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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李司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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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大约是全天下最好的主子了。
檀棋姑姑很早之前就这么跟我说，当时我还不信。呔，见过那么多“主子”，哪个不是在外光鲜亮丽，锦衣玉食，名声在外，私下里却待奴婢如待牲畜。左不过是哪个性子好一些，不爱发脾气，还愿意把奴婢当做人，日子好过些罢了。
就算是先前遇见的杜阿爷，失了女儿后对我极眷顾，也不可能真的把我当小姐。我该知足的。毕竟我过的日子比旁人要好太多。
但公子不是。
他不管是在人前还是在人后，都是温文尔雅的样子，气质出尘，他很善良，很细心，对我很关注，尤其是我的心情，我的喜好，以及…我的眼睛。
有时候他会温温地笑。
公子笑起来真是好看。眉眼间带了淡月一般的柔情，眼里闪着光亮，冷冷清清明净温柔，仿佛盛了二两月光，唇角微微上扬，若清风拂面。我觉得这样的公子，真的好看极了。
可是公子不太爱笑。
我很早之前跟他提过几句，我说，公子，你笑起来很好看。他柔柔地看着我，只当是日常的絮话，也不是很在意地笑着说，是吗。我皱了皱眉，看他怔愣了半晌，去扯了扯他的嘴角，大叫着说：“公子你这样笑好丑啊！”
他僵住了。我情知说错了话，黏黏糊糊靠上去，抱住他的脖颈，软软糯糯地撒娇：“公子，你不要那样笑，那样笑不好看。公子要，要用心笑！公子再不认真笑的话，桃子就把公子画成大花脸了！！”他看着我的眼睛，慢慢地微笑起来。
我知道他一点都不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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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在我八岁那年在河边捡到了我，带我回了靖安司。那年他三十岁。靖安司里的人难免会议论纷纷，有人说我是他在外的女儿，有人说我是他的亲戚，有人说我是檀棋姑姑的孩子……
他们不知道，我其实不过是个奴。
但是他们待我很好。一个个长了胡须的小老头，正正经经呆板可爱的文官，他们认认真真工作的时候，我好奇去瞧一瞧，他们有时会给我糖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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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将军是个兵，一个傻兮兮的拿两个大锤子的兵，不是少年模样的他，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像一个吹胡子瞪眼的小老头。
他有时候冲在前头，有时候又畏畏缩缩躲在后面，看起来就像个胆小懦弱的人。但我知道，长安崔器，是个大英雄。
他不是个将军，但是他盼望着能做个有实权的将军，这样就能调动军队，保护靖安司。所以我暗地里跟他在一处，也会悄悄叫一声：“崔将军，今日战况如何？”
他瞧瞧四下里无人，就回应一句：“我军大获全胜。”
崔将军唯一的坏处就是，他有点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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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先生之所以被我称为先生，是因为我爱看他的话本子。这是我跟他的小秘密。
我有时候会给他提供些公子日常生活中的小事情，他就写在话本子里头，在长安城里卖得很好。他还写别人的故事，可我最爱看的是公子的故事。
故事里还有个人叫张小敬，十年长安兵，九年不良帅，算不上神通广大，可也是上刀山下火海，救万民于水火之中的大人物。他精通多国语言，熟悉长安城内大大小小的道路…要问他相貌特征啊…喔，姚先生说他头有点大。
我说，这样的人定是杜撰，梦里才有的英雄。姚先生说不是，张小敬是真实存在的，他当初还跟张小敬一起办案呢！我问，那后来呢？姚先生不应答，可坚持说张小敬是真的存在的人。
我说要去问李司丞，姚先生顿时慌了，拉住我说日后书里也把我写进去，做司丞的小丫鬟陪在司丞身边，别去问司丞关于张小敬的事情。
我痛快地答应了。
姚先生说他的愿望，就是能升官发财，光耀门楣。
若不行？
若不行…再见见张小敬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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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先生才是个正经先生。摸一摸串珠就知天文地理，人物生平。跟靖安司里大多数的小老头儿一样，他认认真真工作，极爱护文书，对我笑眯眯的。
我也向他询问过张都尉的事情。他每次都说同样的经过，一波三折，跌宕起伏，听再多次也不腻，但每次结尾都是不一样。
有时候他鲜花着锦做了大官，因病去世。
有时候他隐退山林，不问世事。
有时候他云游四方，恣意江湖。
有时候他留守长安，做了无名小卒。
呔！徐先生怎么唬我玩！
不过不管怎样，他说张都尉的结局是好的。我问他，生了病英年早逝也算好报么？他愣了愣，说道：“总比……要好。”我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
但我知道，徐先生经常念叨一句话：
“好人有好报。”
徐先生肯定会有好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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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棋姑姑是除了公子以外，第一个见到我的。但是…我对她的了解一开始并不多。
她先是看着我的眼睛发愣。后来不知道公子对她说了什么，她就不再这样了。相反，有时她甚至躲着我的眼睛。
我向别人打探消息。最感叹的貌似是姚先生，他说檀棋姑姑从前不这样。
她从前是个坚韧善良的姑娘，是个连狗都很重视的人，你说哪条狗？呐，是阿细，白白的很乖巧，可惜阿细也老了…我们都老了…唉…老了几岁？恰恰好，老了十岁。啊？没…没…桃子你想多了，只是恰恰好，你现在也是十岁而已…唉…
说远啦，再说说檀棋吧。
她看起来可能不太好相处，但是她实在是最心善最心软的人了，从前话也不算多，可倒也不似如今这般安安静静的。
她是因为什么呢？我问。
“天保三年。”
“天保三年发生了什么？”
姚先生不说话了，只是目光变得惆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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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待我很好。他们都是好人。他们会拉着我讲讲话，给我几本书看，可是不大爱讲曾经。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他们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年纪都有点大。这样我觉得我离他们很远。仿佛…从前认识，可我全不记得了，我只能拥有和他们在一起的以后。
我觉得他们永远不会老。
我在靖安司的第一个上元节，他们都跟我一起过节，给我扎了一个大大的天灯，在晚上的时候放到了天上去。他们都催着我许愿。
我希望崔将军能真的成为一个将军，在日后的殊死搏斗中永远能赢，他每一次都能亲自回来传喜讯。
我希望姚先生也平步青云，不过我觉得姚先生不太适合做大官…嗯，还是祝福他的话本子大卖吧。最好写我的故事的时候，给我分点小钱，买些好吃的。
我希望徐先生的造纸术能救大唐，虽然我觉得能救大唐的应该是张小敬那样的人物。
（但是张小敬到底是谁呢…唉……）
我希望檀棋姑姑可以看开些…虽然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因为什么转了性子……日后一定要问出来！
我希望公子能多笑一笑。
我希望所有人都平平安安的，日子永远和和美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