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在身旁》周防翠花

3、第 3 章 姜筱絮再次

　　姜筱絮再次出现，是在五月中旬。
　　她一上线就开心道：“我数学终于及格啦！”
　　我比看见自己数学拿了满分还激动，和文柔他们一起，连连恭喜。
　　但这次对话只有短短几行，她很快便又下线做题去了。
　　她最后私发我：“宋赋然，我一定可以的。”
　　“恩。”我回复，“我一直这么认为。”
　　六月初，学习的气氛已经开始偃旗息鼓，姜筱絮三模的成绩，考上大学已经没有任何问题。她在群上开心的同其他人一起商讨高考后见面的旅行计划。
　　“然然，你要来的吧？”姜筱絮顺口问道。
　　“一定。”我说。
　　姜筱絮雀跃：“那就这么讲好咯！”
　　那天，是六月四号。
　　我们在群里互道了晚安，本已准备睡下的我，却突然收到了提示音。
　　姜筱絮在我的留言板里，一条一条的蹦着字母。
　　C．R．U．S．
　　那一刻，心脏有如瞬间爆开。我死死握着手机，等着最后一个字母的出现。
　　姜筱絮却私发我道：“晚安哦。”
　　我说：“留言……什么意思？”
　　她说：“还没写完，考完你就知道啦！”
　　说完，她的头像就黑了。
　　非常快的，六月七号到了。
　　我已经忘掉了高考两天的心境，甚至记不起当年的作文题。
　　但我却仍然牢牢记得考完数学后的那个下午，姜筱絮一字一句的，极为艰难的对我们说：“我完了。我一上考场，什么，也不记得了。”
　　这是我曾经预想过的，却最不希望发生的可能。
　　可是它发生了。
　　我知道姜筱絮对于数学有种恐惧感，却没想到，这种恐惧竟然如此根深蒂固。
　　我们七嘴八舌的安慰，在那刻都显得如此苍白。
　　姜筱絮的头像又暗了下去。
　　然后再也没有亮过。
　　我发出去的消息全部石沉大海。
　　柳冉说得对，网络时代，关系脆弱到抵不过一根网线。
　　我没有悬念的收到了南方一所优秀大学的法学录取通知书，听柳冉说，姜筱絮选择了复读。
　　原本约好的旅行自然泡了汤，并且没有人再提过。
　　多年后再回忆起那个六月，我竟只记得那个没有打完的单词，以及姜筱絮模模糊糊的哭声。

　　姜筱絮再次出现时，是第二年高考完。
　　彼时那个群已经沉寂许久。文柔出国去艺术最高殿堂深造，柳冉满中国飞着稳稳做她的粉头，西瓜本就不常上线，其他人要么开始实习，要么开始认认真真担起一个家庭的重任。
　　我出于跟风，在学期末答应了同校一位电机专业女生的追求。她初见我时打趣道：“哦？法学理科男？哈哈，宋大律师，多多指教啊。”
　　那一瞬间，我突然不可抑制的想起了姜筱絮。
　　姜筱絮点赞了我和女朋友的牵手照时，我正在洗脸，我看着那个久违的备注，居然有了想哭的冲动。
　　然后姜筱絮打来了QQ电话。
　　我捏着牙刷，声音颤抖：“你回来了？”
　　姜筱絮隔了很久才应道：“恩。”
　　已经变得陌生的声音，让我眼眶有一瞬间的酸楚。
　　我们彼此沉默许久，她主动又说：“女朋友很好看哦。”
　　我说：“谢谢。”
　　她又说：“可是没我好看。”
　　我：“啊？哈哈。”
　　气氛终究还是不能愉悦起来。
　　她说：“宋赋然，你还记得那个没打完的字母吧。”
　　我迅速回复她：“我知道。”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很久前，应当是在高二，认识她之前，就知道了。
　　Crush。
　　不仅意味“碾碎”，还有“短暂而又热烈的心动。”
　　脸盆里的水已经凉下去了，她没有说话。
　　我说：“对不起。”
　　她笑了，声音波澜不惊，却终究泛起了涟漪：“不，你没有对不起我的。这一年来我是靠着你当初对我的鼓励支撑下来的，我记得你说你不怕等，其实我也不怕。”
　　我把手摁在已经凉透了的水里，说：“好。”
　　最后她说：“虽然不怕，但是也不要再等了。”
　　世事大多如此，很多都没有结局。其实这对于我和姜筱絮，或许也是最好的结局。
　　人生太过长，很多关系必定走着走着就淡了。比如即使我们曾经日夜不离的那个群，最后真的渐渐死掉了，比如我和姜筱絮变成了极为普通的网友，一年唯一一次联系，竟然只能是过年群发祝福。
　　到后来，连单独发送的生日祝福前，都出现了红色感叹号。
　　我们刻意的，渐行渐远，最终断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