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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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馨予都有些崇拜沈悠了。
她去找沈悠，本是不存多大希望的，两人就浮光掠影地接触过一次，毕竟不算认识。现在突兀地来找人家帮忙，馨予自己就觉得不好意思，有点忐忑，何况沈悠站在众人瞩目之处，又像是高处不胜寒之类的人。她硬着头皮说明来意后，沈悠有几秒钟没说话，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她，在馨予以为她要拒绝时，沈悠说：“好吧！我试试看。”
一个小时后，她打电话给郑馨予，说诗人会如约前来。
馨予十分高兴，沈悠真是个有办法的人，真是个乐于助人的人，她感动地对沈悠说：“我请你喝咖啡吧。”
这个春天像是来得特别快，馨予看着窗外，街上的树木不知何时已声情热烈地绿成一片了，点缀在树下的草本小花有的已盛放了。忽地想起孟季庭教她区分迎春和连翘时怒其不争的样子，馨予弯起了嘴角。诚如孟季庭所言，她是个植物盲，除了大众化的花草能叫出名字，不认识的，她一概称为“一种绿化”。
沈悠坐在对面，慢慢搅动着咖啡，她一直喜欢卡布其诺，热烈浓郁，醇厚的香气久久弥漫在喉头，回味中略带苦涩。萧亚轩有一首歌里这么唱：爱情像Cappuccino，浓浓的眷恋泡沫，诱人的气息，多爱不释手，爱是Cappuccino，苦苦的美丽滋味，藏在我心头久久。卡布其诺也像她的爱情吗？
郑馨予转头看着沈悠，有点好奇，这样要雨得雨要风得风的美丽女孩眉宇间也会有不快乐？
当沈悠刚走进这家叫“与往事干杯”的咖啡馆时，郑馨予就自惭行秽了一下，沈悠吸引了咖啡馆百分之八十的目光。米黄色的小毛衣，配一条简约的休闲裤，外面是一件深蓝色的风衣，袖口、胸前别具一格的细节点缀，使沈悠看起来温婉随意又不失浪漫优雅。馨予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针织衫、牛仔裤，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只丑小鸭。
馨予调整情绪，真诚地向沈悠致谢：“这次幸亏有学姐帮助，不然，社里的这个活动真不好举办了。”
“也没有什么，诗人曾经组织过一次海岛采风活动，我爸爸赞助的。”沈悠淡淡地说，端起咖啡啜了一口。
馨予注意到她手腕上带着一根淡青色的翡翠手链，一个一个剔透的小珠子，波光莹动，结口处是一朵小小的牵牛花，花蕊是更小的珠子，十分精致。
“好看吗？”沈悠伸出手。
“很漂亮，样式和颜色都好，质地看来也不错。你肤色白，很配你的，你眼光真好。”馨予由衷赞叹，看看沈悠的手，脑子里闪过“皓腕凝霜雪”的诗句。
“上高中时，一个朋友送的。”沈悠的声音里掺杂着许多缅怀和温情。
高中的朋友？那一定是个特殊的朋友，这根链子能让她如此珍重地带好几年，足见不是一般的情义。
“那天是我生日，他跑了三条街，挑了这个手链送给我。”沈悠把视线投向窗外，依旧是绿得蓬勃绿得没心没肺的树叶，依旧是桃李风在枝头缠绕，坚守与春天的盟约吗？站在时间的河流里不停地流逝，谁记得年少时的意气洋洋和美好诺言？都成风而去。
郑馨予静静地握住杯子，沈悠脸上的怅惘让她有些触动。这样鲜明的记忆，这样伤感的回忆，她该是拥有一段销魂蚀骨的初恋吧？
沈悠低头看着手上的链子，笑笑：“他是我的青梅竹马，经历了我二十二年来的全部时空。”
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抬头看着馨予说：“上幼儿园时他就会偷偷留下一块奶糖给我吃；小学时因为打破欺负我的男孩的头被他爸爸狠狠教训，但他还忍着疼冲我笑；中学时他帮我补习数学，陪我逛街挑喜欢的碟片，站在操场上为我吹一曲快活的口哨……知道吗？我最喜欢坐在他自行车后座上，抱着他的腰，任他把自行车骑得飞快，快乐像风一样……”
多么简单而纯粹的少年时光，馨予想，沈悠连初恋都是那么甜蜜美好，不像自己，一场简单的一个人的青□□恋，随着高考的结束而草草收场。
沈悠问：“郑馨予，你说他爱我吗？”
这个问题只有当事人最清楚，馨予小心措辞：“听起来，嗯，应该是爱的。”
沈悠的眼睛波光潋滟，脸上带着激动的红晕：“当然是爱，他说过要陪我一辈子。”
一辈子？这就是青春的勇气。馨予又点困难地问：“那现在……”
“后来我们考上了同一所大学，那时你还没来吧，那时我们是校园里人人忌妒的最佳组合。”
郑馨予有点吃惊，也是这所学校的？怎么没听人说起过，连消息最灵通最爱八卦的江思源也没提起过。那该是多么风光耀眼的一对啊！郑馨予看着沈悠春花一样的脸，心想，不知是怎么样的一个男孩才配得上她。她心里突地跳了一下，眼前闪现出秦波的脸，那次吃饭一提沈悠，秦波显得不自在，莫非她的青梅竹马是秦波？
“那……后来？”郑馨予有点鄙视自己的刨根问底。
“后来？没有后来。因为误会，他很长时间都不理我……我们好象是陌路一样。”沈悠的声音低低的，眼神有些空茫。那些过去真的就不存在了吗？他生动的笑脸，他看她时宠溺的眼睛，他偷学抽烟时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他在她生日时为她唱的歌……这一切仍然如昨，她怎能心平气和地“与往事干杯”？
“把误会说清楚就行了，这么多年的感情会因一点小误会改变吗？”馨予跟孟季庭不也有过误会，说清楚就会海阔天空。因而，她热烈地向沈悠建议：“爱情是需要精心呵护的，必要时还需要妥协，错的一方低一下头就行了，你去找他讲明白不就好了？”
沈悠看着郑馨予随着说话时时扬起的眉，脸上浮现出模糊的笑意。她低了头，慢慢说道：“我们现在仍然来往，只是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郑馨予一时间没听明白沈悠的话。
沈悠抬头，眼光炯炯地看着郑馨予，说：“你相信他还爱着我吗？”不等馨予回答，她又说：“我相信他是爱我的！他移情别恋只是一时赌气，谁也不能夺走他。”
馨予无话可说，她不知道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男生会令沈悠如此痛苦。馨予低头搅动咖啡，银色的小匙碰到杯壁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沈悠抬起头说：“郑馨予，你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特别？”不等馨予反应，沈悠站起来，微笑着注视着她说：“谢谢你，谢谢你被迫倾听！”
“没什么，噢，你帮了我很大的忙，实在应该感谢，我代表我们诗社谢谢你！”郑馨予也站起来。约沈悠来本是表达谢意的，谁想到内容竟离题万里。
“我先回去了，再见！”沈悠穿好风衣，拿起包，走到门口，她又转身对郑馨予说：“他说过我们一起出国的。你不祝福我们吗？”
郑馨予真诚地说：“祝你们幸福！”
看着沈悠袅娜地离去，郑馨予闷闷地坐下来，音乐似有若无，酝酿着道不明的情绪。抽出附近木架子上的一本杂志，新版《瑞丽》，高挑的模特，精致的妆容，流行前沿的服饰，最时尚的生活方式……可是馨予为什么会感到烦闷？对沈悠而言，郑馨予是比陌生还要陌生的人，为什么她要找她倾诉呢？难道倾吐也是只找陌生人？也许是这里的气氛吧，温暖、干净、怀旧，诱使你追忆逝去的美好。
郑馨予提着包慢慢走在路上，春光正好，她的心情却不明媚。因为爱，安娅放手；因为爱，沈悠不放手；因为爱，叶眉坚持追求。爱情是一个古老而深刻的命题，除了不断演绎，谁能破解它的密码？两个亲密的人竟会成为陌路，青梅竹马的爱情也会曲终人散，你还会相信谁的承诺？
有爱就一定能握住未来？郑馨予心情郁结。虽然从没要孟季庭给她承诺，但在身边上演的“毕业即分手”的爱情剧也让她心生隐忧。她不是不相信爱情，也不是不相信孟季庭，她只是不相信时空和现实。谁的额头能抵得过时间坚硬的镰刀？谁不是被现实锐利的锋芒刺得鲜血淋漓？
馨予认识一位学姐，一个爱情至上主义者，一个理想主义者。去年七月份离校时，馨予目睹她与男友在小操场上相拥而泣，誓天不相负。今年三月份，她跟馨予在MSN上相遇，告诉馨予她将成为五月的新娘，但新郎不是“他”。
横亘在爱之间的，不单单是心与心的距离。时间会让爱情千疮百孔，空间会让誓言破绽百出，现实会让爱情一败涂地。但馨予情愿相信那不是真的爱情。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