个狐狸精了？”
　　“什么狐狸精？”项晴一愣，随后明白过来，好像是在说那收拾了端木雄的女人，香云。
　　别误会，早就放了！
　　知道张公子已然遇难，本来人家还不想走来着，说什么既已走投无路，之前立功算是投名状，愿留下效之劳云云。
　　那女人动机不纯，来历复杂，项晴岂敢留她，最后是吓走的……
　　新月徘徊，星辰变换，直到半夜也不见张老道回来，项晴便知道出了意外。冒牌金丹只能强作镇定，待到第二日早上才带了两名手下，缓缓步行下山。
　　一行三人隔得老远，便看到了老张被高挂在一座牌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