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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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末了，校园里芬芳四溢，“原创诗歌风”活动如期举行。
郑馨予和刘齐远起初担心读诗的人太少了，大家对讲座不感兴趣，场面会冷清，互动环节不好进行，哪里想到，礼堂竟然座无虚席。两人都有些吃惊，诗歌难道已从小圈子的写作走进大众视野？不管怎样，这样浮华的年月，这么多同学还愿意真真假假地关心诗歌，是令人感动的。
他们邀请的诗人虽然已过不惑，但骨子里还是一个天真热血书生，思想精神很容易与现场的同学契合一致。
“什么是诗？诗是从笑口或伤口流出来的歌，是振动的生命之流。它不是单纯的修辞技巧的练习，而是生命的吟唱和舞蹈。有时，它是一种挣扎，是沉重不支的痛苦；有时，它是一种抛弃，是痛彻心肺的撕裂；有时，它是一种坚持，是荷戟而行的孤勇；有时，它是一种探询，是直击本质的求证。它指控着，纠缠着，燃烧着，解构着，创造着……鲜花和伤口，温和和锋利，迷惘和欢乐，枯萎和蓬勃，飘渺和沉重，表象和实质，你都能从诗歌里读出来……”
诗人的切入既感性又富有启发性，场内一片静穆。
郑馨予与刘齐远对视一下，互相挥挥拳头，又作了个V的手势。
诗人讲完，进入现场互动环节，郑馨予主持。实际上也比较简单，学生可以就诗歌的某些问题现场提问，也可以写小条子递过来，郑馨予稍微串一下，让情节连贯即可。
几个学生先后提问，问题不算太偏，专业性较强，估计是文学院的。诗人十分幽默，一一解答，深入浅出，时有妙语。
谈到当代诗歌创作的创新问题时，他说：“创新是一条狗，咬得诗人四散奔逃……”
谈到爱情诗创作中男女视角的不同时，他说：“恋爱中，男人这样对女人说，我将永远爱你，除非你不再爱我；女人总是这样对男人说，我将永远爱你，即使你不再爱我。”
郑馨予似乎在哪首诗里读过，已记不得，抿起嘴角微笑。
第四排有个男生热情洋溢，高高举起两只手臂，一副不吐不快的样子。刘齐远把流动话筒给他，他一站起来，馨予就惊了一下，这不是那个可恶男极品男，叫宗，宗什么的吗？
宗潇仍是一幅散漫不羁的样子，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对郑馨予说：“我想问主持人一个问题，假如我的爱情不被世俗理解，我应该选择妥协还是战斗？”
真可恶，这人是来踢场子的吧？馨予微笑着说：“这位同学你跑题了吧，这跟诗歌有关系吗？”
宗潇突然抖擞精神，语调铿锵地说：“我认为是一致的，诗歌和爱情都在我们的身体上方，在高处。”
要不是站在众目睽睽之下，馨予想直接用眼神把他凌迟，他为什么屡屡向她发难呢？
“真爱，当然是要争取的。”馨予飞快思索，她突然想起北岛的诗歌《回答》，灵机一动，肃然地说：“这位同学，我想用一句诗表明我的态度。”
“即使明天早上／枪口和血淋淋的太阳／让我交出青春、自由和笔／我也决不会交出这个夜晚／我绝不会交出你。”
台下静了一会儿，然后爆发出掌声。馨予看见宗潇朝她挥了一下手，当然她无视了他。
孟季庭坐在靠走道的一个角落里，深深地看着郑馨予。她今天穿了一条淡紫色的裙子，头发用那枚紫色发卡松松挽起，显得端庄又妩媚。那个笨丫头说过，紫色是她的幸运色，今天果真变得机敏了。她的眉眼那么清晰，生动，富有诱惑性，她的嗓音柔和，通过话筒传出来，清风明月般的熨帖。巨大的蓝丝绒的幕布，从不同角度投射下来的深深浅浅的光，虚幻成一个不真实的童话意境，郑馨予站在光的中央，就像一个公主。
孟季庭不喜欢过于锐利的女孩子。郑馨予单纯，善良，生活在一维的空间，偶尔在他面前撒娇，耍赖，不讲理，露一点女孩子狡黠的小伎俩，小聪明，他从心底喜欢。郑馨予也不是那种单纯到近乎幼稚、在任何时候都一派天真的傻气女孩，比如现在她表现出的灵动、伶俐的一面，孟季庭看着她，心中波光粼粼。
“即使明天早上／枪口和血淋淋的太阳／让我交出青春、自由和笔／我也决不会交出这个夜晚／我绝不会交出你。”孟季庭的耳际不停地回旋着这句诗，回旋着馨予温和而绝决的声音。
“郑馨予，我今后还得三维地看你。”孟季庭无声地笑了笑。
活动圆满结束，几个人都非常兴奋，为了庆祝，社长提议去K歌，还说可以带家属。
郑馨予给孟季庭打电话：“喂，你在哪里？”
“小会议室外面，出来吧！”
馨予有点吃惊，最近孟季庭总是忙，她也忙，并没郑重其事地告诉他今天要举办这个活动。她匆匆地跑下楼，一眼就看见孟季庭站在楼前不知名的花树下，低着头，漫不经心地玩着手中的手机，盖子翻起又合上。
“你怎么来了？还以为你忘记了呢？”馨予几天前只轻描淡写发发短信告诉他。
“我怎么会不来？跟着你，我也热爱诗歌了。”孟季庭装起手机，顺势把两手插在裤袋里，目光里闪着笑，“刚才，我可是一直在台下，仰慕地看你。”
“胡说吧你。”馨予撇撇嘴，握起拳头在孟季庭胸口轻敲了一下，“你来也不告诉我一声，你坐在哪一排，我怎么没看到你？”刚开始，馨予还在礼堂“百度”了一下，人太多了，她没法搜到他。
孟季庭不回答，只是看着她笑。
“你笑话我？我看起来是不是很傻？”郑馨予被看得不自在，拉住孟季庭的手臂，摇了两下。
“是啊，傻丫头一个。”孟季庭拍了拍她的头，又说，“你们是不是要出去庆祝？”
“对啊，对啊，他们说可以带家属的，我就给你打电话了，还怕你没来呢。”
孟季庭突然笑起来，不能控制似的，他孟季庭已成为郑馨予的家属了。
馨予愣了一下，恍然明白，神色便有些尴尬，潜意识里，她已把他当作生命中亲近的人了。
孟季庭俯在她耳边，低低笑道：“我很愿意呢。从此，我就是你的家属了，你对我要不离不弃。”
一队人浩浩荡荡杀向“夜半歌声”。这是一家设计风格比较前卫的KTV，包厢比较宽敞，灯光绚丽，色调富有梦幻感，进去以后，激情不自觉地渗进每一个毛孔。大家在路上商量好了，谁要是做跑调麦霸，就将他就地正法。
叶眉没走腼腆路线，当仁不让，率先唱了梁静茹的《勇气》。
郑馨予坐在孟季庭身边，不停地拿果盘里的水果吃，孟季庭看她不停咀嚼的嘴巴，掐了她一把，馨予吃痛，“哎呀”一声。
一边的刘齐远转过头不解地问：“怎么了？”
馨予吱唔一声，说：“叶眉唱得不错啊，以前在宿舍倒没发现。”
叶眉的声线与梁静茹有几分相似，干净、甜美，略带点鼻音。
……
爱真的需要勇气
来面对流言蜚语
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
我的爱就有意义
……
叶眉唱这两句时，似是无意地看了看刘齐远，刘齐远低着头若有所思。馨予不知道刘齐远有没有被彻底打动，不过，她是敬佩叶眉的勇气的。
一个男生问刘齐远：“这是谁的家属啊？”
刘齐远没做声，笑了笑，举起杯子跟那男生碰了碰。
叶眉唱完后，几个男生拍着巴掌起哄，要孟季庭跟郑馨予合唱一首情歌，show一下，郑馨予刚摆摆手要推辞，孟季庭却一把把她拉起来，飞扬着眉毛说：
“咱们唱一个震翻他们。”
馨予苦恼地说：“你不是说我唱歌老走调吗？”孟季庭歌唱得确实不错，郑馨予也就差强人意。
“别担心，这里音响设备一流，每个人都能唱出专业级的效果。”孟季庭笑着安慰她，“咱们唱《恒星》，你很熟的。”
这首歌她的确不陌生，孟季庭下载到MP3里，她听得烂熟于心。去年夏天，两人在学校的小草坪上还唱过多次。那真是些美妙的夜晚，天空蓝得幽深沉静，满天的星星闪闪烁烁，如张开的泉水般的眼睛，有风吹过，周围的树木沙沙作歌。她和孟季庭无所事事地闲聊，一首接一首地低声唱歌，微凉的夜色里，歌声轻轻荡漾，似是永不飘散。
郑馨予横下心来，唱就唱。孟季庭翻出《恒星》，曲子响起来，他把话筒递给馨予，并递过去一个鼓励的眼神。也许是两人在小操场唱得遍数多了，也可能是这里的音响设备先进，两人配合默契，居然唱得有板有眼。
（郑）My Love 不要给我回忆
回忆总暗示着失去
我不要失去
（合）你
（孟）不要闭上眼睛
我必须看见我自己
与你合而为一
（郑）总是怕来不及
（孟）来不及
（郑）拥有最多的你
时间正滔滔流去
（合）能多爱一秒
（合）我贪心
……
郑馨予顾忌周围的目光，看一眼孟季庭，神情有些羞涩，她轻声唱：
My love，请让我的爱情，成为你天空的恒星，永远灿烂着你。
孟季庭却自动过滤了众人的注目，揽过她，凝望着她的眼睛，满怀深情地唱：
你，请作我的恒星，永远让我爱你，物不换星不移。
“耶——”观众们发出意味深长的长呼。
馨予窘迫，想挣脱孟季庭，孟季庭却笑着斜睨她一眼，更有力地揽紧她。
……
（郑）让爱被仰望被追寻被放在心中天空里
（合）永远灿烂着你你就是我的恒星
（郑）恒久而坚定的运行
（孟）在心底
（合）永远都拥有你
（孟）你就是我的恒星
就让我永远爱你
（合）物不换星不移
两人唱完，一个男生突然喊道：“老孟，我们要看限制级的。”
“去去，”孟季庭佯怒，虎视着他的球友，“找你们家小童去。”说完，却迅速转头在馨予脸颊上亲了一下。
“耶——”观众们再次发出意味深长的长呼。
刘齐远坐在沙发的一角，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他端起酒杯，仰头“灌”了一口。叶眉担忧地碰碰他：“别喝那么多。”
一群人热闹够了才回去。回到学校，孟季庭说有事要跟馨予说，众人都暧昧地笑着跟他们道别：“我们先撤，你俩好好谈，深入谈。”
一个男生拍拍孟季庭：“哥们，隐蔽点，别让狗仔队拍到。”
“什么事啊？”馨予在梧桐树下的长椅上坐下来。虽是暮春绚烂，夜晚的空气中也有微微的凉意，馨予忍不住抖了一下。
“五一我们出去玩好不好？”孟季庭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挨着她坐下来。
“真的？”馨予眼睛一亮，这段时间她可忙坏了，早想着出去玩一圈了，但她马上又沮丧地说，“不行，你不还得写论文吗？你跟秦波设计的那个方案好了吗？”
孟季庭笑了：“郑馨予，你以为我写的是博士论文？告诉你，初稿已完成，导师很满意，不用大修。方案也完成了，有什么情况秦波会处理的。”
他仰头叹了一声，无比失落地说：“缺少关爱啊！那个时候，是谁信誓旦旦地说要帮我查资料的？是谁说要帮我打饭的？是谁说要帮我洗衣服的？”
“好了，好了，牢骚太盛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五一我陪你出去玩还不行吗？”
孟季庭揪了揪她的鼻子，说：“得便宜卖乖，谁陪谁啊。”
“喂，孟季庭，你说我们去哪里好呢？”馨予兴奋了，也不顾鼻子被孟季庭揪得有点痛，急急地说，“咱们得好好计划计划呀！”
“去丽江怎么样？”孟季庭慢吞吞地说，他知道馨予对那个小城神往已久。快毕业了，孟季庭基本没什么课了，馨予诗社活动也告一段落，他决定好好陪陪馨予，痛痛快快玩玩。
“真的吗？”馨予圆睁了黑漆漆的眼睛，不置信地看着孟季庭。
“你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太好了，真好，哎，我早就想去了，孟季庭，人人都说丽江是一处安置灵魂的地方。”馨予脑海里立即闪现出一幅“小桥、流水、人家”的画面。
“太好，真好，到底谁好？”孟季庭不满地“哼”了一声。
馨予嬉笑着在他脸上贴了一下：“当然是孟季庭好了。”
“孟季庭是谁啊？”
“朋友！”
“……”
“男朋友！”
“……”
“最亲密的男朋友！”
“……”
“最亲的人，最爱的人，最坏的人，最小气的人，最爱吃醋的……唔，干嘛……”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