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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章三 谁的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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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心里已经有喜欢的姑娘了吗?所以他才会至今将她这个明媒正娶的妻子当作客人一般地客气以待,从未有过逾矩的行为。
细细端详着手中的画,她有些不是滋味地想着,原来他的心上人是这样一名绝美得人间罕有的女子,这也难怪他会对自己除了衣食冷暖便鲜少有其他方面的交流了。
此时她手中的是一幅女子的画像,只见画中之人一袭轻柔的月色长裙,雪肤玉肌,明眸含情,朱唇含笑,当真是一位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
她今日来到他的书房,本是因为一时兴起想要帮忙整理一下,顺便寻几本书回去看看,不想,却是看到了这幅他亲笔所绘的画像。画上只题“念卿”二字,而落款,则是他的名字——蓝沁泓。
看着惟妙惟肖的画中女子,她忍不住想,他对这个女子大约是怀着很深的感情的,但他却在不得已之下为了他所敬重的皇伯父、为了这个他所热爱的国家娶了她这个自己并不喜欢的女子回来……所以,他其实是讨厌她的吧?至少,也是不会喜欢的呢。毕竟,有谁会去喜欢一个毁了自己终身幸福的女子呢?
她蓦然感到心头一阵抽痛,于是苦涩地笑了起来,呵,这算是有些伤心吗?她居然已经开始为了他的“不喜欢”而伤心了呢……怎么会这么容易的就将自己的一颗芳心丢了呢?唉,真是糟糕透了呢!行刺者居然喜欢上了被行刺者的侄儿,好大的一个笑话!
“琉璃?”身后突然传来了他的柔声轻唤。
她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唤惊得全身一个激灵,手中一松,便是将画像掉在了地上。然后,她看见了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怔然,紧接着便是一个箭步冲过来将画像捡起来详细端看,似是生怕有了丝毫的损伤一般。
胸口有些窒闷,她咬了咬牙轻声道:“对不起,我……我只是不小心,我……”
“没什么,画还好好的,你不用觉得抱歉。”他却是在这时转而看向她,温和地微笑了起来,好似在安慰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你……”她突然有些恍惚,觉得他的笑容太过刺眼。为什么他总是这样,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在笑?因决定娶她而被自家弟弟质问的时候在笑,新婚之夜却毅然自新房中离去的时候在笑,陪她品茗下棋的时候在笑,在她莫名其妙地对他使性子的时候在笑,现在就连她在他人看来大约就是故意摔了他心上人的画像的时候——他还是在笑!他是真的天生就无所谓吗?还是说,因为她只是一个令他讨厌的外人,所以他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她,只愿对她展露自己疏离的笑脸?
她觉得自己快要因为这种想法而心痛得窒息了,于是匆匆地说了一句“抱歉,我以后不会再这么失礼了!”便准备离去。
“琉璃,你觉得她美吗?”他却似是故意要在她的伤口上撒盐一般,笑着蓦然问道。
“美,她……我恐怕永远也及不上她的万一。”她有些自暴自弃地颤声说着,觉得自己再不走似乎就要哭出来了。
“是啊,大家都觉得她很美呢……”她想要怒骂他居然敢在自己面前如此堂而皇之地炫耀,但她发现自己听到的却是隐隐含着一抹伤感的声音……“只是可惜,她已经再也回不来了,要不然,你见了她,大约也会喜欢她的。”他又缓缓地补充道。
“什么?”她猛然听懂了他话中的意思,“你是说她已经……”死了吗?
“嗯,四个多月前,她已经不在了。”他扯动了一下唇角,却是未能扯出那份理所应当的弧度,“她就是溪儿,如果她还在的话,想必你们可以成为一对很要好的姑嫂呢。”
“你是说,她就是……你妹妹?”她心中瞬间轻松了许多,却又因他掩不住的哀伤而一同伤感了起来。
他惟一的妹妹,安然郡主蓝沁溪,她是知道的。只是,年前,她因为一场意外,不过二十岁便早早香消玉殒,着实令人扼腕叹息。她曾听说蓝沁溪是蓝翔国公认的皇族第一美人,极得慧承帝宠爱,原来……便是画中的女子啊。怪不得呢,这般灵秀动人的美貌女子,又有谁会舍得不喜爱呢?就连她这个单单只见过其画像的女子,却也已经开始忍不住为了她的早逝而伤怀了呢。
“溪儿她,从小就是一个很听话的孩子,她从来不想让别人为她操心,她只是……希望大家都好。”他低低地说着,禁不住轻轻抚摸着画中的妹妹。
“泓……”她哑然地望着他,却是为了他近乎失神的低落模样而震惊,因为这对于他来说,大约已经是十分失态的表现了。“泓,别这样,她……你妹妹……溪儿她也不会愿意看到你为了她而伤心不是吗?”她轻声安慰着他,忍不住想要靠近他,希望自己能让这个失落的他尽快远去。
“嗯,我没事,只是突然有些感慨而已。”他终于朝她挤出了一抹微笑,虽然仍旧勉强得紧。“对了,你来书房是想找什么书吗?想看什么书,告诉我,我找给你。”他边转移着话题,边朝书柜的方向走去。
“我……只是想找两本诗词读读而已。”她怔怔地答道。
“是吗?那好,我这里正巧有几本,你等下,我找给你。”他说完,便认真地翻找了起来。
看着他立在书柜前的挺拔背影,她心里却是在不断回想着他方才强颜欢笑的样子,想着想着,泪珠便在不经意间顺着眼眶滚了下来。
“琉璃,你看这几本……”他手中拿着三四本书,转过身来正想问她是否合适,却是意外地看到了她泪湿的脸庞。“怎么了?怎么哭了呢?”他放下书,走到她身边,关切地问道。
“对不起。”她急忙胡乱地举起衣袖抹泪。
“傻丫头。”他微笑,掏出锦帕细致地为他擦去泪水。
“泓,你不要再笑了好不好!”她猛然一把推开他,“明明不开心为什么非要笑给别人看呢?笑是人们开心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不是吗?不开心就不要笑,伤心就哭,这样没有什么不可以啊!就算你是端睿王府的世子,是皇上寄予厚望的国之栋梁,但你没有必要要求自己只是笑啊!这样会很辛苦的!”
她自顾自地哭喊着,不想,却被人猛然拉入了怀中!“唉,说你是傻丫头还真是一点没错。哭什么呢?如果是为了我的话,那就更应该不要哭才对啊。”他拥着她,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琉璃,你知道吗,爹娘都很开心你和蕊儿能够来到这个家。虽然他们的女儿不在了,但因为你们,他们又多了两个女儿。所以,这是开心的事,没有什么好哭的。”
“那你呢?”她窝在他怀中哽咽着闷声问道。他总不会也只是把她当妹妹之类的吧?难不成他娶她回来只是因为自家缺个妹妹?
“我啊……”他的声线中充满了浓浓的笑意,却是故意顿了许久,似是思考得很辛苦,“我平白拣了个大美人回来当娘子,自然是开心的。”直到她已经开始不大满意地轻扯他的衣襟,他才温温吞吞地笑着答道。
闻言,她嘟嘴闷闷“哦”了一声。但虽然心中不满足于他敷衍似的回答,不过却还是因为他对自己“大美人”的评价而不争气地微微红了脸。
“虽然呢,我这个娘子有时候脾气不太好,偶尔还有些傻里傻气的……”他定定地看着她,突然又温雅地笑着接了下去,“但是她那副傻得很可爱而且居然还愿意关心我笑得是开心还是勉强的样子倒是深得我心,实在是……让我喜欢得紧呢。”而这句话的最后一个字则消失在了他蓦然贴上她檀口的柔唇中。
天!他怎么可以……突然吻她?!这种突然袭击……太卑鄙了!害得她……好紧张,却又……好欢喜,整个人似乎快要融化掉了……原来他也……喜欢她吗?这么说,她不算是单相思,不算是一厢情愿咯?
怎么办,似乎真的已经……好喜欢他了呢!这种喜欢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也许打从那日她潜入端睿王府偷听他和胞弟对话的时候起,便已经再也忘不了他了吧!这样一位斯文俊秀、温柔优雅的翩翩佳公子居然成为了她的丈夫……对于本已认了命准备嫁给年近六旬的慧承帝的她来说,他,却是如同救世主般的存在,况且,这位救世主还是一名任何女子都梦寐以求的温柔体贴得让人迷醉的高贵男子……有夫如此,她今生大约应该再无所求了才是。但是……
“琉璃?”他缓缓放开了她的唇,轻柔又低沉地唤着她。
琉璃?对了,她是水琉璃,幻海国的琉璃公主!而她来到蓝翔国最大的目的却是——杀死他的伯父、蓝翔国国君蓝傲群!
是了,她本不是为了成为他的妻子而来,而只是一个为了她的父亲、为了她的国家而甘愿献身的杀人工具。即便如今嫁了他、爱了他,但她仍是那个肩负着行刺任务的琉璃公主。这个事实,不能忘记,也无法忘记!那么,她和他又可会有未来,如何有未来呢……
怎么,原来他的魅力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大吗?看着她蓦然失神的怅然神情,他发现自己居然是有那么一丝失望的。本以为自己对于她的影响大约已经大到了可以令她忘记了许多事、尤其是忘记了她也许原本想做的一些事情的地步,但原来……没有吗?不过,虽然自尊心多少有些受伤,但是,毕竟,如果她对自己国家的责任感比起对他的爱恋能够稍稍多上那么一些的话,对于他一开始的某项计划,大约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琉璃,要不要一起去马房?昨晚刚刚有一匹小马出生呢!”他对着她展颜一笑。
“呃?”她猛地回过神来,“小……小马?”
“是啊,是一匹小母马。听说她长了一双又大又亮的琉璃色眼瞳,所以我在想,我们要不要亲自养养看,以后她就属于你了好不好?”他牵过她的手,温柔地笑望着她。
“我……我的?”她的眸子蓦地亮了起来,“真……真的给我?”她孩子气地追问道。
“当然是真的。”他认真地保证着。
“那……那我们赶快去看她啊,我好想快点见到她!”她边激动地说着,边急忙拉着他向外跑,结果一个不注意,竟是被门槛挂住了过长的裙摆,眼看着便要与大地做亲密接触……
“琉璃,小心点,别急。”他及时地一把揽住了她的纤腰,将她带入了自己怀中密密护好,“小马又不会跑了,你慢一点走过去也没关系的。”
“哦。”不经意对上了他含笑的双眸,她猛然意识到两人当前的暧昧姿势,再想到他方才突如其来的一吻,她急忙红着脸偏头避开了他的注视。
“呃……咳,我们走吧。”他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待她整理好衣裙,便牵着她一同朝马房走去。但一路上,他虽随着她的步伐走着,却是始终快了她半个身子,因此,令她一直无法瞧清他的脸孔。
唉,原来他也会有难为情的时候呢,看来他的定力果然还需多多修炼啊……想到方才抱着她之时,目光不期然扫过了她的樱唇,于是,那一吻的画面便始终在眼前挥之不去。原来,女孩子的嘴唇是那么柔软的啊,难怪这二十多年来,自家父亲只要一逮到机会便会偷偷搂着母亲似是永远也亲不够一样呢!唉,真是的……感觉着面皮上始终不退的高温,他禁不住在心中轻叹,美男计果然不是什么人都使得的,对于他这种脸皮尚且不够厚的人来说,今后还是少用为妙得好。毕竟,如果不小心被自家人撞见了他脸红的样子,那他就真的——糗大了!
“对了!”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含笑对她开口道,“再两个月就是皇伯父寿辰了,到时候各地官员以及各国使节都会来京祝寿,所以你很快就能见到自己的家乡人了呢。”他说得云淡风轻,像是真的很为她高兴。
“是……是吗……”她脸上的笑容瞬间黯了下去,但仍是任他一路牵着朝马房走着。
感受着手中僵硬的柔荑,他仍是笑得温雅非常。还有两个月啊……两个月后,一切……又会是怎样呢?真是很期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