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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和姜筱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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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姜筱絮,相识在高三。彼时我是文柔直播间的房管,文柔天天陪着柳冉去听一个弹吉他的男主播赵里昂,那时柳冉正被这个男主播迷得不知西东,以一种不撞破南墙不回头的决然之姿奋力发起了追求的攻势。于是在某个极为普通的冬夜,当我奉命跟着文柔蹲在赵里昂直播间陪柳冉时,一个不普通的ID跃入眼帘:哆咪Fa♂。充满哲学气息的名字,在一众ID中脱颖而出。
柳冉迅速拉拢她进了赵里昂的粉丝群。我说,欢迎。
哆咪Fa♂:“小姐姐好。”
我顺手退出,又点回去,文柔和柳冉笑的花枝乱颤,满屏皆是“哈哈哈哈哈。”
她不知所措,以为是叫老了,迅速改口,亲切的说:“然妹好。”
……好你个头。
文柔和柳冉笑的更加猖狂,我暗自决定以后再也不用粉色头像。
姜筱絮一向给人以傻白甜的形象,事实上她的确拥有一张能让所有长辈疼爱的纯真外表和浸了蜜似的甜嘴。当我第一次偷偷翻她空间相册,看见那张清纯可爱的笑颜时,我承认我有一瞬间的心动。
当时我已学董子三年不窥园一样认真做一个勤劳勇敢爱好和平,认真学习不近游戏不近男女色,情种未开唯学智彻夜长明了整整十二年的优良生,我一路从重点幼儿园顺风顺水的升到重点高中,终于在高三,我体内的娱乐细胞觉醒了。
我不再做一个只看书学习,日日把看各种电路图作为最大娱乐活动的学习狂人,我开始充分把手机利用成手机,而不是好记星。
在我人生的这个重大转折点上,姜筱絮悄无声息的出现了。
据她后来所说,我是她遇见过的最皮的人——在她锲而不舍的为手机同她拥有十几年刑侦经验的父母明争暗斗的那十二年里。
姜筱絮不爱学任何有图像的东西,比如理综,于是她毅然决然选了文科,却不想一头扎进数学的深渊里,从此没爬起来过。
“就像每日提刀凌迟自己,”她说,“我真的不想去数学班。”
我收起月考刚发下来的140分数学卷子,在群里回复她:“有什么不懂,可以问我。”
然后我立刻见识到了姜筱絮的威力,她用实力证明,数学三十分,真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那段日子如同浸入了牛奶一样温暖绵长,哪怕黑夜一天天变得长了起来,哪怕气温慢慢开始下降,哪怕教室里的气氛一日日的低沉下去,每天晚上十一点钟,待她身心疲惫的从数学班幸存归来,姜筱絮必定会准时掏出将被她父母收走的第十二个手机,进入群语音,边做题边听我们打游戏。而我,随时待命退出游戏为她传道授业解惑。每当我细声细语,把一个很简单的题第N次用第N+1种思路讲解给她时,我都有种育女不易之感,群里溢满了我浓浓的父爱。
其他的人第二日都要工作,基本很早就睡了。于是群里时常只剩下我和姜筱絮两人,我听着她轻微的呼吸声,以及偶尔因为做不出来题而焦躁的骂出几句脏话。这时候便会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像是夜晚被温柔无限制的拉长,白天的琐事在这一刻都变得无足轻重。
“然妹。”姜筱絮突然叫我,“你有没有想过什么职业规划之类的啊?”
我迅速回答:“律师啊。”
她突然间笑了起来,语气轻柔了许多:“好巧啊,我也是。”不等我回答,她又开玩笑似得说:“以后就仰仗你带我了哦?宋大律师。”
我也笑了:“一定一定,有我一块肉,就少不了你一口涮锅水。”
姜筱絮干净利落的笑骂:“滚。”
高三最后一个假期前,姜筱絮拿到了惨不忍睹的末考成绩——离二本线还有150分的差距。对她打击非同一般。她索性同我们夜夜笙歌,白天大睡,过上了欧洲人的作息生活,手不提笔写字,眼不看书背词,彻底放飞自我。因为听闻我末考仍居前列,号称要“打败宋赋然,先从熬夜超越他开始。”试图与我在熬夜方面分出个高下,奈何体力不支,永远倒在我前面。
“喂,你去睡吧”我点了一下游戏界面,拽着耳机又开始欣赏我的电路图。
姜筱絮气若游丝,中气不足,应当是困极了,奶声奶气的吐出一句:“我要赢你……”
我失笑,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1:54”,又劝她:“去睡吧,明天早上还要补课呢。”
她过了好久,才说:“哼,我定个闹钟……”
文柔笑道:“看你把人家想想逼成什么样子了。”
我妥协,退了语音,打字道:“我认输行了吧,你怎么还和我比呢。为了您的健康,我这就去睡觉,听话啊。”
姜筱絮回道:“QAQ好,说到做到,今晚算我赢了!”
故事如果在这一刻就结束,或许我俩便能成为只拥有纯洁的革命友谊的好朋友,而不再有后面的故事。
但偏偏,西瓜跳了出来:“哦哟,然妹和筱絮好配啊。”
那一瞬间,明明是大脑处理了文字信息,却偏偏是心脏漏跳了一拍。
我仿佛被绝世高人点通了任督二脉,此刻灵台一片清明,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我和姜筱絮,似乎真的很配。
姜筱絮迅速回复说:“哈哈哈哈哈,西瓜开什么玩笑,我只能当他爹。”
我只能收起这个念头,说:“滚。”
那天晚上我的确遵守诺言,放下手机便去睡觉,但一反常态,闭着眼辗转反侧,却难以入睡。
我第一次感到心乱如麻,却不是因为成绩。胸口隐隐涨起,里面像养了几尾小金鱼,它们肆无忌惮的游着,把我心率变得很快。
这太荒唐了,我想,素未谋面,不过是靠着文字和声音,我怎么会因为这个就对姜筱絮有别的想法?我安慰自己,这不可能是喜欢,不过是夜晚时候人的情感泛滥而已。
但这种情感泛滥,显然过于长了。
一直到年过完,到开学,到教室里挂上了200天高考倒计时牌,我依然每次一想到姜筱絮,胸口的金鱼就成群结队的雀跃起来。
姜筱絮的数学依然没有什么太大的起色,她不再每天晚上加入语音问我数学题,她像个普通的高三生一样忙碌,甚至开始尝试她曾经所不齿的题海战术,忙的时候两三天我都收不到她一条回复。
气温开始回暖,阳光有了狠劲,不再软绵绵。
而姜筱絮却像自己跑回了冬日,冷冰冰的回复,最多没有超过两行。
某天我做着理综卷子,破天荒的收到了她的消息:“数学52,我可能得想想去哪复读了。”
我抬头,倒计时牌子上的“103天”第一次这么刺眼。
那天晚上姜筱絮第一次私下打给我,她开口喊我名字时语调本是轻松的,只是最后一个“然”字突然哽咽,像是骤然坠落的飞鸟,听得我心中像是被洒了大片的针,密密麻麻的疼。短暂的沉默后,姜筱絮开始抽噎,最后逐渐变成嚎啕大哭。
我没有说话,握着手机,靠在窗边,静静的听她发泄。
姜筱絮并不笨——开学一个月稳居语文第一,文综前十的她,不可能智商有问题。有些人只是不适合学习某项技能。
这点我和姜筱絮都想到了,但是我们谁也没有点明。似乎我们只要忽视这一点,姜筱絮就能靠着刷题把数学补上去。
姜筱絮最后一边擤鼻,一边极为委屈的说:“宋赋然,要是能早点认识你……你们就好了,我前两年肯定不会这么吊儿郎当。”
姜筱絮此时的声音很可爱,奶声奶气,又透露着不服输的韧劲。
我说:“恩。”
她又自言自语:“数学讨厌死了,我一辈子都不想再学数学了。”
我说:“好。”
最后,她说:“要是我考不上怎么办?”
那一瞬间,电波把时间拉的无比的长,远处的路灯变得一瞬间模糊,我透过厚重的玻璃,恍惚中闻见了院子里白玉兰的清香。
我们都屏住了呼吸,我心口的金鱼,个个像是要跳出胸膛。
我捂住我的心口,努力显得没有异常:“大不了我再教你一年数学咯,我又不怕等。”
姜筱絮笑了。
通话并不长,我的心却隐隐抖了一晚上。
姜筱絮又消失了。
日子从四月份开始像被按下了加速键,除了做题就是背英语,空闲的时候,我会想起姜筱絮,去她相册翻一翻,然后整整一天脑子里都会有她笑的模样。
四月的最后一天,是她的生日。
我魂不守舍的等了一天,依然没有收到她的消息。
我发消息给她:“生日快乐。”
鬼使神差的,我又补上一句:“我想你了。”
发出去一秒后,我迅速撤回了。心脏跳的很快,我像是刚抢劫了银行的江湖大盗,内心有种草木皆兵的恐慌。
然后五月,垂头丧气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