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缘没了》黑白之外

1、小镇乞儿

　　何处觅神仙？凡人难得见。
　　一缕清风徐，佛陀口称善，道长言自然。
　　田舍问老农，只盼春雨来。待字闺中女，怎得郎君见？蒙童归家时，父母展笑颜。
　　清风小镇，一个衣衫褴褛的乞儿，端着一只豁口小碗，挨家挨户说着好听的话儿。
　　“大婶儿，行行好，您老人家长命百岁，儿孙满堂……”
　　“大爷，给口吃得吧，您家肯定能出个举人老爷……”
　　“小姐，可怜可怜我吧，您肯定能得位如意郎君……”
　　小乞儿没有大名，自称喜儿，听着挺有乡土气息的。这是早年家乡里正七爷爷给起得，取其“喜得麟儿”之意。喜儿只大概记得从哪儿来得，毕竟离开时才七八岁。
　　那年老家天灾大旱，爹娘把家里最后一点儿粮食做的吃食留给了他，两口子草根树皮吃了没半月便撒手走了。
　　邻里帮着草草葬了他们，小男孩喜儿就跟着村里逃荒的大人们出来讨饭，一路走走停停磕磕绊绊。得亏是乡里乡亲，都知道一家人就只剩下这么个独苗儿，讨来吃食，干稀不论，碗里都给他留下半口，这才没饿死。
　　逃难来到清风镇这富裕地界儿，喜儿讨饭也算练出来了，虽然年纪小，但嘴巴甜，加上父母生前很是疼爱年幼独子，下地干活从没舍得使唤过，他这小模样除了脏点也算周正，总算能在乞丐堆里“自力更生”，吃不饱，但也饿不死。
　　后来乡亲们陆续都返了乡，却谁都没提这个苦命的娃，而随着喜儿对清风镇越发熟悉，此地已算是他的第二个家了。
　　今天运气不怎么样，头晌就弄到口稀粥，后半晌喜儿赶紧到了西镇，也没要着半块窝头。
　　那里有位马老夫人待人和善，偶尔听了喜儿的吉祥话还能赏块儿点心啥的，赶上以前自己家里过节了，只是马老夫人今天貌似生病了，在后门口蹲了半天，院里鸡飞狗跳的都在忙活着炖药，浓浓的药汤味儿能把整条巷子灌满，也没人搭理他这要饭的。
　　整条巷子都是马家自己的宅子，肯定也不没人说什么。只是这么慈祥的老太太，老天爷您可得给她添福添寿啊。
　　拖着有气无力的两条腿，拎着豁口破碗，喜儿慢慢地往自己的狗窝走着，也就是离镇南刘家后门不远处一处破棚子。那里都到镇外了，以前是个凉棚，破败后没人管没人用了，就便宜了这外来的小家伙。
　　他要饭这几年就住在这里，后来瞅见块没人要的破木板、破草席就拽回来，搭盖上，慢慢小窝儿有点样子了。
　　无家可归的小崽儿，心里对家还是有点念想的，或许自己连都不太懂图的什么吧。
　　走到棚子边上，看四周没有人影，赶紧钻了进去。
　　喜儿挪腿到破土墙那边，蹲下身子，从一个隐蔽的墙洞里掏出个纸包，这是昨天剩下半个窝头，掰了一半放碗里，又把油纸上掉落的苞米渣渣也小心翼地也倒在碗里，再将剩的那小半块窝头仔细包好放回原处，拿草掩了掩，这才放心。屁股挪到破草席上，仨手指从窝头上捏下点，小心塞嘴里，细细嚼着，似乎要品出点心的味道，就着旁边陶罐里的水，吃了算是今天的晚饭。
　　春天了，夜要长了，早睡早起，希望老夫人明天身体能好点了。
　　还是先想想爹娘，这是个老办法了，昨晚虽然没灵，今晚估计梦里能见着了。
　　忘了饥饿，念着美好，慢慢的，喜儿睡了过去，清风徐徐，小乞儿嘴角弯弯……

　　昔日仙鼎落人间，灵光遍撒漫群山。
　　青竹似骨松如剑，玉树灵花疑洞天。
　　飞瀑倾斛垂云下，雪峰甘泉只等闲。
　　若非曾有鼠窃宝，灵玉难得度有缘。

　　群玉山脉方圆千里，地广人稀，这里属于修真世_界，不过只有一个为灵玉派的小门派盘踞，门中长老弟子也就不到两百人。
　　为名所累，多年前尚未有修真势力注意此地之时，便有嗜灵鼠一族妖兽将此处给霍霍了……
　　嗜灵鼠此妖斗战之力平平，却身具异能，可根据地势形胜，判断天地灵气汇聚何方，族中长年修行者更具空间神通，以几尺肉身便可封锁灵机充盈之所，挪移于体内以助其修练，故而它们来此后，山中灵脉多为其所掠，带不走的也给糟蹋的不像样子。
　　现在群玉山脉中灵气多是残破灵脉的散逸而化，只能算是薄寡，是以群玉山脉就便宜了灵玉派，只是条件有限，供应金丹之下的弟子所用尚可，长老们修炼堪堪吃个半饱，勉强靠些外物度日。
　　至于为何要用这“灵玉”之名，如今的弟子们只知道一鳞半抓，貌似开山祖师玉尘子曾言：山下灵机虽尽去，心中道法当长存。
　　这位祖师据说是元婴真君，估计是当初势单力薄，开山立派也只能选这么个徒有其名之地了。

　　梦里甜蜜蜜，醒来腹空空，又是一个人的黎明。
　　陶罐里的水是喜儿昨天早上从附近溪里打回来的，一般够自己用两天的，所以还能撑一晚。存粮几近于无，今天怎么着也得卖卖力气，弄点吃的东西，不然晚上都睡不安心。
　　毕竟三月天，早晨凉飕飕，喜儿刚钻出赶紧裹了裹身上的破衣烂衫，哆哆嗦嗦地耍起以前跟着大部队时学的丐帮把势，活动腿脚热热身。
　　回棚里拿那只豁口碗时，想了想又放下了，换成小心地捧起陶罐，走到远处将水倒掉，然后往溪边走去。口粮已经不多，怎么着也得把水备足，万一今天弄不到吃食，晚上好歹还落个水饱……
　　灵玉派中传功长老道号德清真人，前几日得老友传讯，邀请他们几位老朋友前去做客，论道一番，德清便打卦算定了时辰，与掌门真人留讯告假之后，早早便驾着法宝入云梭往好友隐居之处飞行，此物也正是这次将拜会道友飞云子所赠，只算是一件中等法宝，德清全力驾驭以其修为，日行万里可说等闲。
　　德清早起不紧不慢的赶路，途中尽量避开城郭，毕竟修真是为长生，不想人前显露行迹，路过清风镇上空时，他突感心神不定，掐指一算，也无甚所得，便降下法宝，自镇外林中走出。
　　一个衣衫褴褛少年双手捧着陶罐走到溪边，小心翼翼地罐口对上游，盛水快满时便双手用力抱着罐子，生怕掉水里待平稳放好后，自己离开几步跑到下游趴在地上，脑袋前探嘴巴往水面贴，慢慢嘬着，喝得煞有其事，如饮琼浆玉液，一张小脸上满是幸福陶醉的表情……此情此景，看得德清道人陷入回忆之中。
　　日出溪水潺潺，带来甘甜，濯去泥垢，男孩儿的小脸儿洗成笑脸儿。一双手上虽有冻疮，却也心满意足地站起身子，拍拍肚皮，也把手上的脸上的水珠蹭蹭，欢快的跑向罐子，又加着小心，慢慢地捧着走向镇子的方向，腿上似乎尽是一天的沉重……
　　德清道人虽然抚须不语，心里感触颇多：多好的孩子，即便生活苦难若斯，依然心怀美好。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亦是如此，因为出身不好，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终日辛苦劳碌，为的只是一餐饭而已……当年有幸遇上四方云游的恩师，他老人家可怜自己孤苦无依，便收为弟子后带回山中悉心调教，才有了他这德清真人。
　　多少年过去了，恩师早已驾鹤西行，自己平日里也只能敬香缅怀……
　　或许这就是天意吧！
　　德清道人拿定主意，归途之时便将这孩子带回灵玉派，必为佳徒，传吾所学。
　　不过他眼下还有事情，入云梭飞行虽快，却也无法搭载凡人幼童，左右不过几天，看这孩子早熟的很，应当无事，也就没做安置，重新驾起法宝，往飞云峰极速而去，似乎有那么点赶了……
　　或许德清道人的关注引来冥冥之中的运气，喜儿今天运气不错，走到刘家大门前，见着人张口就是几句吉祥如意的好话，竟把刘宅管家刘福哄得很是高兴。
　　“小崽子接赏！”瘦瘦的刘管家说罢便仍了一个铜子在地上。
　　喜儿俩眼顿时有了精神，两条小腿儿飞快跑到铜板跟前，弯腰、伸手、捡起、揣兜堪称一气呵成。小家伙嘴角快咧到耳根了，赶忙谢赏：“谢刘爷，谢刘爷，您老人家长命百岁！”
　　刘福也是老江湖，当着其他下人的面，哪里听得了别人称自己“刘爷”，回头传老爷耳朵里还不得挨收拾，于是纠正道：“不懂规矩，要叫管家！”
　　但他那嘴角的笑确实是满意的，又矜持地跟其他人说道：“到底是野孩子，没规矩，以后得好好调、教才行。”
　　刘家小少爷缺个书童，既然这小崽子嘴儿甜腿脚快，平时拎书包，老师生气时替小少爷受戒，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其他人听出了管家的言外之意，马屁乖乖奉上：
　　“您老不愧是咱刘府的顶梁柱，时时刻刻都在为开源节流殚精竭虑！”一个眼珠子乱转的家伙率先想明白是怎么回事，赶忙捧场。
　　“是啊，是啊！您老在府里可是这个！”又一个胖子不甘人后，只是刚竖起的大拇指瞬间屈下，变成了第三根！毕竟刘家还有几位公子，勉强把管家您推到第三也算脸皮厚了。
　　“嗯，三把手没问题！”其他人纷纷力挺……
　　刘福脸色尴尬，又不好纠正这几个马屁精，回头意味深长地看着沉浸在一个铜板快乐里的喜儿。
　　刚洗过脸，模样长得周正，脸色蜡黄，如果不是长期挨饿，可能还有些清秀，只不过这出身还有点问题，他这大管家也不敢擅自做主，扭头回府请示去了。
　　不花钱就能办成事，估计能得老爷一锭银子的赏，至于这小崽子，跟家门口住了好几年了，压根不用担心意外。
　　喜儿继续他的乞讨之路。虽然一个铜板能换俩包子，很香的大肉包子，但是喜儿却没有惦记花掉这个铜板。他打算跟其它几个铜板一起收好，等到再多攒几个，或许就够回家的路费了。
　　没准儿还能给家里带点儿清风镇的点心，像清风斋的桂花糕，听伙计说要一两银子才能买一盒！哎，也不知多少铜板能买两块糕点，这不又多攒一个铜板，想想就感觉有盼头。

作者有话说

　　没有点金手，主角是慢慢成长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