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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赵一伤(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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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在甘凉道大路上,赵一伤见到了张无忌。
他高鼻深目,头发卷曲,如果不说,谁都会以为是个色目人。
就好像赵一伤的父亲一样。
赵一伤的父亲会说女真话,也会说蒙古话,平时总是穿着袍子,配着刀弓。蒙古人占了天下,赵一伤的父亲不论在家还是在外头,都是满嘴的蒙古话,从来不说汉语。
赵一伤的蒙古话也是从小学的,同时也说汉话,有时候不免把蒙古话和汉话杂糅着一起说出来。被他父亲听到,就会把赵一伤狠狠地打一顿,说蒙古话的时候不能带一点汉话,一点都不行,最好一句汉话都不说,让别人忘记他们是汉人。
在赵一伤的记忆中,只有他很小很小的时候,他父亲哄他睡觉,唱过汉人的歌。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赵一伤问父亲是什么意思,他父亲告诉他这首歌唱的是漂亮的小鸟相伴在河中的小洲,君子就应该去追求美丽贤淑的女子。没有追到就会白天晚上都睡不着,在床上滚来滚去。
赵一伤慢慢长大,他父亲再也没有唱过汉人的歌,后来赵一伤再一次听到,他父亲已经快要死了。
燕云出了一单汉人冒充蒙古人进入薛怯的案子,薛怯乃是皇帝亲军,负责守卫皇宫,最是要紧。彻查之下,总管燕云军政的达鲁花赤被狠狠地训斥了一番,转头燕云的达鲁花赤就把所有冒充蒙古人的汉人都打了鞭子,严令汉人不许说蒙古话,不许做蒙古人打扮。
赵一伤的父亲蒙古话最纯正,首当其冲。他正生病,被打了几十鞭,回家没挨过两天就死了,没有交代后事,只是翻来覆去的唱这首歌,也许他只记得这几句汉话了吧。
张无忌为什么会长得和赵一伤父亲一样?
这时东边大路上马蹄杂沓,一群元兵乱糟糟的乘马奔驰而来,用绳缚了几十个妇女拖拽而行。这些妇女大都小脚伶仃,如何跟得上马匹,有的跌倒在地,便被绳子拉着拖地,浑身鲜血淋漓。
所有妇女都是汉人,显是这群元兵掳掠来的百姓,其中半数都已衣衫被撕得稀烂,有的更裸露了大半身,哭哭啼啼,极是凄惨。元兵有的手持酒瓶,喝得半醉,有的则挥鞭抽打众女。
这些元兵一生长于马背,鞭术精良,马鞭抽出,回手一拖,便卷下了女子身上一大片衣衫。余人欢呼喝彩,喧声笑嚷。蒙古人侵入中国,将近百年,素来瞧得汉人比牲口也还不如,只是这般在光天化日之下大肆□□欺辱,却也是极少见之事。
明教众人无不目眦欲裂,只待张无忌一声令下,便即冲上杀兵救人。
敏敏特穆尔吩咐:“吴六破,你去叫他们放了这干妇女,如此胡闹,成甚么样子!”
吴六破应了一声:“是!”解下系在柳树上的一匹黄马,翻身上了马背,驰将过去,大声说:“喂,大白天这般胡闹,你们也没官长管束么?快快把众妇女放了!”
元兵队中一名军官骑马越众而出,臂弯中搂着一个少女,斜着醉眼,哈哈大笑,说:“你这死囚活得不耐烦了,来管老爷的闲事!”
吴六破冷冷的说:“天下盗贼四起,都是你们这班不恤百姓的官兵闹出来的,乘早给我规矩些罢。”
那军官打量柳荫下的众人,心下微感诧异,暗想寻常老百姓一见官兵,远远躲开尚自不及,怎地这群人吃了豹子胆、老虎心,竟敢管起官军的事来?
一眼掠过,见那少年公子头巾上两粒龙眼般大的明珠莹然生光,贪心登起,大笑道:“兔儿相公,跟了老爷去罢!有得你享福的!”说着双腿一挟,催马向那少年公子冲来。
敏敏特穆尔本来和颜悦色,瞧着众元兵的暴行似乎也不生气,待听得这军官如此无礼,柳眉一竖,下令:“别留一个活口。”
这“口”字刚说出,赵一伤下意识的就射出一支羽箭,在那军官身上洞胸而过。他发箭手法-之快,劲力之强,胜过武林中的一流好手。
神箭八雄其他人跟着动手,飕飕飕连珠箭发,百步穿杨,箭无虚发,每一箭便射死一名元兵。众元兵虽然变起仓卒,大吃一惊,但个个弓马娴熟,大声呐喊,便即还箭。余下七名猎户也即上马冲去,一箭一个,一箭一个,顷刻之间,射死了三十余名元兵。
其余元兵见势头不对,连声呼哨,丢下众妇女回马便走。神箭八雄□□都是骏马,风驰电掣般追将上去,八枝箭射出,便有八名元兵倒下,追出不到一里,元兵尽数就歼。
敏敏特穆尔牵过坐骑,纵马而去,更不回头再望一眼。
周颠在后面叫道:“喂,喂!慢走,我有话问你!”
敏敏特穆尔毫不理会,在八名猎户拥卫之下,远远的去了。
这些元兵自然是敏敏特穆尔安排的,为求逼真,没告诉他们敏敏特穆尔的身份,只是让当地长官派些元兵当着明教众人的面胡作非为,好让敏敏特穆尔杀人立威。这等炮灰自然不是蒙古人,只是一些色目人和汉人杂兵。
回到绿柳山庄,敏敏特穆尔忽然说:“这张无忌长得倒是雄壮。”
赵一伤心中一惊,忍不住问:“这张无忌长什么样?”
“你没眼睛吗?自己看不到?”敏敏特穆尔顺口骂了一句蒙古粗话,赵一伤听不懂。
“是,是。”听不懂他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张无忌国字脸,高鼻梁,肤色很黑,长相坚毅,像是我们蒙古人的勇士一样。”敏敏特穆尔说。
蒙古人的勇士?
“我表哥腾格尔就是这样的长相,他弓马娴熟,力大无穷,大家都说将来肯定是一员猛将。我们还定了亲呢,可惜染时疫死了。”敏敏特穆尔叹了一口气。
“他,张无忌是不是长得和腾格尔很像?”赵一伤隐隐想到了什么。
“你胡说什么?”敏敏特穆尔骂,“去外面等着,明教的人来了就引他们过来!”
“是!”赵一伤连忙答应。
敏敏特穆尔慢慢走回房间,快要进去的时候,忽然回头,对赵一伤说:“张无忌长得和腾格尔一模一样,简直就好像腾格尔又活了一样。”
这里面有鬼,肯定有鬼,绝对有鬼。在不同的人眼里,张无忌是不同的模样?明教一向都有些神神秘秘的本事,可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样的。
完全说不通。
“你去记录石看看。”赵一伤对钱二败说。
“啊?”钱二败愣了一下,“都见过张无忌了还去干什么?”
“我怀疑张无忌有法术,让人看不清他的样子……总之你去记录石看看,录下来的影像是什么样子。”赵一伤说。
“我才不去,郡主让我们等明教的人,要去你自己去。”钱二败说。
赵一伤当然也不能去,对付明教是头等大事,远比张无忌是不是用法术隐藏了真面目重要。他眼睛一转,看到了探子首领谷太和。这人武功不算很高,但勉强也可以使用秘法。
“你去。”赵一伤说,“这边用不着你了。”
“我去?”谷太和满心不情愿,可是没办法。
“这事很重要,回来我给你请功!”赵一伤说。
“好吧。”谷太和只好去了。
赵一伤心里乱糟糟的,不时抬头看看太阳,不知道昨天晚上有没有录下影像,影像里面又有没有张无忌的真面目。焦躁之中,匆匆数个时辰过去,明教大队人马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