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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爸爸 在错误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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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头说说另外一边,吴邪此刻已经坐在了苏万租来的车子后座上,苏万生怕吴邪一个接受不了就直接厥过去了,朗风并不知道吴一穷的事,只是在看见吴邪接了电话就一副快要崩溃的样子之后实在是放心不下,就也一起跟了过来,此刻看来,朗风的担心并不是没有必要。
苏万借着后照镜观察着吴邪的表情,踩着油门的脚也忍不住用力了起来。
“开慢点!”朗风突然惊叫了起来,连连拍向了驾驶座的椅背,“吴邪流鼻血了!”
“不,没事,你快点开!”
吴邪用手捂住了自己的鼻子,朗风翻了半天才在这车子里面找到了餐巾纸,帮吴邪堵住不停留下来的鲜血。
“真没事,老毛病了。”吴邪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双手不要抖得那么厉害,对于苏万下意识放慢的车速勉强集中心思解释道,“小时候紧张或者压力大的时候,也会头晕流鼻血,就是虚了一点,真没事。”
当吴邪的丑闻爆出吴一穷被撞断双腿的那段时间,吴邪也常常头晕乏力流鼻血,但事情过去之后就没事了。
苏万看吴邪也就是脸色苍白了一点,鼻血也止住了,也就没有在说什么,加快速度往北京赶。
等吴邪一行人进了北京的高速口之后,刚好是下午五六点左右,适逢上下班的高峰期,从高速口到医院这段距离居然开了整整三个多小时,都差不多赶上高速上耗费的时间了。
车子上没有吃的,车子堵着的时候,朗风下车买了一点面包和水,只可惜吴邪是一点都吃不进去,喝了一口水咬了两三口面包之后就在也吃不下任何东西了。
其实吴邪回去也没什么用,吴一穷的病不是吃药就能吃好的,他的病需要人时时刻刻陪在他旁边,但吴邪现在负债累累,他要赚钱,不然连吃饭和吴一穷的医药费都负担不起,又怎么会有时间陪伴吴一穷。
要不...要不把二叔接到城里来吧,可二叔在村里也有工作,还有那一大亩的田,他出来了,吴妈妈怎么办?但如果把吴妈妈接过来,吴邪实在不敢想象当吴妈妈看到吴一穷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场景。吴妈妈有心绞痛,她的心脏并不好,根本一点也受不得刺激。
小哥,你能再借我三万块钱吗?等我接了片子,我会连带着上一笔钱一起连本带利地还给你的。
吴邪整个人都在发抖,朗风看着吴邪整颗心就揪了起来,他状似不经意地去看吴邪手机上的信息,看见吴邪颤着手指问别人借钱,朗风的心都快疼稀碎了。
但他该怎么开口呢?怎么开口既能帮到吴邪又不至于伤了他的自尊心?而这个“小哥”又是谁,能让吴邪开这个口呢?
朗风在那里措辞措了很久,吴邪等短信也等了很久,但始终没有等到回音。天气并不热,但吴邪整个人就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满身的冷汗一阵阵往外冒。
老痒在电话里说的并不详细,支支吾吾地不肯说清楚,这显然让吴邪产生了很多不好的联想。老痒这吞吞吐吐的样子就好像发病危通知单似的,吴邪仿佛被人当头泼下了一桶冷水,脑袋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懵了。
吴邪现在并不知道吴一穷的情况,如果他知道的话,他也不会对小哥开这个口了。
三万块,恐怕连一个月都撑不过。吴一穷这情况肯定是要请专业陪护人员了,三万块连医药费都交不了多少,更别说是请人了。
北京的私家医院一天需要多少钱吴邪不可能不知道,他已经欠了别人很多了,他怎么能再开这个口呢?小哥说他是自己的粉丝,但就算是粉丝也做不到这种程度。这次吴一穷又出了事,又要花钱,小哥毕竟和自己非亲非故,就算再投机再契合也不过是陌生人罢了。
小哥,再帮我一次,我求你,我真的找不到被人可以帮忙了。
吴邪整个人都蜷缩在了车座上,把脸埋进了双手中,他不想在外人面前哭出来,那太丢脸了。
朗风并没有看见吴邪第二条的短信,也许是吴邪知道这条短信的内在含义并方便让人知道,所以他在发这条短信的时候很小心,小心到没有任何人发现。
朗风把吴邪搂到了自己怀里,努力装出一副好兄弟不知情的模样,小心翼翼地说道,“吴邪,大家都是朋友,如果你有什么事解决不了可以来找我,我也是老北京人了,无论是钱还是人脉关系方面的问题我还是能帮到你的。”
吴邪压着嗓子地说了一声谢谢,但明显没有放在心上。
朗风他还是个学生啊。
在错误的时间遇到了错误的人,吴邪和朗风从来都没有任何可能。
“张起灵!张大导演!麻烦把你的眼睛放到电脑屏幕上来,别再看着你的手机发呆了!”
张起灵按灭了屏幕上的光,把手机塞回了口袋里,神色如常专心致志地开起了公司的应急会议。
就仿佛他从来都没有收到过这样的短信。
其实这是种感觉很奇妙,张起灵既恼怒吴邪这么卑微地去求助一个连面都没有见过的男人,也不肯向近在咫尺的自己开口,但是在接到吴邪这样的短信时,张起灵是愤恨的恼怒的,但依旧无法忽略那一点点小小的雀跃。
你赢了!
张起灵对着心底那个小小的身影说道。
你成功地让他完全依赖你,信任你。
那身影抬起了头,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面无表情地看着张起灵。
怪我咯?
那个小小的身影就是“小哥”的缩影,虽然自己吃自己的醋多少有些诡异,但是如果感情能够让理智控制,那人生还有什么乐趣?
张起灵做事的效率一向很快,但从来没有快到像现在这样。他平时说话不多,而且并不快,语调有着一种徐徐而来的韵味,但今天他的语速快了不少。
“我已经紧急联系了Ash...”
原本一脸烦躁的阿宁猛然坐直了身体。
“他已经都知道了这里的情况,定了专机大概明天下午就能到北京,你们谁去...”
知道张起灵要问什么,阿宁急忙把这份差事担了下来,惹来一旁的黑眼镜偷笑不已。
“我去接机!”
张起灵点了点头,他原本也是打算让阿宁去的。
一个想嫁却一直嫁不出去的大龄剩女是很可怕的...
“张导,先把你的新剧本拿给我们看看。”黑眼镜的鞋面又挨了阿宁一个恶狠狠的脚后跟,呲牙咧嘴地问张起灵试图转移阿宁的注意力,“我和你在一起这么久,都还不知道你又去投了一部片子。”
张起灵没有说话,似乎在犹豫。
阿宁和黑眼镜对视一眼,同时耸了耸肩膀,没有继续剧本的问题问下去。
有些话很明显不适合在有那么多工作人员在场的环境下继续下去。
“演员的问题你打算怎么办?”黑眼镜问道,“之前弄得那么声势浩大,现在收尾收不住了吧!”
张起灵摇了摇头,说道,“之前培训时记录演员们解放天性和对戏的拍摄视频都留了下来,明天开记者招待会的时候把这件事预热一下,记者招待会后就解放天性的那段视频放到网上进行网上投票,如果观众接受度还好,那就以网上投票的方式进行角色甄选。”
在场所有工作人员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张起灵这他妈是被一些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吧?
“你没事吧!‘一言堂’堂主也会考虑观众的想法了?”
“只是选出前三甲。”张起灵顿了顿,“最后男主演的确定还是由我们指定,观众需要别的刺激转移对剧本泄露这件事的关注。”
长达两个多小时的应急会议开完,在场的工作人员陆陆续续地走完了,会议室又只剩下了张起灵三人。
“现在就剩下我们三人,你总该说了吧?”黑眼镜瞥了一眼窗外还算亮堂的天色,继续道,“趁现在还有点时间。”
阿宁比黑眼镜直接多了,直接摊手问张起灵要剧本。
张起灵没有动。
阿宁和黑眼镜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怎么?连我们都不相信了?”
张起灵并不是不相信阿宁和黑眼镜,只是...
这个剧本的确存了张起灵的私心,万一吴邪真的没有实力,张起灵也没有把握把吴邪推上去,但参演一个小配角增加一下知名度还是可以,这个剧本还是张起灵精心为吴邪准备,前期的宣传都已经做的差不多,到时候再让吴邪接手刚好水到渠成。
可该死的这次的剧本被人泄露了!张起灵只能暂时用这个剧本顶替一下,但问题是时机,太不对了!
终究是逃不过的。
张起灵最后还是把U盘交了出去,密码是张起灵买的第一辆车的车牌号。
阿宁得意洋洋地接过了U盘,黑眼镜对于身处这样一个团队哀叹不已,开口道,“你就这么有把握你的‘小邪邪’能进三甲?你安排了人?需要帮他把那个丑闻处理一下吗?”
不可思议的是,张起灵居然拒绝了。
“不需要,就让他继续背着这个丑闻。”
阿宁和黑眼镜多少都有些惊讶,但都没有说什么,又问了一些关于明天记者招待会的应对事宜,直到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三人才离开了会议室。
阿宁和黑眼镜继续苦逼兮兮地去加班,张起灵便...咦?刚刚还在这的,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张起灵开着...飞着车,真是天下红雨了,在北京的公路上车子还能“飞”起来简直是不可思议。
吴邪在晚上八点不到的时候就到了医院,苏万很有眼色劲地把死活要留在吴邪身边的朗风拽回了家,只留下吴邪一个人进了医院。
张起灵吩咐过医生暂时不要告诉他吴一穷的情况,所以医生只是说吴一穷是因为遭受重创之后心理出现了问题,趁着护工不注意对自己实施了自残自杀的不理智行为。
医生的意思就是说,吴一穷得抑郁症了。
虽然抑郁症比老年痴呆症也好不到哪里去,可至少抑郁症的治愈率比老年痴呆症高多了。
不过吴邪拒绝了医生想为他检查身体的要求,一是因为他没钱,二是因为没心情。
瞧瞧,这就是不说实话的下场。如果吴邪知道自己以后可能会得的是老年痴呆症,看他还会不会“没有心情”去做检查。
不过医生还是说了,病人现在急需要家人的陪伴,这对他恢复健康有很大的帮助。
但吴邪不可能留下来。
吴邪跪在睡着的吴一穷床边,双手紧紧握着吴一穷苍白干枯的左手来回摩擦着。
吴邪记得以前吴一穷的手脚十分暖和,握着他的时候就好像一个大热水袋包围了自己的小手,干燥温暖。他还很喜欢用脚掌贴着小时候自己的脸都自己玩,不过在吴邪六岁以后吴一穷就很少做这个动作了,因为吴邪老是嫌弃他脚脏。
可现在吴邪不嫌弃了,吴一穷却已经没了腿;以前都是吴一穷握着他的手掌,现在却换成了自己握着吴一穷的手掌,潮湿,冰冷,就好像换了一个人。
爸爸。
吴邪眼眶发酸,压抑地吸了吸鼻子,试图把要流出眼眶的眼泪给憋回去。吴邪忍了几次,还是没撑住,他活这么大,只在三个人面前哭过,一个是他吴一穷,一个是吴妈妈,一个从小捉弄他的二叔。
哦!差点忘了,现在还要再加一个张起灵。
张起灵那个渣渣怎么能和自己的家人比?
吴邪吸了吸鼻子,他可一点都不想吴一穷醒来之后就看见涕泪横流的自己。
几个小时的担心总算找到了发泄的出口,眼泪倒是止住了,只是这鼻子痒痒的依旧有东西往外面流,吴邪想是不是今天苏万开车送他的时候没关窗受了风寒,感冒了。
吴邪正准备抽纸巾去擦鼻涕,病房的门被打开了。
“张导演,你怎么会在这里?!”
吴邪下意识地往后看,却见张起灵难得有些狼狈地站在门口,像是赶路赶过来似的,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吴邪,脸色差得要死,嘴唇白得简直比躺在床上的吴一穷还要可怕。
“怎么...”
吴邪被张起灵的脸色吓了一跳,立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也许是站得太快了吧,吴邪只觉得晕得厉害,脑子一片空白,连忙用手撑住了吴一穷的床防止自己摔倒。
这是...什么?
一滴,两滴,三滴...
鲜血从吴邪的脸上低落在雪白的被子上,砸出了一朵又一朵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