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芥恋人》Dagger

6、男孩像你

　　两人今天都穿着T恤，任之淮穿的工装裤，而他右侧的傅南则是牛仔裤，脚上是灰绿色帆布鞋，是清爽的大学生模样。
　　一直到进电梯之前，任之淮心里都是激动雀跃的。
　　可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他忽然怀疑起了自己的选择。
　　电梯四面是明亮洁净的镜子，动作、神情，无处可藏。
　　右侧的傅南神情自若，右脚前掌微微拍打着一尘不染的地面，打着节奏。
　　仿佛在期待着一场好戏。
　　……
　　为什么？
　　傅南是可以自己去前台重新订一间房的，但是为什么，他没有？
　　任之淮当时想的是：如果傅南这样做了，他就绝不会坚持。
　　那么就不会有现在的忐忑心情了。
　　他缓缓吸了口气，目光平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想好了？”
　　“啊？”
　　傅南嘴角一扯，同样看着镜子里的任之淮。
　　两人的目光在镜子里相触，任之淮下意识飘忽了一刹那。
　　短兵相接，谁先挪开目光，谁就输了。
　　傅南嘴角的弧度更明显，有些痞气。
　　“就算真发生了什么，吃亏的那个绝不是我。”
　　“……”任之淮一时无言以对，空张了张嘴。
　　“开个玩笑，”一张手搭在了任之淮肩膀，傅南歪头道，“别紧张。”
　　酒店冷气很足，傅南的手有些冰冷。
　　头顶上方的数字跳到12，优雅的女声响起。
　　傅南率先走了出去，任之淮紧跟而出。

　　帮会是三年前建的，亲友帮，关系都不错，有高中生读到大学的，也有傅南这种大学毕业变成社畜的。
　　所有人都在时光的推波助澜下，渐渐成长，成熟，在人生的不同阶段，奔赴各自前程。
　　而这个游戏，让他们相聚一堂，保有最初中二单纯的少年心性。
　　傅南珍惜帮会里的情谊，对于亲自带了两年的徒弟，更是舍不得。
　　任之淮若能忘记这茬，掀过这页，是最好不过了。
　　但是对方既然已经放话，一腔孤勇穷追不舍，他也不愿像上次那样，把场面弄得太过难看。
　　哪怕情爱滋味的蔷薇带刺，也是他日夜浇灌的。
　　他可以离开，可以不再对花说话，但不能一脚踩上去。
　　更何况，这朵花，是无辜的。
　　“难道你就不曾出现在我的梦里？”
　　正在开门的傅南好想这样问任之淮。

　　若真是梦就好了。
　　若真是梦，
　　这个大胆少年还不知道门后面等待他的会是什么恶魔。
　　是引诱的蛇。
　　是堕落的邪神。
　　哪怕少年哭着求恶魔——
　　没有心的恶魔绝不会让少年完好地离开自己的幽暗领地。
　　好奇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他会一点一点拽紧手里的线，困住自己的猎物，让其哭泣，让其尖叫，让其喘不过气。
　　他要把猎物的灵魂弄得四分五裂，最后拼凑成独属于自己的东西。
　　直到在深渊那个潮湿、温暖的果核处，他们并肩而躺，十指紧扣，紧紧依偎，难分你我，就此对着这晦暗的亘古宇宙，许下彼此灵肉再不可分离的誓言。
　　——这就是傅南的痴心妄想。
　　凡是他的，便会一直是他的，否则，他宁可不要。
　　是自我，是嫉妒。

　　傅南从念头里惊醒，意识到自己在落地窗前站了好一会儿。
　　两张床中间隔着一米多的距离。两人的行李规规矩矩地放在各自的床前，
　　这些都消除不掉傅南心里那危险的警告。
　　在情爱里，他曾把一切都毁掉，他的人生，对方的人生……
　　洗手间的水声停止，门打开，任之淮走了出来。
　　“走吧，好饿。”
　　傅南看了眼手机，七点过了。
　　“走，我请你，寿星。”
　　“嘿嘿，好，带电脑了么，等下回来还能玩下游戏，好久没玩了。”
　　“……没带，我又不是网瘾少年。”
　　“好吧，那我也不玩了……”

　　晚饭对于咸辣口的傅南来说太甜了。
　　坐在他对面的任之淮倒还吃的津津有味。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扯远了。
　　“师父，你以后就在北京待着啦？”
　　“这一两年是吧，以后还没想好。”
　　傅南把剔得干净的骨头吐了出来。
　　“反正在投行混，到哪都是这强度。”
　　“那你喜欢北京吗？就，个人来说。我也就短期待过，不太了解。”
　　任之淮盯着傅南好看的鼻梁，嘴里含着勺子道。
　　“还行吧，熟悉，谈不上特别喜欢，也没有说讨厌，就是成本太高了。”傅南抬眼，“怎么，你想来北京读研还是工作啊？”

　　那一瞬间，傅南也吃不准自己是期待还是害怕。
　　“啊，没定好，不过可能是要出国读硕士。”
　　“我猜也是。”傅南几乎是立刻接上了话，脸上的神情没有半点变化，“去哪个国家啊？”
　　“美国吧。”
　　“那你托福考了没？”
　　“年底考完了。”
　　“臭小子怎么没说一声。”
　　“当时也就想着先试试——”
　　“结果一次就过了。”傅南替任之淮把话说完，翻了个白眼。
　　“我也是认真准备了一学期好吧。”任之淮笑了。
　　“迟到的谦虚不算谦虚，是虚伪。”
　　“切。”
　　“出国挺好的，长长见识，工作选择也更多。”
　　“嗯啊，师父你有机会也可以试试，反正还年轻。”话出口，任之淮才想起傅南跟他家里人关系不太好——好像正是因为他之前出柜的事情。
　　傅南没有接话茬，“那你读完还回来么？”
　　傅南顺着逻辑问出来，不然就显得在刻意回避什么。
　　“回来。”任之淮看着傅南的眼睛，仿佛是在给谁承诺，“一年就读完了。”

　　帮会群一晚上没消停过。包邮区的苍爹又开始组织战场。
　　两人东扯西扯，时不时在群里插科打诨，看似轻松，任之淮心里倒是装着傅南的事。
　　一直到回酒店，他都惦记着傅南家里情况。
　　傅南嫌出了汗，率先去洗澡了，任之淮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突然来了电话。
　　是学霸舍友K。
　　“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任之淮接之前还看了眼年级群宿舍群，确认没有什么错过什么通知。
　　“诶，你去杭州过生日怎么没和你女朋友说啊？”
　　“啊？”任之淮这一声连洗手间里的傅南都听到了。
　　电话里，K一五一十，经过告诉了任之淮。

　　傅南一边搓着头发，一边往自己的床踱去，本来以为任之淮只是坐在床尾低头看手机，经过时，却看到他手臂上明显的青筋。
　　傅南从未见过这般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狗子。
　　他奇道，“这是怎么了，在生气？”
　　任之淮朝后一倒，闭着眼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
　　“被人玩了。”
　　“？”
　　“之前不是跟你说有个学妹喜欢我么，我已经明确拒绝了，结果今天她订了蛋糕礼物巧克力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送到我宿舍。”
　　傅南发出若有所思的一声。
　　“但这还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她跟我舍友说她是我女朋友。之前也害我妈误会过我和她的关系。”
　　任之淮激动地坐起，“她真的有问题，靠，我开始害怕了。”
　　“……保护好自己，还好要放假了，她不至于奔你家去找你吧，我非常相信阿姨的实力。”
　　傅南一边说，一边努力做出同情的表情，心道，“你不怕我反而怕一个学妹……”

　　任之淮像突然想到什么，打开手机，飞快滑动联系人列表，看着那个人。
　　“我要删了她么？”
　　“会不会激怒她啊。感觉她有些偏执，活在自己的世界，不知道发现被自己心爱的人删掉后，会不会一气之下直接来找你质问。”傅南悠悠道。
　　“啊啊啊啊！”任之淮抓狂地揉搓起自己的一头短毛。
　　“她有找你吗。”
　　“……这倒没有。”
　　“那就先不管吧，诶你说你妈误会了你们的关系，那女生认识你家人？”
　　“嗯，我也在想，要不直接跟她爸摊牌好了，但是……这样一来……好多事都给交代清楚了。”
　　傅南点点头，显然，任之淮还没有对亲人摊牌的准备。
　　这时，帮会群里，沉默了一天的扶桑发出消息：
　　“帮主，你们在哪个房间，我也到酒店了。”
　　傅南没看手机，任之淮眼疾手快，一下子把酒店房间号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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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了？”
　　不愧是傅南，一下子察觉到做贼心虚的任之淮神情的异样。
　　“啊？”傅南拿起手机，一瞥，若有所思，“为什么要告诉她房号？”
　　任之淮抱起要换的衣服，一步开溜冲进了洗手间，反问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么？”
　　傅南眼里有笑意，跟到门外，“你这是好让她彻底死心么以前不还问我怎么不跟她情缘么？诶，任之淮，我说，你这就是贴吧里被人骂好几百楼的那种绿茶徒弟吧。”
　　任之淮一巴掌拍门上，梗着脖子吼道，“特么那会儿又不确定你喜欢男的女的。”
　　洗手间响起淋水声。
　　傅南头枕着门站了好一会儿，热水仿佛是浇在他的身上，腹部热热的。

　　水声停下来，脚步声哒哒，又过了几十秒，门从里面打开了。
　　傅南将毫无防备的人堵在了门口，瞳孔里倒映出那人刹那间的惊慌和诧异。
　　他一手抓住任之淮的手臂，另一只手按在任之淮胸腹，后者措手不及，被他一下子推到了走廊的墙上。
　　隔着干爽的衣料，傅南手掌下的肌肤还在发烫。
　　“你想干嘛？”
　　任之淮下意识是质问的口气。
　　傅南松开他，却是将身体压了上去，两人鼻尖几乎就要相触，温热的呼吸交织。
　　对任之淮来说，傅南的气息铺面而来。
　　他仿佛吸入了火焰，肺部灼热，脸发烫，感觉自己倏地被点燃了。
　　所幸傅南腰腹悬空，没有贴靠上任之淮。

　　“说了不喜欢你，还弄一间房，贱不贱？”
　　傅南的眼神挑衅而放肆，似在研究任之淮的反应。
　　任之淮喉结动了动，目光下移，扫过那笔挺的鼻梁，落在那张薄冷的唇上。
　　那张唇微抿着，有着残忍的暗示，任之淮却想亲上去。
　　他不曾幻想过，有朝一日这张嘴会说出什么动听温柔的情话，只求它会落在自己的唇上，身上……
　　“想什么呢？”
　　傅南并没有要亲他的意思。
　　他突然抬起手，一只手臂捏住任之淮的下巴，迫使后者嘴巴张开。
　　就在任之淮大脑突然空白的这一刻，傅南的中指粗蛮地伸进了他的嘴里。
　　“……”
　　透明的津液被手指的大幅度动作带出，顺着任之淮的唇角淌过下巴，一直弄到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