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珏记》叶侠

2、人生如梦之阚府

　　这天吃过早膳，阚师傅的人就等在珏府外面说要请卫珏去药浴。卫珏应下，带着初一和聂青出了府。
　　初一要安排，问卫珏道：“珏爷坐马车去么？”
　　“不用，腿着去。”
　　“什么？”聂青一脸疑惑。
　　“走着去。”卫珏赶紧改口。
　　三人便一同往阚师傅的府邸走去。当初为卫珏的身体着想，齐皇让人就近选了阚府附近的地方建卫珏的宅子，走着去也不远。
　　阚师傅名讳阚子明，是当朝神医，也是唯一一个可以随便进出皇宫的布衣。他曾救过当今皇上的命，与皇上私下是结拜兄弟，当然这些世人皆不知。只道阚师傅虽然医术高超、地位不低，却极富爱心，不嫌贫爱富，免费医治过许多贫困百姓，在康平甚至整个大齐都名望很高。当然阚子明也有他的规矩，除皇上外，从不上门诊治，卫珏作为皇子都不例外。卫珏自小从胎中带的弱症，气血不足又惧寒，一直是阚师傅调养保命。别人叫阚师傅，宸妃为表尊敬感激，一直让卫珏称呼阚子明师父。卫珏从师父那没学什么，两人感情处的倒挺好，情同父子。
　　阚府很快就到了。阚府周围终年飘着一股药香，卫珏寻着味都能找到。
　　阚府从外头看是个素朴的院子，没有精致的院墙，灰白相间却也不失格调。里面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什么都有，住着阚子明阚师傅，阚师傅的女儿阚欣，陈伯以及十几个奴仆，也刚刚好。
　　卫珏刚进院子就喊：“师父，徒儿来看您了。”
　　也是熟了，院子里晾晒草药的下人们看见卫珏也只是微笑颔首，然后该干嘛干嘛。
　　不一会儿，从内厅走出一相貌俊朗的中年男子，仙风道骨。迎向卫珏道：“我不请你你怕是不来吧，还说来看我？”
　　“师父，话不能那么说，我还是想师父的。只是那药浴能减短一点点时辰么，那味道实在是够呛。”卫珏边比划边随着阚子明往里走。
　　黏糊糊的中药要在身上停留那么久，卫珏想想就难受。
　　两人在厅中坐下。
　　前厅地方不小，可厅中真正待客的地方也就卫珏坐的桌子周边，其余的地方都被阚子明那些宝贝草药和各种用具占据着，真正的人不如草！
　　“放心，最后一次，下次你想我还不愿意。这药材贵着呢。”阚师傅说着递给卫珏一杯水，“喝水！”
　　卫珏接过喝一口，什么味都没有，还真是水。齐朝招待人不都用茶么？不过总比药浴强，多喝一会是一会，能拖一时是一时。
　　两人闲聊几句，过了那么一小会儿，阚子明冲里面问道：“陈伯，准备好了吗？”
　　里面很快走出一精神矍铄的白胡子老头，看着卫珏微笑答道：“好了，珏爷请吧。”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伸头缩头都是一刀，卫珏知道躲不过。很快起身，朝陈伯略一颔首，便大步走向里屋，准备药浴去了。
　　陈伯见卫珏进去了，轻声对阚子明道：“阚师傅，珏爷的命格似乎有些变数。”
　　阚子明一愣，问：“是么，陈伯这话怎么说？”
　　“他若想，他便行。”陈伯略一思索，答道。
　　阚子明想了想，问：“什么都行？”
　　陈伯看向阚子明，很肯定的点点头。
　　卫珏泡完药浴出来，整理着衣着，随口问阚子明：“师父，今天怎么不见欣妹？”
　　“说是去搜罗药材，其实就是贪玩，不知溜到哪去耍了。”说罢，阚子明拿着几包药递给聂青，嘱咐道：“煎法都在里面夹的纸上面写着，一日三次，按着方法煎就行。”
　　“师父，真的没有那种药丸，一天吃一个什么的，不用喝药但效果差不多？”这中药不是一般的苦，卫珏挣扎道。
　　“有啊，续命丸。等你快呜呼的时候我就给你。”阚子明朝卫珏一甩手，捣鼓着自己那
　　些宝贝。
　　卫珏哽了一下，不甘心道：“师父，你这可是大不敬啊。”
　　“你还对老不尊呢，给我走，走走走。”阚子明低着头忙着手上的事情，不耐烦地赶人。
　　卫珏：“……”只好向阚子明道了告辞，带着聂青和初一出了阚府。
　　出了府门，卫珏让聂青带着药先回珏府，转身和初一道：“走吧，我们一起去转转，散散药味。”
　　康平城是大齐朝都城，也就是首都。城中集市也算是热闹繁华。街道两边，客栈、药店、典铺、布铺……娱乐听曲等场所还挺齐全。靠近街中间也有小商小贩，做着蔬果、小吃、小物什的小生意。
　　卫珏和初一走了一圈觉得还不错，安逸平和。
　　卫珏和初一闲侃道：“看着他们安居乐业，我的药味似乎也散尽了。”
　　初一顿了一下，低头应道：“嗯。”
　　到了一拐角，露出一间小作坊，卫珏有些好奇，想着走进些看一下。
　　“扑通”一声，不知从哪冒出两个瘦骨嶙峋、衣不蔽体的男子跪在了卫珏面前，卫珏被冷不防吓了一大跳，向后退了两步，初一赶紧上前扶了一把。
　　“这……”卫珏向他们后面看去，那里还有两三个小孩睁着戒备的眼神看着他们，而面前的两男子不停地磕头，嘴里说着请求的话，想讨口饭吃。
　　“这些人看起来都不太像本地人，怎么在康平乞讨？”卫珏听着这不太熟悉的腔调，看这些人衣裳也很脏，想来在康平的时间不会短。
　　“应该都是临安郡、乾郡逃过来的难民。”初一低沉着声音回答道。
　　“康平太守不管管？”
　　“太守大人也是仁慈，按说他们都已不属于大齐朝，理应逐出大齐，太守大人不忍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了。”初一也颇有些感慨。
　　卫珏点点头，心里五味杂陈，其实还有些歉疚，声音低沉地同初一说道：“身上的银钱都给他们吧，咱们回去了。”
　　初一赶紧把银钱给了他们，和卫珏一起往回走。
　　卫珏记得，这两个郡曾经是属于大齐朝，只是因为煤炭资源丰富，又与赛牧族相邻，所以遭到屡次骚扰。赛牧族作为马背上的民族，实力非常强大，是不容小觑的民族。而六年前，也就是天圣十二年，齐朝内出了叛徒，叛徒就是随宸妃嫁过来的一个宫女，卫珏叫她宁嬷嬷。宁嬷嬷将大齐内部的机密告诉给了赛牧族，赛牧族因此趁虚而入，这两个郡就轻而易举的从大齐到了赛牧族手里。
　　没想到两郡的百姓过的如此之苦。想来也是，本就是两个不同的国家，赛牧族收这两个郡也只是为了石炭，必然不会善待他国的百姓。
　　卫珏和初一午时过半才到珏府，卫珏走得腿酸，摇摇头，心里叹道：还是高估自己的体能了。
　　初一去拿饭菜，卫珏先回了屋。
　　聂青喜气洋洋地迎了上来，喊了声：“珏爷！”
　　卫珏摊在椅上，瞧了聂青一眼：“什么事这么高兴？”
　　“午饭是羊肉，我最喜欢了。”聂青高兴地手舞足蹈，似乎又觉得放肆了，收敛了些，关心卫珏道：“珏爷和初一去哪了？”
　　大齐人多爱猪肉和牛肉，也不知聂青这什么怪口味。
　　“去集市了，走得腿酸。”卫珏恹恹地说。
　　“腿酸啊，我来给您捏捏。”聂青说着蹲下身给卫珏捏着腿，想到了什么，又朝卫珏笑道：“珏爷去街上没听说什么吗？”
　　“哦，什么？”卫珏兴致寥寥地随着聂青的话问。
　　“康平最近流传一句话，说是‘康平有三绝：珏爷的脸，张寡妇的面，阚师傅赛似活神仙’！”聂青高昂着脑袋说完，使劲瞧着卫珏，想看看他什么反应。
　　卫珏：“……”这是件该得意的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