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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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季庭推开院门，就闻到一股扑鼻的花香。才不过几天时间，墙角的那株丁香竟然开了。簇拥热烈的紫色花瓣上，阳光在肆意飞舞；几只蜜蜂扇动透明的羽翼，嗡嗡地绕树三匝：一个热热闹闹的小世界。
孟季庭站了一会儿，心中突然一动，他走到树下，认真地看那些美丽花瓣。馨予曾告诉他，紫丁香的花语是初恋，还说谁能找到五瓣丁香，就能得到一生的爱情和幸福。孟季庭认为女孩子才会相信花语啊星座啊什么的，可是，现在，他也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五瓣丁香。
“小庭回来了？”妈妈余文娴走出来，看他弯腰努力的样子，疑惑地问，“你找什么呢？”
“没找什么。”孟季庭笑笑，走过来揽着妈妈的肩，“妈，我想吃你做的菜了。”
“知道你今天回来，你张姨正烧着菜呢。”妈妈拍拍他的手。
“妈妈做的剁椒鱼头无人能及，号称孟家馆子一绝，哎，说起来我就口水飞流三千尺。”
“别贫，改天烧给你吃，今天不行，一会儿你沈叔一家过来吃饭。”
孟季庭微微一愣，想想，自从沈叔叔生病后，两家确实好久没在一起吃饭了。
孟季庭的爸爸孟振南和沈悠的爸爸沈之峰交情非同一般。两人都来自南方的一座小城，读的是同一所大学，又学相同的专业，毕业后一起来这个城市发展，在创业过程中，团结互助，结下深厚友情。九十年代金融危机席卷亚洲时，孟振南在东南亚的投资基本血本无归，公司遭受灭顶之灾，濒临破产，幸得沈之峰施以援手，才渡过难关，起死回生。而当时沈之峰的企业也受到严重冲击，左支右绌，步履维艰，但是在艰难中他不顾自己利益受损，依然选择帮助朋友。这是最令孟振南佩服和感动的一点，时至今日，孟振南的生意越做越大，越做越好，然而说起当年他仍然对沈之峰叹服不已。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当以同怀视之，孟振南的书房里就挂着这样一幅立轴。
两家自然关系密切，来往频繁。孟季庭和沈悠两小无猜，一起长大，在双方父母眼里是天造地设的完美一对，毕业后一起出国提升，然后回国接班，然后亲上加亲，联手发展，这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直到孟季庭遇上郑馨予。
孟季庭看着满树繁花，突然感到一阵烦躁不安。
手机响了，他拿出一看，是馨予的短信：“在哪里？她们说要看樱花，这个季节最后一片樱花，去吗？”
孟季庭想了想，给她回：“真是遗憾，我今天回家了，不能陪你去，你替我好好看，回来写首诗给我看。”
郑馨予发过来：“你不去，天为谁春？嘿嘿！嘿嘿！”
孟季庭的脸云开雨霁，眉眼都染了笑意，他回到：“乖，好好玩，改天一定陪你！来，以吻封缄。”
孟振南看着走进来的儿子，语调温和地说：“小庭，来，坐下，跟爸爸说说话。”
孟季庭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
孟振南思忖了一下，说：“那天你说不想出国了。我们慎重考虑过了，认为你的决定是不成熟的，草率的，我和你妈希望你重新考虑。还有，你和悠悠到底怎么了？悠悠是我看着长大的，是一个好孩子，你别辜负了她。”
孟季庭皱了皱眉，不自觉地挺直了背，他注视着爸爸，郑重其事地说：“爸爸，我已经考虑一年了，不出国我一样做得很好，我一样能把生意打理好。”
孟振南看着儿子执拗的眼神，坚定的脸庞，摇了摇头，说道：“意气用事，盲目自信，当初真应该高中时就送你们出去。出国是为了开拓视界，是为了学习最好的管理，最前沿的知识，最尖端的技术，是为了公司的发展。你自己也明白，国内的教育和环境与国外相比毕竟是有差距的，你的专业要精深的话，必须出国。优秀的管理者应具备一流的理念、视野、头脑和人脉，还要有过人的胆略，要有判断力、决策力、应变能力、实践能力，要站在制高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你就安于这个城市，不思进步，怎么能有国际视野，将来怎么可能在事业上应付自如？”
孟季庭不说话，绷紧了脸，有力地抿着唇。
孟振南顿了顿，放缓语调，语重心长地说：“小庭啊，我知道你成绩很出色，你的工作室也做得不错，但那不能和公司相比，公司的规模你应该清楚，你觉得以你现在的水平和能力接管公司可以吗？你能把公司做大做强吗？”
孟季庭说：“爸爸，我可以跟您学呀！”
孟振南脸上有了愠色，他看出儿子是为情所困，一个大男人竟为一个女孩放弃进步和发展，将来怎么能统领公司？他严厉地瞪着儿子：“小庭，你必须考虑清楚……”
“好了，我们准备一下，过会儿悠悠他们就要过来了。”孟季庭的妈妈看孟振南神色不豫，赶忙打断他的话，她可不想让这两个男人兵戎相见。
沈悠进来时，看见孟季庭神情寥落地倚在窗前。
孟季庭跟她打了招呼，他说：“你来了。”她的心脏不由抽缩了一下，他没好好看一眼她精心选的新衣服，他甚至没喊她“悠悠”。
沈之峰大病初愈，身形消瘦，脸色有些憔悴，但仍不失往日的幽默乐观。他用力拍了拍孟季庭的肩，大声说：“这小子又长高了，振南，你培养了一个标准帅哥。”又压低声音对孟季庭说：“美女的情书是不是把邮箱都撑爆了？”说完爽朗地笑起来。
孟振南为人严厉，所以孟季庭从小就爱缠着沈之峰，对沈之峰竟比父亲还要亲近。他担忧地看着沈之峰，关切地说：“叔叔可要尽快好起来，你还欠我一场比赛呢。”
“哈哈，你还记着呢，好吧，过两天咱们踢一场。”又转头对女儿说，“悠悠，你去给我加油，评评我们谁踢得棒，不过，可不能向着那臭小子。”
沈悠妈妈看看孟季庭，再看看女儿，奇怪地问：“你们俩怎么了？闹别扭了？”
“哪有啊，妈妈你别乱讲，我跟季庭哥好好的。”
“他们俩还能闹到哪里去？小孩子过家家拌拌嘴，还不是三天就好了。”孟季庭的妈妈走过来拉着沈悠的手，笑着说，“悠悠越来越漂亮了，阿姨看着喜欢得很呢。”她不明白儿子究竟是怎么想的，沈悠漂亮懂事，举止得体，又聪明能干，他却非要喜欢上别人。她不知道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迷住了他，让他头脑不清了。
沈悠被看得不自在起来，眉眼盈盈地笑道：“阿姨才叫漂亮呢，听我妈说，当年追阿姨的有一个加强连。”
“哈哈！”听了女儿的话，沈之峰忍不住大笑，“那你孟叔叔的压力该有多大啊！”
孟振南也笑了，两个男人开始谈论当前的市场环境，两个女人开始就保养和儿女问题交换意见。
孟季庭腾腾腾地上楼了，沈悠犹豫了一下，也跟着上去。
孟季庭的房间在西边朝阳的一侧，沈悠闭着眼就能摸到，这里记载着他们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记载着他们张扬无忌的青春，卧室门后的墙上至今还保留着沈悠画的苹果，一个黄颜色的苹果，她读幼儿园大班时画上去的，为的是让他看一看。
孟季庭站在CD架前翻着什么，他侧着脸，蹙着眉，紧闭的唇角隐隐透出倔强和不羁。
窗户静静开着，阳光汹涌地照进来，细小的灰尘在光柱中舞动，一霎间，沈悠的眼睛有点疼。说到底，终究是她先伤了他。当外文学院那个帅气的男孩用层出不穷的花样追求她时，沈悠承认她被迷惑了，贪恋那种新鲜的感受，她转过身去与孟季庭愈走愈远。当她终于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又回转身来时，孟季庭却没在原地等她。她宁愿他还生着气不理她，可是他已释然了，他身边有了一位女孩。
孟季庭看着呆呆立在门边的沈悠，笑了笑，开口说道：“悠悠，那么站着干什么，坐啊。”
沈悠回过神来，在那个篮球形状的小沙发椅上坐下来，孟季庭给她拿了一听可乐，帮她拉开拉环。
“谢谢！”
孟季庭在对面坐下来，向前微倾了身子，两肘放在膝上，交握了双手，他注视着沈悠，严肃而认真地说：“悠悠，我们谈谈吧。”
沈悠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又猛地别过脸去：“不，我不！”
孟季庭握住她的肩，让她转过脸来，看着她的眼睛说：“悠悠，你不能逃避，我也不能骗自己。”
沈悠的脸变得有点苍白：“季庭哥，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她的声音不稳，二十年的情分竟不及他和郑馨予一年的相识吗？
“其实你并没有伤害我，我也是后来明白的，我对你的感情并不是……”
“我不想听，你不要说了。”沈悠打断他的话，站起来。她走到窗前，天空被高楼切割成不规则的小块，空间逼仄，让人郁闷。
孟季庭无奈地靠在沙发里。
很长的时间里，孟季庭都以为自己是爱沈悠的。人人都以为他们是天生的一对，世家交好，门当户对，青梅竹马，郎才女貌，孟季庭也理所当然地把沈悠当作自己的女友，他喜欢她的美貌，喜欢她的聪明，喜欢她从小到大声音甜甜地喊他“季庭哥”。他们彼此了解，熟悉，没有秘密，没有距离，各自都好像是对方的一面镜子。他宠着她，让着她，保护着她，以为就是爱她了。甚至当他跟沈悠走在校园里，接受众人目光的洗礼时，心里还有隐隐的骄傲。
有一天，当他无意中看到沈悠与一个男生在街角相拥时，十分愤怒，懊恼，有挫败的感觉，如同幼儿园时被人拿走了喜欢的玩具。但是，那一刻，他没有觉得疼痛。当你真爱一个人时，只会考虑面子问题吗？
郑馨予的出现就像一道光，那么一闪，让他心底深埋的东西破土而出了。
他重新审视了与沈悠的关系，终于明白：他喜欢沈悠如同喜欢自己的妹妹，但那不是爱，喜欢的感觉并不能维系一段真爱。跟郑馨予在一起时，他才会悸动、失控。她在眼前时，觉得幸福甜蜜；不在眼前时，想念，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她跟刘齐远说笑，他就嫉妒焦躁，疑神疑鬼；两人吵架不理睬了，就痛苦不安。这是他跟沈悠在一起不曾有过的感觉。
他愿意为郑馨予付出，没有原因，只因为她是郑馨予。他也愿意为沈悠付出，只是希望一个亲近的人平安幸福。
因为太熟悉了，所以无法爱上。
可是沈悠明白了吗？孟季庭看了看倚窗而立的沈悠，他并不想伤她，一个那么亲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