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付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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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柳州的第一日夜里，我们驻扎在一处较为宽阔的林地，娘和姐姐没有跟上来。
是夜，爹和我坐在一丛篝火旁。
浩渺为我们捧来了食物，烤鱼、用树叶包着的一捧野果、一碗放了点火腿的野菜汤，和一个食盒。
食盒打开，是我今日在主院茶案旁见过的那几样点心，有茯苓糕和绿豆糕等几样。
“主夫，公子，露宿野外吃食多有不便，这是傍晚抓的鱼和采的野果，您们尝尝看。”
我看了看浩渺手边的干粮饼子，再看看食盒里的糕点，拿了一叠绿豆糕出来，道：“其他的你拿去和大家分一分吧。”
“公子，这……”
“再多我和爹也吃不下，而且明天，这糕点就不能吃的了。”
浩渺一言难尽地抱着食盒，半晌才嗫喏着说：“公子，现在是秋季，糕点放三五日是不会坏的……”
我愣了下，抬眼看向他，又看看手里的绿豆糕，颇为震惊。我以为我现在还肯咬一口这个绿豆糕，已经是给极了这块糕的面子。
“爹，是这样么？”
我爹怜爱地看着我，只微微笑着，道：“无妨，你权当现在的糕点施了仙法，能为我儿多留存几日。”
我爹又在把我当小孩子哄。哼，现在我不是小孩子了。
我的脸有点红，吩咐浩渺：“快拿去给大家分一分吧。”
浩渺点头应下，我又叫住他，指了指他刚刚放树叶上的饼子，问：“那是什么？”
“公子，这个是我们准备的干粮。干粮储存的时间久，适合长途在外的适合吃。不过都会有点硬，得泡一下汤掰碎了慢慢吃。”
“那给我一块这样的。”
掰了一小口干粮饼子，泡在放了火腿有点咸味的野菜汤，我吃到了这辈子最难吃的东西。
真的，比姐姐喜欢吃的臭豆腐还难吃。
饼子很粗糙，哪怕泡了水也很难下咽，特别刮嗓子。我感觉我吃的不是饼，是沙子。勉强吃了一口，我就不想再吃了。
看着我这个样子，浩渺一度欲言又止，最后默默把我掰了一点的饼子收了起来，自己埋头吃饼。
后来我走动消食时，听到浩渺和烟波在悄悄讨论：
浩渺苦恼的声音：“公子吃不消干粮，我们马车里就带了两盒糕点，明天吃完后怎么办啊？”
烟波欢快的声音：“那我们猎山鸡？少主以前不是说公子喜欢吃野味，时不时让我们去派人打吗？”
“可是我们准备得匆忙，根本没有带那么多丰富的调料，烤烤鱼还行，做野味怕是会不太好吃。两盒糕点还是就着当时主宅里有，我匆匆装了两盒。”
“明日如果路过城镇，我派人去买一点吃食？”
“也好。可……这会不会有点危险？”
“哎呀，你真是愁太多了，会老得快哦！”
我悄悄回到爹身边，准备明天再试一试干粮饼子。说不定……万一，嗯，明天就能吃得下一点了呢？
而且我可以吃烤鱼和果子，今天的烤鱼和果子还不错。
晚上睡觉时，爹睡在我们白天坐的那辆马车里，另外一辆马车里的东西卸下来，铺好毛毯，我就睡那里。
离开时为了不引人注目，没有用家里又大又布置得舒适的马车，只安排了两辆小小的普通马车。之前白天马车又放了杂物，又坐了人。
虽然细心的浩渺有提前在这辆马车燃上熏香，但是躺在狭小的马车上时，我还是觉得很不舒适。
今日坐马车颠了许久，我从来没坐过这么小，这么颠簸，这么不防震的马车。
也从未在这么狭小的环境入睡过，也没有在野外露宿过。
揉了揉今天快颠散了的屁股，我给自己打打气，明天，明天就更适应了。
两辆马车并排放着，烟波守在爹的马车前，浩渺守在我的马车前，就睡在外面。
霜降带领的三队人马环形围绕着两辆马车轮流休息，篝火在夜里静静燃烧，安静的夜里只有柴火炸开的噼里啪啦声音。
我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我不敢去想别的，我怕想太多就睡不着，没休息好那明天赶路这样颠下去如果我受不了，就得放缓行程。
所以今天我和爹说好了，晚上什么都不准想，好好休息。
柳州今天没有消息传来，就是最好的消息。
将睡未睡时，我感觉有风撩起了马车的帘子。
这是秋季，马车都换了比较厚重的布料防风，怎么会被吹起来？
我悄悄睁开眼缝，狭小的马车内只有外面一点火光透进来，勉强看得清。马车里没有其他人。
这下我放心地全睁开眼，呼了口气。
“誉儿。”我耳边响起一个声音，我吓了一跳。马上反应过来这是寻潜的声音。
一个身影在马车内渐渐出现，是寻潜。
她冲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我猛地点点头。
天哪，难道我那天不是眼花，寻潜真的是被我从空气里用绣球砸出来的吗？
她居然真的会隐身！
话本里都没有这个情节哎！
我准备慢慢坐起来，寻潜以手制止了我，指了指马车外。我眨眨眼，瞬间懂了，浩渺在马车外，我动静太大他可能就醒了。
于是我慢慢地往边上挪了挪，给她挪出了个位置。
寻潜在我身边半跪坐着，低头看了我一会，抬手摸了摸我的头。
“今天累着了吧？”
我眨眨眼，眼底没出息地腾起雾气。我瞪大眼睛把雾气压下去，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没有，我不累。”
虽然屁股真的被颠痛了，露宿睡这个小马车也很不习惯，夕食也很不习惯。
但是，我知道我已经不是柳州安安稳稳的最有钱的小夫郎了。
我拉了拉寻潜的衣袖，看了看马车门口，小心翼翼低声问：“柳州，你知道柳州现在怎么样了吗？”
我这次没喊她妻主。
“户部崔大人派人把柳州大小官员和富商的家眷请去了，派人把守着。”
“派人守着？她想做什么？”我心里一紧，两只手攥紧寻潜的衣袖。
“想逼柳州的官员乖乖听话，想让柳州的富商家乖乖奉上万贯家财。”
寻潜讥笑道，她替我理了理额角遮眼的碎发，又安慰道：“付家只是商贾之家，她们要的只是钱。你娘和你姐姐暂时不会有事的。”
我点点，还想问很多，但是张张嘴一时不知道从哪问起。
好在寻潜很有耐心，等我慢慢组织语言。
“那我还能回得去柳州吗？还要去陈州？甚至北疆吗？”
“目前柳州现在不太平，不能回去。”寻潜替我把额前一缕碎发拿开，声音低沉：“楚王一反，南边都不会太平了，你尽快往北疆去。”
“那娘和姐姐呢？你知道她们什么时候才能来吗”
“会来的。”
“那绿水呢？青山呢？碧华呢？还有府里的人，会来吗？安全吗？”
“……这个要看付夫人和付游的安排，你要相信她们，对吗？”
我点点头，攥着寻潜的袖子不想放手，也不敢把最后想问的问出口。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才是我们成婚的第二日。
没有三书六聘，寻潜还是被半强迫来成婚的，又遭此变故。
我想问又不敢问，我们的成婚还算数么？
“对了，我给你看个东西。”
寻潜从怀里掏出个盒子，借着透进来一点火光，我看到隐约是个盒子，我马上想到白天曾瞧见的书房里的那个盒子。
她半跪在地上打开盒子，我用手肘微微撑起身，好奇地看着。
太暗了，看不清里面装的什么。
“来，右手给我。”
我好奇伸出手，然后感觉寻潜给我的食指戴上了一个冰凉的指环，是戒指吗？
“这是什么？”我把手凑到车窗处，依稀有一点光反射出来，摸不出是什么戒指。
不是红宝石绿宝石之类的宝石，也不是玉戒指，有点像银又不像。不过我心里甚是欢喜。
“是钻石戒指。是有个地方成婚风俗里要送给夫郎的东西。”
寻潜俯身，轻吻了一下我的额头，笑道：“我的小夫郎什么没见过，所以我想送你一个其他地方的特色礼物。”
“这也是迟来的信物。”
我拢紧手里的小小戒指，心里被巨大的惊喜淹没。
“早点睡吧。”
我攥紧她的衣袖，不舍又犹豫，问道：“你要走了吗？去哪里呢？”
“回柳州。柳州的风波还没停，我想先留在那里，也能照看一下付夫人和付游。”
“！！真的吗？”我瞪大眼，一下子忘记控制音量，忙捂住嘴看向马车门口。
寻潜又笑了，马车里比较暗，我看不清她表情，但是通过一点点声音我就是知道她又在笑。
“无妨，她们听不到。我用了点小技巧。”
我瞬间放下心来。
寻潜改跪为侧躺，动作很小心地躺在我身边，她一手支着脑袋，低声问：“怎么见面不喊我了？”
“……妻主!”我感觉脸颊有点烫，不好意思跟她说我的小心思。又很欢喜，万分欢喜，摇了摇她的衣袖。
寻潜俯身凑近我，随着温热的气息靠近，她轻轻含住我的唇，气息交融间，我忍不住松开一直紧攥她衣袖的手，从她背后环住她。
半刻后，她微喘着放开，闷笑了一会后牵着我的右手，轻吻了下我带着戒指的食指，把我的手掌按在她心口，缓缓道：
“誉儿，我以前是只飞鸟，在哪里都能栖息。现在，我变成了风筝，无论在哪，线头在你这里。”
“不必担忧，我会保护好你的。”寻潜一手揽住我的腰，轻轻拍着我背部，小声道：“睡吧，你睡着之后我再走。”
我心里一阵暖流而过，整个心都像是泡在温水里。闭上眼，很快陷入了梦境。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付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