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人》羽箑

16、宿昔梦见之 我内心一动

　　一声猛烈地撞击声、接着是栏杆断裂的咯吱声、然后是一些学生的尖叫——我扔下笔，从座位上探身察看——

　　走廊的护栏断裂了，有人从缺口处掉了下去，发出沉闷地“嘭”一声。围观的学生们仍在尖叫和呼喊着，“打架了!” “有人跳楼了!”各种喊声纷纷涌入耳膜，震得人头脑发痛。

　　无法名状的恐惧占据了我，我三步并两步地趋前一看，一时没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林花榭躺在两幢教学楼中间的天井里，姿态怪异地扭曲着，暗红色的血迹从她身下悄无声息地更延，由于毛细作用，迅速地染红了她头上白色的发带和身上那件薄薄的校服。

　　我毛骨悚然，恍惚觉得自己也会从这里掉下去，急忙朝后退了几步，又不幸地撞在一个路人身上——

　　“哎哟!”是秋桂。“我正在找你，你在这儿呀!”

　　刺耳的警铃声暂时盖过了周围喧嚣声，我看见两位白衣人动作麻利地抬起那具了无声息的躯体，轻手轻脚但异常稳当地放在担架上，白色的被单把林花榭整个遮住了，只留下一双歪斜的脚。

　　在白被单的覆盖下，林花榭单薄的身体轮廓显得更加不明显，她刚刚还话蹦乱跳——不!她不会死的!这只是六楼.... 我痛苦地注视着那辆救护车鸣着笛开远了，冷汗涔涔，惊魂未定。

　　王海桑说过，我不会时时都思索着我朋友的事，也就是说，再亲密的朋友也不可能占据自我思想空间的一大部分，当下这件事却使得人人自危，尽管老师布置了作业给我们做，刚才那幅可怕的景象也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好像充满了每个神经，每粒毛孔。

　　林花榭....你怎么了你干万别出事啊!你若是自杀，为了一群无聊的人....不!干万别!不值得你为世风日下殉葬……

　　我知道你不会的，不会的……

　　乱七八糟的想法在我头脑中盘旋，我简直觉得要爆炸了。好容易挨到下课，我立刻去找了秋挂。

　　“喂，林花榭是..... ”秋桂先开了口。

　　”我也是说这事，她究竟怎么了当时....什么情况”

　　“你跟她更熟吧。”秋桂语气头一次显得衰颓无力。

　　“我当时没看见哪!说一下你看到的呢 ”

　　“嗯，我刚好从旁边走过，她跟邬亦峰好像吵了起来，然后，她拨出一把刀抵在邬亦峰的脖子上，我吓了一跳，但她也没有进一步，就停在那里...邬亦峰竭力推开她，扭住她的手腕往旁边一推，撞了栏杆.....

　　“啊，然后就....那栏杆!“我转头望了一眼，学校教导主任正在监督几个工人修理。我又气愤又悲伤，这天杀的学校!事后还想逃避责任糊弄了事，假装自己没有维修不力么!

　　天井的血迹有人清理过了，现在那里连一片树叶也没有。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一群身穿斩缞【注】、衣冠似雪的人在校园里走来走去，一边哭喊着林花榭的名字，有人甚至哭倒于地，有一人手执大棒，气势汹汹地朝我走来，我吓得连忙后退，却“咚“地碰到了坚硬的墙壁......

　　醒来时屋里灯烛明亮，梦里哀恸的哭声犹在耳边，喉间犹有哽咽的痛感，父亲和母亲坐在我的床边。

　　“睡吧，没事的。”

　　我又觉得心安，不一会儿又睡着了。

　　....放学了，林花榭和我并肩走出教学楼，一路说笑着来到宽阔的校门外。却不见有家长的影子。我拔了电话给母亲，叫道:“老妈大人，你来接我吗” 电话那头却传来:”你自己走回最吧!”

　　“好一吧一!”我略带生气地喊了一声挂了电话。站在一边的林花榭说:”诶你声音好甜啊!嗳，我先走了!”说完挥挥手，一眨眼就消失了。

　　不对，我们这样情况，两人都是步行，不是明明可以一起走的吗那么，是林花榭的母亲来接她了张目四望，也没有人....不对，好像从未见她父母来接过她.....

　　……还是在梦里，我使劲眨眨眼睛，索性不睡了，起来吧。

　　第二天放学时，我和廖沐可一起走到校口。爱八卦的家长们已经在七嘴八舌地讨论这件事。我心烦意乱地不想听，跳上母亲的电动车，逃也似地离开了，廖沐可骑上自行车，启动自行车，朝我喊了一声"bye~”
　　天井的一角和栏杆处被拉上了警诫钱，告谕我们不得接近。学校对此事保持缄默，讳莫如深。

　　“听说秦际飞在办公室里哭了，说是自己的错。” 消息灵通的赵修远告诉我。这件事像一只黑白色的兀鹫，在高空盘旋飞翔，在广袤的平原投下死亡的阴影。

　　可是也没有确凿消息说林花榭已经永远离去。我实在无法相信，昨天还在谈笑间墨色写流年，凝眉处银弦奏清歌的那人，今日已化作荒冢萋萋松柏累累这种小说里才有的情节，会在现实中发生就发生在这片平淡无奇的土地上，这个毫不起眼的校园里
　　【注】本是子女为父母服丧所着，这里是我梦中思维混乱所以讹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