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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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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馨予忍了好久的泪无声地流下来。她不可控制地一遍遍回想孟季庭妈妈鄙薄的眼神和冰冷的话,心一丝一丝地抽痛。
馨予一直被爸妈宠爱着,没受过什么委屈,虽不是绝顶用功的学生,但有点小聪明,一路行来,倒也顺风顺水,性格也不是偏僻张狂的,因而颇有人缘。她并不是一个讨人厌的女孩啊,可是今天,孟季庭的妈妈却不喜欢她,不,是厌恶,那样的眼神确实是厌恶。
馨予很难过,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是自己不够漂亮吗?难道衣服穿得不得体?莫非紧张得说错了话?送的礼物不合他们心意了?还是真的像孟季庭说的那样只是因为不熟悉?既然不熟悉,孟季庭的妈妈凭什么说她不适合孟季庭?
“离开小庭吧,你不了解他,你也不适合他。”耳边像是有一部复读机,不停地放着这句话,馨予的手都微微颤抖了。疼痛真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刚听到那时,馨予觉得心里很空很冷很木,并不觉得有多疼,现在那些钝钝的感觉都一点点涌上来,又散开去,变成了鲜明的疼痛。馨予明白,她是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爱孟季庭。
生命中最快乐最重要的事就是遇上了孟季庭,馨予一直这么认为,她是真心实意地爱着孟季庭的。中学时代懵懂的初恋很短暂,朝雾一样散了,并没影响到她。那其实只是一种成长,没触动心肺,算不得爱,跟孟季庭的恋爱才是她真正的爱。孟季庭跟她约会恋爱,一开始她都是被动的甚至有些排斥的,这样一个耀眼的男子怎么会接触一两次就喜欢上自己呢?慢慢地,她坠入爱河,心里无比迷恋孟季庭,觉得爱情妙不可言。孟季庭合乎她对白马王子和爱情的全部想象,健康高大、坚定温情、帅气迷人、生动而不枯燥。馨予一点点陷落,交付真心。孟季庭要毕业了,馨予嘴上不说,内心却有隐忧,怕一段感情横生枝节。跟他回家,馨予是很在意的,谁不希望被对方的父母认可祝福呢?可是,孟季庭的妈妈看她却是不屑的,似乎有意轻视她,馨予骄傲的心被伤害了。
馨予左思右想,也没觉得有失礼的地方。她想起顾盼的话,“两上女人对一个男人的争夺战”,也许看自己一手养大的心爱的儿子喜欢上一个陌生的女孩,做妈妈的会感到失落吧?
“我会争取的,我会做得出色。”正当年华的馨予虽见惯了校园里的分分合合,但仍是相信爱情,以为真爱可以改变一切。喜欢读诗的人内心是丰富的,对世界的认知偏于感性,馨予就是如此,她擅长想象,但限于阅历,对爱情以外的其它现实的东西联想得不深。
不能呆在宿舍胡思乱想了,沉浸在某种情绪中会愈陷愈深不能自拔,馨予准备到校园里走一走。叶眉进来时,馨予已简单收拾了心情,看到叶眉,她有点奇怪地问:“你不是和刘齐远去公园了吗?怎么这么早回来?”
“你不是和孟季庭回家了吗?怎么这么快回来?”叶眉向来伶俐。
“见完就回来了呗。”馨予轻描淡写。
“美女,怎么样啊?婆婆满意吧?”叶眉问得急迫。
“嗯,就那样吧……第一次彼此不熟。”馨予答得含糊,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就问叶眉,“听说今天公园里有大型文娱竞猜活动,你不是信誓旦旦说要赢一对抱枕回来吗?”
叶眉拿过一本杂志,胡乱翻了两页,说:“没兴致了不行吗?”
馨予早已习惯叶眉情绪的大起大落,感叹说:“女人啊,奇怪的情绪动物。你又低潮期了吧?刘齐远可要被你折磨惨了。”
“我哪敢啊。”叶眉苦笑,他怎么会介意我的情绪呢?叶眉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对刘齐远那么上心,仿佛注定他是她的幸福和痛苦。小心地维持距离,不敢太远,也不敢太近,降低自己,甘心情愿的付出,哪怕知道他心里藏着一个人,叶眉几乎忘记自己曾是一个傲气的女子。不知是谁说过,女人永远不要让男人知道她爱他,他会因此而自大。刘齐远并不自大,待她温和有节,却总是隔着什么,并不像她掏出的是清清楚楚的心肺。
馨予要安慰她,又不知说什么好,在爱情里没有清楚的一二三四。
“小鱼,你送给齐远的挂链很漂亮。”
馨予心中一动,回过头来,叶眉垂着眼睛,漫不经心地翻着那本时尚杂志。
“噢,是这样的,那天,刘齐远要礼物,说人人都有独他没有,埋怨我不重视友情。你看,好大的帽子扣下来了,我就答应送他一件。本来让你转交给他的,可是放在笔袋里忘记了,诗社开会时刘齐远看见就拿走了。”
馨予懊恼自己,急急忙忙地说,越发像辩解,好像掩饰什么似的。真是糊涂了,她是不该送刘齐远那个挂链的,自己虽是心地坦白,只把刘齐远看作要好的朋友,可还有叶眉呀,她是忽略了叶眉的感受。
馨予踌躇一下,真诚地对叶眉说:“叶眉,考虑不周,我说抱歉。”
叶眉从杂志里仰起脸,笑道:“你看你,我不过说项链很漂亮。”
五月的尽头,阳光是金黄色的,馨予眯眼看向远处的天空,这个城市的天空称不得明净高远,可它依然能给人安慰。天空一无所有,为何给我安慰?
馨予深深地吸气,收回目光,对面教学楼前一对情侣正旁若无人地拥抱,正是花期,一侧的几株刺槐从容地开放。
“嗨!”
馨予吓了一跳,对面的长凳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男生正晃着白牙冲她笑,T恤牛仔裤,打扮清清爽爽的,表情却是吊儿郎当的。不是宗潇又是哪个,可是她跟他很熟吗?
宗潇将一只手臂搭在椅背上,睇一眼馨予,叹气说:“郑馨予,咱们都是朋友了,你不能看我还像看路人甲。”
馨予皱皱眉,为什么总是碰到他呢?她心情不好,没空理他,冷着脸说:“我不觉得跟你很熟,你别缠着我。”
宗潇微微一怔,眯了眯眼睛,从口袋里摸出烟,凑到鼻子前嗅了嗅,又塞回去,然后做出很受打击的样子:“这么直接,你伤我自尊了。”
馨予也觉得自己说得有点重,就略带歉意勉强笑了一下。
“你牙疼吗?这是我见过的最僵硬的笑。”
馨予就要怒了,刚要起身,宗潇忙收敛神色诚挚地说:“对不起,我开玩笑的,想逗你开心。”
“我哪里不开心。”被人说中心事,馨予倒不好意思立即走掉了。她惊奇地发现,没了那种痞味,宗潇倒显出社会主义好青年的气质来。
宗潇迟疑了一下,认真地说:“你周围花花草草蓬勃生长,可你坐在这里,跟周围不搭调,有些忧伤,……”送完同学路过这里,宗潇无意中看到馨予坐在梧桐树下,姿态安静,脸上却浮现出类似迷茫和忧伤的神情,像一棵忧郁的植物,他不由自主地过来了。
馨予就有些想笑,挺高的一个男孩,却如此感性,她说:“这是搭讪三十六计之一吗?”说完,馨予后悔自己不太厚道。
宗潇愣了一下,那种好青年的端庄气质就没了,脸上又是变成了痞痞的无所谓的笑:“对面的女孩能不能笨一点?这么富有技巧的伪装都被你看穿了。”
馨予忽然想起什么,问:“五一是你打电话到宿舍找我吗?”
“哦,是我。”宗潇似是不在意地说,“也没什么事,我们宿舍征友游玩,就想问你一声。”
“你怎么知道我们宿舍电话的?”
“只要想,总是有办法的。”
实际上,宗潇是个健谈的人,天南地北地说些趣事,又是绘声又是绘色,馨予也听得开心,感觉没那么郁闷了。不过,她提醒自己,宗潇是个花花公子,她与他不能有交集。
临别时,宗潇不容置疑地说:“我们是朋友了。”
孟季庭回家发了脾气,“噹”的一声,把车钥匙重重地掼在茶几上。自己喜欢的人,凭什么当面冷落?
孟振南就要发怒,余文娴用眼神及时阻止他。她平静地对儿子说:“小庭,我们认为那个女孩不适合你。”
“适合不适合难道我不知道?”孟季庭气冲冲地坐在沙发上,头扭向一边。
余文娴说:“小庭,你冷静点,这个女孩跟你不一个层次。”
“层次?”孟季庭冷笑,“狗屁层次,我只知道我喜欢她。”
“你……怎么跟妈妈说话的?”孟振南愠怒,气得脸色都变了。
孟季庭站起来,说了声“对不起”就蹬蹬蹬地跑上楼去了。
余文娴倒了一杯茶递给孟振南,说:“你不要生气,他是一时糊涂,慢慢就会想通的。”
孟振南没想到那个女孩是谢真的女儿,眼睛太像了。谢真,谢真,这个名字被他封存在记忆里了,今天被提起还是让他心里五味杂陈。也是这样的年华,义无反顾地爱上,以为会地老天荒,可还是分了,只留下伤痛。那是一个柔软的女子,从来都不曾想过会被爱的人辜负,孟振南仍记得她当时难以置信的眼神。爱情是不讲道理的,可命运比爱情更霸道,孟振南选择向现实妥协,余文娴的家庭更能让自己从一个低的起点攀上一个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孟振南不是圣人不能超脱,他背上是一个家庭,年迈的父母,在温饱线上挣扎的兄弟姐妹。不能牺牲家庭,他只能牺牲自己和她,只能牺牲爱情。
现在,她的女儿,花一样的女孩,爱上了自己的儿子,他还是会反对的,越早点解决伤害越小,至于最终的结局……还是交给命运之手吧。
余文娴担忧地说:“之峰的病怕是……悠悠知道了,那孩子快崩溃了,这时候不能让小庭再打击悠悠。”
孟振南疲惫地靠在沙发里,用手抚了抚额头说:“他们俩的出国留学手续都办妥了,过一两天就告诉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