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人》羽箑

6、风不定，人初静 初中的生活

　　初中的生活与小学果然不一样，紧张又忙碌。这虽然是个规模很小的公立学校，可要做的事情、要走的程序还是一样的多。也因为这是方圆十里唯一的学校，各种领导视察、上级检测也都摊派在学校头上，常常上课时紧急开始大扫除，真是防不胜防。

　　很快就是第一次月考了。月考分考场，林花榭在5考场而我在1 考场，当经过她那靠窗的考试位时，我向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隔着玻璃，她似乎没注意到我，我有些遗憾。

　　月考放榜，我在班级中名列第二。

　　“真不错呢。”林望着我，眼睛里都是羡慕和佩服。

　　林花榭则在第20名，非常中等。不过语文老师陈若虚似乎对林花榭非常赞赏——

　　“这次作文，林花榭和苏晓同学的作文拿了班级最高分60分，其他同学可以去借她们的作文学习一下。”

　　久违的喜悦忽然在心中复苏，我会心地对上可爱女老师的目光，她也回复了我一个带有鼓励意味的灿烂笑容。前桌的林花榭却目光漠然，遥遥望向前方，无悲无喜，既没有看向那讲台上刚刚毫不吝啬地夸奖了她的陈老师，亦没有回头寻找我。

　　坐在我旁边的男生华阳听说，一脸妒意地看了看我，碍于面子，又不开口借卷子观摩学习。不过最终，当我欣赏够了他满怀嫉妒的表情，还是得意洋洋地将卷子掷于他面前。下课后，罗瞻月、戏怡言等人也纷纷过来借卷子，我的课桌前一时围满了人。我笑而应诺，顺便闲扯几句。

　　可是，当我在说笑的间隙偶然向前方一瞥，却发现林花榭的桌前却依旧寂寥无人。我开始担心，留心观察起来，自始至终，我也只看见罗瞻月一个人去借了林花榭的作文。

　　一个怪声怪气的嗓音悠悠荡荡地飘了过来:“丑女还写什么作文呀……你说是么？”好像是在捏着嗓子说话，令人很不舒服，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我拍案而起，对着说话的那男生:“邬亦峰你说什么!”他没趣地看看我，嘴角扯出一个怪异又讽嘲的笑容，在他那清秀的面皮上显得轻佻又蔑视:“劝你别跟她走太近，她这人啊有病。”

　　我还想再争辩几句，他已经垂下纤长的羽睫，干脆再也不正眼瞧我一下，再也不回答了。

　　“当我没说。”他忽然又没头没脑地扔过来一句。

　　我决定不理会他。

　　自习课，课代表开始分发学案。

　　前面忽然传来赵莉兰阴阳怪气的轻斥声:“就知道自己拿卷子，也不传给我们。”旁边的郑婉清负气地点头附和。

　　我警觉地抬头，正见林花榭一脸气结，手里拿着卷子，想说什么又分辩不得, 半晌才嗫嚅出一句:“你们什么意思”

　　“**(和谐)！”回答她的是某个惯用的骂人词汇。

　　唉，闹心。可这是限时作业，下课了秦老师要收的，秦老师什么都好，就是收作业太严格了，惹得一班儿学生背地里骂他专制暴君。我收回心思，竭力集中精神写作业。

　　没想到我还是写得慢了一点，下课也没能按时交，只好拖到下节体育课再交。谁知去交的路上又碰到军训时认识的同学秋桂，秋桂拉住我就开始东拉面扯，两人打开了话匣子没完没了。

　　话题渐渐转移到同学关系上，我便倒苦水似的说了林花榭的事。

　　“郑婉清啊....她就是这么个人，别管她。”秋桂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轻声说。

　　“我也不喜欢她，可是林花榭好像很难过的样子。”我担忧道。

　　“真别理她，下次传卷子快一点。”秋桂说。

　　可没料到，秋桂太负责任了，她竟然去找了七(6)班的班主任秦老师，说郑婉清一伙人欺负林花榭。翌日自习课，秦老师就叫了两人出教室。

　　我竖耳倾听，后来干脆伸颈观望。秦老师、郑婉清和我的朋友站成一个不等边三角形。

　　“她传学案太慢了，所以我才说她的。”郑婉清双手抱胸，无辜地说。

　　“以后改了不就行了。”秦老师做和事佬，把温柔的目光转向一边不起眼的林花榭。

　　“不是这个原因…… ”林花榭低着头，仿佛要哭出来。

　　“……她们说我长得丑我怎么改!”最后一句话突然进发出一股力量，林花榭抬起头，泪眼朦胧，却是怒目而视着秦老师。

　　由于她的个头太小，还未及秦老师的肩膀，秦老师耐心地便俯下身来，目光诧异地望着泪痕满脸的女生。“我看看……不丑啊？”他只说了这么一句，又伸出坚实有力的手，轻轻扶住林花榭瘦削的肩。

　　我第一次认真打量林花榭的面容，才发现她的确不算美。她是典型的一字眉，一双眼睛虽然不小但却有点斜视，看人好像在藐视。再加上那略长的鼻子和单薄的、没有血色的嘴唇，给人一种严肃而冷漠、不易亲近的感觉。还有，她的耳垂好像过于肥大，与整个面部不相协调。但这就能成为被指责的理由

　　如果不是多年以后，我注意到并震惊于女性为了变美会变得异常疯狂、付出金钱甚至丢掉性命，我永远也不能体会当年的林花榭究竟怀抱着怎样一种悲哀。干万不要取笑般地给一位女子贴上“丑女”的标签，这标签最终也许会变成一把扎向心窝的尖刀。

　　原来林花榭知道啊，我以为她不知道。心思细密如她应该早就觉察了吧，只是假装没事而已。想到这里，我不禁黯然。

　　“其实那天的学集是横着发的，不是通常按纵列传的，赵莉兰坐在我前面，看我手里有学案，就以为我先拿了学案，不给她们传学案。” 林花榭后来跟我解释。

　　“那你干吗不解释”

　　沉默。在这个时候，我和林花榭都没了话。解释听上去多苍白啊。

　　“长得那么丑还敢出门，出来吓人就是你的不对了。”郑婉清的话语毫不留情,尖利如针。

　　“她们也就敢说说罢了，不要在意。”我坚决地对林花榭说。一旁的秋桂目视我一眼，等到林离开，她才忧伤地道出：“苏晓，你真……有点天真。俗话说，你看到了一件事，发生的事情恐怕连十件事也不止，她们对林做了什么，你我是不知道的，问看来也不好问，只能寄希望于秦老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