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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王思文 ...

  •   王思文和刘予安两人坐在一起,看着这扇本来属于天福茶楼、现在已经被自己“重金”买下的紫竹屏风,脸色就像吃了黄连一样,苦哈哈的。
      “三百两,”王思文脸皱成一颗酸梅,“我怀疑那老板在敲竹杠。”
      刘予安也坐在一旁苦笑,“就算这门不值三百两,人家到家里要,你给不给?不给你觉得丢不丢人?给了你觉得气不气?气了你还去不去茶楼?”
      这简直就是明目张胆的敲诈:
      你要脸面,你要给钱;你上赶着给他送了钱,还不能生气,因为你还要去他的茶馆听书。但他们此刻不太恨掌柜的,只是刘予安是把方英德情真意切的恨上了。
      刘予安算了算,“我一年的月钱不过24两。现在手头虽然比你宽裕一些,也只有一个五十两的大银馃子。其他的就是一些散银,零零散散加一起百两顶了天了,剩下的可怎么办?”
      二百两不是小数,二人却也不是拿不出来。
      王家用的文房四宝,摆的名人字画,梅瓶花樽,哪个不是珍品?或卖或当,都能挪出一笔不小的钱来。再不行,刘予安上个月生辰刚过,别的不说,吉祥用的梅花、莲花金银馃子也能直接当钱使。
      钱是有的,可是不能花。他们俩只要拿出二百两,想不被人发现根本不可能。
      父母要是知道自己在外面惹了祸,免不了一顿“家法伺候”;等到人家追债上门下场更惨,怕是这辈子都别想见到月钱了。但凡家风严谨的子弟都是这样,看上去生活光鲜是不错,可是要想花钱就必须得跟家里报备。
      想瞒着人花钱,门儿也没有啊!
      人就是这么奇怪,上午王思文还在为自己只有五十六文钱难过,下午他就觉得像之前那样也并没有那么让人难过了。
      两个少年人眉目间染上了愁苦,一个劲儿的叹气。
      “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了。”王思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这句话。
      “什么?”
      “去找我那两位哥哥通融通融。”
      “你确定?”刘予安看着他,似乎觉得不敢相信,“我一直觉得……”
      “你觉得我好像跟两个哥哥关系好像不太亲近?这倒不会,虽然哥哥们跟我的年纪差的大,他们早已离家自立,对我还是不错,至少不可能为二百两银子翻脸。”我不喜欢他们,都是因为别的原因。
      而刘予安也很快知道了别的原因是什么。

      …………

      二人先到了河西务大哥处。上门借钱,王思文似乎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坐在正厅里上来就把两个人如何到天福楼,如何弄倒了紫竹屏风,惹了方英德,听了一场不要钱的书,然后被掌柜的敲了竹杠的故事讲了一遍。
      “总而言之,弟弟现在需要一笔钱来救急。”王思文一口气说完前因后果,现在才有时间拿起茶杯喝一口水。
      “多少?”
      王木这个人真是人如其名,他在说话嘴巴却纹丝不动,不知道的还以为见了鬼,没人说话也有声音。
      刘予安被这世界奇观惊呆了。
      “总共需要赔偿三百两,现在我们有一百两了,还需要二百两。大哥,救命的事情,你帮帮忙吧!”
      王木点点头,幅度几不可见:“可。”
      “我就知道大哥最讲兄弟情谊,绝不会见死不救。今天的事情就是咱们兄弟俩的事,可千万别告诉母亲!行不行好不好?”
      王思文家和别人家不一样,他有一个慈父和一个严母。这次的事情被父亲知道还不会怎么样,要是被母亲知道就是一个字:
      死!

      “不好。”大哥突然笑了,这一笑像是木头开了花,倒是很生动,“要么我不借,要么我告诉母亲。”
      要是这样,借不借钱还有什么分别?横竖都是死,还不如晚死两天呢!王思文很生气,瞪着他大哥。王木也不恼,留他们吃了顿饭,留管家押车将这气呼呼的小宝贝压了回去。刘予安要跟他大哥拜别他也不让,强拉着就上了马车。
      一会儿功夫马车的小窗口露出一个小脑袋:“恨死你了!今天的事不许跟妈说!”王思文对着木头脸的大哥小声咆哮。
      王木又笑了。一抬手:“谨遵教诲。”

      …………

      第二天运气也不好。王思文又带着刘予安,去二哥在宁河的家中做客。
      王思文的二哥比大哥有名的多,不止因为做盐商要迎来送往,跟黑白两道打交道,更因为他的外号。
      他的外号叫“铁公鸡”。叫这个名字的商人不会太大方。
      于是不出意外的,王思文在二哥这儿也碰了硬钉子。
      “你的月钱被母亲扣了就算了,还敢拉三百两的亏空。爹爹常说咱们家三兄弟由大到小是越来越不行,我看你单凭一个“勇”字就拔得头筹了!长江后浪推前浪,哥哥是比不是上喽!“王林一直在笑,笑的王思文脸色发红,红转黑,黑转紫。
      ”二哥真是说笑,比起“嘴欠”,我和大哥谁又比得上你,何必这么谦虚!“
      王林脸色本来要变,听到后面传来的声音,突然把嘴闭上了。
      “兄弟是你来了!我说这宁河太偏,叫相公到城里置宅子,他还不听,我可太久没见着你,快让表姐看看!哟,原哥儿,你也来了,快过来到后花厅来。府里新来了两只鸟儿,可好看了,毛色齐整声音也清,咱们瞧着爱得都不行了,要是喜欢就拿去!”
      说话的这位就是王思文的表姐,许给王林做媳妇已经两三年了。眼下穿着一身春衫,还像个姑娘一样,一口吴侬软语慢慢悠悠的。
      说来好笑,王林外号“铁公鸡”,他老婆外号叫“活菩萨”。
      但凡城里需要花钱的地方,只要找他们家太太,就没有募不到钱的时候。王林在舅舅手下学做生意,在甥舅之外还有师徒的情分。舅舅只有一个女儿,嫁给了他算是亲上亲,说好第二个孩子要回嗣的。因此这位二嫂在家里地位很高,王林也管不住这位“散财童子”,只有努力赚钱来赶上老婆烧钱的步伐。
      只是这位“活菩萨”也得听姑妈的话,现在是婆婆了。
      “这位掌柜也是,怎么能直接上家要钱呢?这不是不给咱们王家脸面吗?”表姐正在生气。
      王林在一边笑就没停过:“掌柜的自然不敢不给咱们脸面。可是你们两个小子现在踢到铁板了。方英德,他父亲发方繇跟我们算半个同行,原来是贩私盐的,现在捐了功名,也是个人了。他更是得了造化,成了盛京将军叶玘的干儿子,这种人你都得罪,确实当得起一个“勇”字!改名吧,叫什么斯文呀,改名叫王伯当算了!勇字当先,活王伯当!“
      ”活王伯当?“二嫂是南方人,说得快了很像”活王八蛋“,二哥在一边都快笑疯了,捂住脸让人送客。
      王思文黑着脸出门,又有一位管家压着车,送二位回家。

      …………

      ”活王八蛋……“刘予安看管家驾车走了,回到房间里也笑出声来。
      ”你也笑你也笑!说官话!“王思文连着撞了两个钉子,这两天接二连三四五六的受到打击,小伙儿都快自闭了,抱着枕头躺在床上,拿被子蒙住头发疯。
      刘予安半天终于止住笑:”罢了罢了,现如今三百两银子倒又算不上什么了。掌柜的敢这么做,明摆着是方英德那家伙要咱们好看。这件事情可大可小,真没钱给天福楼找上来,伯母知道前因后果,又跟这位爷交上恶,咱们两个都得完蛋。“
      虽然这么说,刘予安并不是很看得上方英德。
      他父亲私盐贩子出身,就算上了岸,洗干净手又换了身皮,场面上的人也不会真当他是个正经大爷。
      一等一的人物,除了诗礼世家,自然应该是王爵出身,盛京将军倒是勉强算得上半个。但是他什么时候收了个干儿子?刘予安也觉得奇怪。
      再说了,亲爹不成靠干爹,算得上正经人吗?
      刘予安把想法都跟王思文说了,王思文坐在那里,看上去好像在想什么,好久都没说话。一时场面很寂静。
      静得有些让人难受。
      这件事情刘予安本来也要付大责任,跟着王思文转了两趟,正是过意不去。看见王思文这个样子,他心中也觉得很难受。
      “要不你别管了!大不了我告诉父亲,就算我回去被打死,这件事情也绝不会连累你们王家!盛京将军确实算是人物,可难道连我父亲的面子都不顾了吗?”

      王思文看着他,一脸茫然:“你在瞎说什么呀?我现在在想,还有什么比盛京将军更威风的人物,我赶紧也去认个干爹……”

      “认干爹?你亲爹都快不认了还认干爹,别把人家气死!”王思文的母亲推门走进来,一把就拉住王思文的耳朵使劲扯,疼得他呲哇乱叫,又不敢还手,只好拼命地踮脚,企图让耳朵少受点折磨。
      “怎么,又惹了什么祸,这次王家都罩不住你,要找干爹来罩你?”王夫人蹂躏了他一会儿气才顺,坐下享受着王思文的捏肩按摩。
      王思文小心翼翼,左捏右按,十分狗腿地说:
      “没有,我跟予安前两天见到一个少年,跟咱们差不多大,好像叫什么方英德的,说是盛京将军的干儿子。大家都尊敬的很呢,天福楼的掌柜的都卖他面子,我俩就羡慕,想自己什么时候也能找个有权有势的干爹仗势欺人抢男霸女……”
      听到这儿王夫人一把拍开了王思文的手:“就这么点出息?我看你还是事情少,闲的脑子都坏掉,尽想些没用的!正好明日我要去极乐寺礼佛,你们也一起去,让佛祖教导教导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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