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同归（润旭）》园又园

44、施压

　　润玉早有预感，这次的大朝会是一场鸿门宴。

　　果不其然，作为新任天庭元帅，掌天庭兵马的破军一改请润玉前来时的谨小慎微，而是言辞犀利，露出本性：“请陛下恕臣僭越，魔界大军来势汹汹，敢问陛下可有对策？”

　　虽说是在请示，可结合润玉近日为了旭凤连例行的朝会都不露面的行径，挑拨之意很明显，就差直接说句“润玉身为天帝却毫无作为了”。

　　此言一出，等同于直接将润玉架在火上烤。

　　原本被润玉余威震慑，显得战战兢兢的众仙都开始窃窃私语，虽不敢直言，但他们确实对润玉近日的玩忽职守颇有微词。

　　润玉近日元气大伤，临朝时有些力不从心，不过这点小动乱，还不值得他放在眼里。

　　润玉旁观着这场剑锋直指他的闹剧，视线在大殿中悄然回转，不动声色地将众仙神色收入眼底，最后他抬眼定定望向破军。

　　这个破军有些反常。

　　破军和七杀同是帝座下两大将军，相较七杀而言，他更像个没脑子的武夫，向来行事冲动，不计后果，但他又极有骨气，信奉的铁则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当年他因背叛旭凤一事，受千夫所指，但润玉不以为然，破军不是叛主之人，润玉曾猜想过事出反常必有因，如今看来他背后定然有人指使。

　　他与七杀同出一源，性格上虽有不同，但毕竟同气连枝，破军叛变后的假意逢迎，背后应该少不了智勇果决的七杀指点，想到这润玉微微垂眸。

　　不过单凭七杀，定然无法让破军学会妥协，保全实力，是你吧，旭儿，七杀当年应是假借你的名义说服了破军，除了你这位让破军誓死效忠的旧主，怕是没人能令他徐徐图之！

　　如今破军和鎏英同时有所行动，应是你醒来了吧。

　　不屑用阴谋诡计，直接让破军领着众仙向我施压，倒像是你的手笔，只是不知你是何时醒来的，竟能连我都骗过，或许真是应了那句关心则乱。

　　见到我狼狈不堪的样子，可会让你多半分欣喜？

　　接下来的棋你会怎么走呢？让我想想——破军虽能挑动众仙心绪，可到底只是杀破狼三星之一，在一众仙人中地位和声望都不够显赫，无法领头，只能做挑起事端的卒子，难以鼓动众仙直接与我撕破脸面，天庭地位超然的人中，叔父从不过问天庭事，接下来应当是轮到作为一界之主和身兼天界水神之职的锦觅出面了。

　　不出润玉所料，众仙跟在破军身后连连向润玉请命无果，已然有些群情激奋。

　　“局势危急，望陛下三思！”

　　“破军所言有理，望陛下早日拿出对敌之策！”

　　“陛下……”

　　润玉被吵得头疼，但仍一语不发，他姿态随意，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在他看来，这就是一场好戏，他倒有几分好奇，这戏接下来还能怎么唱。

　　果然，月下仙人和锦觅出声喝住众仙，锦觅上前一步立身在大殿中央，顶着润玉玩味的眼神开口道：“此番魔界突然来袭，乃是事出有因，魔界大军统帅鎏英曾邀我花界做公证，魔界愿与天帝在花界交涉，只为换回魔尊旭凤，我曾数度求见天帝想商讨此事，奈何只我一个，人微言轻，天帝不愿见我，亦不愿交出魔尊，魔界便是以此为理由陈兵忘川，我且不与诸位探讨你们当年与二殿下的交情，单是天帝扣留魔尊引起天魔交战便是大大不该，大战一起便是生灵涂炭，还请天帝陛下三思！”

　　对上锦觅凛然不惧的眼眸，润玉勾了勾唇角，他向来知道锦觅伶牙俐齿，却不知她在唱戏扯虎皮上也有一手，此言一出，释放魔尊便成了大义所在，更何况众仙安逸已久，亦不愿见到天魔大战，这倒是将众仙都绑在她的战船上了。

　　果不其然，锦觅这番慷慨激昂的言论得到了众仙的响应。

　　掌管天庭兵马的破军已投了旭凤，自是不需天魔大战增加战功，剩下的仙人，无论是真的心怀苍生，还是打着自己的小算盘，都会全力阻止天魔交战。

　　润玉直想发笑，自太微钻营上位以来，天庭风气大改，众仙多是汲汲营营，追名逐利之辈，说句实话，这般勾心斗角之地，哪里像天庭？

　　不过能再见清醒的旭凤，润玉倒是乐得陪他们演戏。

　　“魔尊不过在天庭养伤罢了，何来扣留之说，如此不若劳烦叔父和水神仙上一同去璇玑宫将魔尊接来大殿，再细细分说如何？破军，你且领他们前去！”

　　既然你想对我施压，那我便送你的人和你汇合，旭凤，你还是不懂，比起失去天帝尊位，如今我更怕见你奄奄一息，不会再睁眼看我的模样。

　　众仙包括曾为救出旭凤努力过许久的月下仙人和锦觅都没想到润玉会这么上道。事情办成得那么容易，他们一时间沉默了下来，反倒是破军没什么复杂的心思，只想旭凤能重获自由，便立刻领命拉着月下仙人和锦觅迎接旭凤去了。

　　对润玉来说等待的时间似乎极短暂，又极漫长，再见旭凤的那一刻，他心想，总有一个人，哪怕隐匿在千万人中，你都能找到，并且眼里只能装下他一个。

　　纵使用了血灵子，旭凤还是被白薇带来的病痛折磨得不轻，他着一袭灰黑布衫，更显身形清瘦，神情也很是淡漠，不急不缓跟在破军等人身后，再没有当年天界二殿下意气风发的模样。

　　润玉蓦地有些心痛，是他亲手杀了那个非锦衣华服不穿，神采飞扬的旭凤。

　　殿内众仙自觉侧身迎接这位如今的魔尊，曾经的二殿下。

　　这不是身份使然，而是因为旭凤曾在天魔战场上无数次抛洒热血，九死一生，他曾为保天界安宁立下过赫赫战功，如今事情涉及天魔大战，那些久远的回忆连同那份敬意又被众仙拾起了。

　　旭凤越过众仙，来到阶下离润玉最近的地方，他直面润玉，一开口却是在对殿内众位仙人说话：“我同天帝还有些私事要解决，怕是得劳烦诸位回避了。”

　　虽是旭凤绕过天帝发号施令，但众仙却不曾反驳，一是出于对旭凤的敬重，二嘛，眼下这情形一看就是有大事要发生，说不定是另一场政变，大家确实想早点退下，免得被波及。

　　此刻润玉的亲信太祀仙人不在，在这里的人都不打算做出头鸟，去斥责旭凤，当然他们也不敢在天帝眼皮子底下走人，只得待在原地面面相觑，直到润玉也下令让他们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