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之物语》鬼葳葳

11、章三 谁的谁

　　“淳……淳……”正在书房中研读医书的他忽然听到了来自她的轻声呼喊。
　　“有事吗？”他微微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她。
　　“我……”她柳眉微蹙，似是十分为难地咬了咬唇才开口道，“淳，我有事要对你说。”
　　“嗯，好啊。”他放下了手中的书，淡声道，“先进来坐，有什么话慢慢说。”
　　“不……不用了。”她却是十分坚决地摇了摇头，“我，站在这里说就好，说完……我就走。”
　　她反常的态度令他也禁不住认真了起来，“你说吧，我会认真听着的。”
　　“我……我……对不起。”她刚一开口，泪水已是瞬间盈满了眼眶，“对不起，我骗了你！从来就没有什么‘第一个揭开我面纱的人就要娶我’这件事！当年，我只不过是因为想要留在你身边，才会编出这个谎话来骗你的。对不起，我知道骗了你这么久你一定恨死我了！但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对不起！”她一口气说完，甚至完全不敢迎向他的目光，便是哭着飞奔而去了。
　　原来，武侠小说果然只是武侠小说，什么“面纱定终身”……果然是假的啊……他怔怔地眨了眨眼睛，但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却是已然跑得无影无踪了。
　　为什么这个时候突然决定向他坦白一切了呢？总不会是他……做错什么了吧？再不然，难道是她……终于觉得他不好了？亦或是，终于……发觉了某个除他以外的男子……很好？
　　有些忿然地一掌狠狠拍向桌面，他一个掠身，便朝着她房间的方向追了出去。
　　“花蕊，有什么话你给我当面说清楚！”他知道她就在房内，于是边敲着房门边冷声说道。
　　“不！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了！总之是我骗了你，我对不起你！”听她的声音，仍是哭得凄惨。
　　“所以，你以为就这么三两句话就能打发我了吗？”他试图冷静下来，但失望地发现自己在面对她时，想要做到心平气和地对话竟是那么地难！
　　“不然你还要怎样？”她在里面哭叫着，“你走你走！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了！”
　　再也……不见？！她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却是让他在门外呆了许久，“好啊，不见就不见！”他愤怒地撂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淳……”屋内的她听着他逐渐消失的脚步声，哭得涕泪俱下，伤心异常，“呜……淳……”

　　花蕊这个天杀的笨蛋！正骑在马上飞速狂奔的他不停地在心中如此咒骂着。
　　今天一早的早膳时间，只见母亲手持一封留书朝着他讪讪地摇了摇，“我说淳儿啊，咱们家好不容易才聚齐一次，不是说要好好地为我过个五十大寿的吗？怎么你又惹得蕊儿这丫头莫名其妙地离家出走了呢？”
　　“放心，您生日之前，我会把她抓回来的。”当时，他志在必得地如此回应了母亲，然后直直奔去马房，牵了马便这么飞奔了出来。
　　原本需要三日的路程，他不过两日便已到了她家门口。而她，大约却是未到。
　　“爷爷，我是淳儿。”他在屋外有礼地敲着门。
　　“呃？臭小子，你怎么来了！”霎时，房门宛若被一阵狂风卷开一般，“我的宝贝孙女呢？哎？怎么没跟你在一起？你把我的好孙女藏到哪里去了？”只见开门之人一头乌发却是三缕白须，一身艳红的衣袍上绣的竟是百花图！而他此时则是像只猴子一般，在他的身边边问边不停地跳上跳下、钻来钻去。十分不巧的是，这位红衣老者正是花蕊的爷爷——“惜花毒王”花常在！
　　“爷爷，您放心，花蕊她就快到了。”他额上的青筋禁不住开始微微跳动，但他仍是尽量平静地挤出一抹淡笑道。
　　“哦，那你就等她到了再一起进来吧。”花常在登时脸色一冷，一拂袖，便是飘身回了屋内，“砰”的一声竟是又将房门关上了！
　　唉……这对爷孙啊……他突然觉得头疼不已，疲惫瞬间袭上全身。于是他干脆便就近倚着门边的屋墙，直接坐在地上休息了起来。反正她大约天黑前就能到了，到时候即便仍是不被允许进屋，他也大可以直接抓了人就走。
　　呵，即便一路上始终未能寻到她的踪影，但为什么他却如此肯定她会回来呢？大约，是这丫头……果然太好理解了吧？
　　只是，这一次……又是为什么呢？突然向他坦白认错，然后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走了……他不理解，而且不理解到十分地窝火！不是气她三年来的瞒骗，只是气她连一个解释都没有留给他就这么走了！而且，若是换作三年前，她要走，他欢欣鼓舞、绝不挽留！但是，她却是在三年后才选择了离开，在他已经习惯了那种被她的叽叽喳喳不停骚扰的日子之后，就这么毅然决然地走了！看来，等他问清楚了她那颗小脑袋中的所思所想之后，他得想个办法将她结结实实地绑在身边才行。或许，就这么开始，一辈子绑下去，倒也是个不错的办法。
　　他倚墙而坐，静静地闭目养神。黄昏时分，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引得他微微睁开了眼睛，然后，一抹骑在马上的人影渐渐映入了眼帘。那抹人影小小的，映着身后火红的夕阳，却是透着那么点的落寞。
　　“花蕊！”他看着她若有所思地下马，竟是一时未发现他的存在。于是便一个飞身掠了过去，一把拉过她便是要直接带她回去。
　　“呀！淳……淳……”她惊叫一声，无法置信地瞪着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被他拉着走。
　　“臭小子，你想把我的宝贝蕊儿带到哪里去！”突然，一声狂啸瞬间迫近，同时，一股猛烈的掌风也已欺近他的颈项。
　　他无奈，惟有松开了她闪身相避。
　　“爷爷，请让我带花蕊回去。”他微略向一旁横掠了三步站定，然后看着已将孙女拉到身后护住的花常在，淡淡地说道。
　　“你想得美！”花常在回以他的是狠狠的瞪视。
　　“爷爷……”他半晌无语，“花蕊，跟我回家。”他转而看向躲在花常在身后不愿看他的花蕊。
　　“不要！”她闷声拒绝。
　　“为什么？”他尽量问得平静。
　　“我走了你就自由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她低声回应，似是又有些哽咽了，
　　“这不是回答！”他定定凝视着她，“告诉我为什么！”
　　“你心里清楚！”她的声音也蓦然高了起来，哭腔更浓。
　　“我不清楚！”他怒吼，终是被她逼得火了。
　　“你怎么会不清楚？”她一把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爷爷，冲着他大声哭叫道，“我走了，你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去喜欢你的韵儿表妹了不是吗？”
　　“呃？”他愕然。韵儿？！哦，对了，三个多月前那丫头是在端睿王府住过几日。
　　“什么，臭小子你居然敢见异思迁？！”花常在气得便是抡起一拳要朝他打去，却是被自家孙女一把推开。
　　“反正你也不喜欢我，这样不是很好吗？这下你总该满意了吧？你终于可以放心大胆地去喜欢她了！”她惨兮兮地哭诉着。
　　“唉……”他发觉她的理解能力总是超出了他的想象范围之外，“花蕊，韵儿是我的表妹！”他无力地强调。
　　“对啊，我当然知道！”她没好气地低吼，“所以你才喜欢她啊，因为她长得很像你姐姐嘛！”
　　“什么？”这又是哪一出？“她哪里长得像我姐了？！”难道她的眼睛长得异于常人？“我姐长得像我奶奶，而韵儿长得像我姑奶奶，她们两个人究竟哪里像了？”
　　“明明是你说的！你说韵儿喜欢捉弄人，还说什么跟你姐姐有得一拼之类的！”她指着他的鼻子控诉道。
　　“那就代表长得像了？！”他觉得自己就快要将眼珠瞪出来了。
　　“反正你就是那个意思嘛！”她强词夺理，“你那么喜欢你姐姐，所以当然喜欢韵儿啊！傻瓜都猜得到！”
　　“可恶啊，臭小子！你居然为了个表妹抛弃我家的蕊儿！”花常在再度愤怒地想要上前揍人。
　　“爷爷你闭嘴！”她怒叫，“这是我跟他的事！”
　　“呜……”花常在伤心地飘往一旁蹲在地上数蚂蚁，“呜……被心爱的孙女骂了……呜……爷爷我的心都碎了……呜……”
　　“唉……”他深吸了两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了些，“花蕊，首先，我喜欢我姐，只是因为她是我姐，而我喜欢韵儿，也只是因为她是我表妹。姐姐与表妹，都是我的亲人。其次，排除我的个人喜好，单从医学角度来看，我跟表妹也是不能成亲的。”
　　“什么医不医的，只要喜欢，哪有什么不行的！”她不肯相信。
　　“因为表兄妹有血缘关系。”他也不管她能不能听得懂，只能如此解释道。
　　“那又怎样？”她听得懵懵懂懂，没好气地追问。
　　“那样会生出怪胎。”他不愿再多解释，简单明了地一句带过。
　　“呃？”她登时愕然，“所……所以？”
　　“所以，我们只是表兄妹，感情跟亲兄妹差不多的表兄妹。”他有气无力地再度强调。
　　“所以……是我误会了？”她怔怔地问道。
　　“我想是的。”他开始揉太阳穴了。
　　“呀！”她蓦然又开始尖叫了，“那……那我干嘛向你坦白我当年骗婚的事？！”
　　“是你自己胡思乱想，怪不得别人。”提到这件事，他的口气也冷了几分。
　　“所以，你生气了？不要我了？”她又快哭出来了。
　　“我当然生气！这么重要的事被你骗了这么久，不气是假的！”他没好气地说着，但语气又禁不住柔了下来，“不过，我……”哎？怎么回事？他怎么突然动不了了？话也说不出来了，而且眼前似乎也越来越模糊……
　　“爷爷，你在做什么呀！”他似乎听到她如此怒吼着。
　　“哼，他居然敢生我宝贝孙女的气，我当然要替你教训教训他了！爷爷我要让他记住，就算是我的小蕊儿有错在先，他也永远不准生我家蕊儿的气！”他似乎又听到了爷爷说得好得意。
　　“谁要你多事啊？爷爷你快点给淳解毒啦！”恍惚间，他又听到了她焦急的叫嚷。
　　“哎呀，宝贝孙女，就这么不管他，一个时辰之内他就死得不能再死了，那样你就可以一直陪在爷爷身边了！你确定你真的要救他？”在所有感官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他听到的是花常在极度、极其、极为不满、不忿与不舍的低喊……

　　他醒来的那一日，发觉自己已经躺在了位于端睿王府的自己卧房的床上。然后他听说，自己是被她和花常在扛回来的……
　　然后，他气恼地跑去敲开了她的房门，然后找来了花常在和自家众人，完全不征求她的意见，便当众宣布了他要和她成亲的消息。
　　然后，他收到的是所有人深吸一口冷气的回应。而身旁的她，则完全石化。
　　然后，在母亲寿辰的十日之后，他迎来了自己的大婚。
　　当时，母亲痛心疾首地对他说：“儿啊，虽然你已经年满十八岁了，可是我最老实的儿子玩早婚啊……妈妈我好伤心啊！”
　　当时，父亲抚额轻叹：“儿啊，为父也没什么好多说的了，就送你八个字——量力而行，适可而止。你好自为之吧。”
　　当时，花常在哭喊着：“蕊儿啊，我的好孙女啊！臭小子，你还我孙女！”
　　当时，二哥拍着他的肩膀，一脸冷峻地问着他：“小弟啊，人家蕊儿才十七岁，你当真这么早就要辣手摧花，来一出饿虎扑羊将人家吃干抹净了吗？”
　　而他那个此前居然一直忍着没有吭声的大哥，直到送入洞房的前一刻才神秘兮兮地塞给他一个锦囊，“小弟啊，有道是‘三人行必有我师’，趁我和你二哥都在家，不懂就问。还有，注意实践固然是好的，但要小心早衰。”至于锦囊中的东西……哼，果不其然，是他和他二哥多年前的杰作，当年他们拉了懵懂的自家妹妹和完全弄不清楚状况的他合伙送给父亲的四十岁生日礼物——蓝氏四兄妹出品之良心品质保你逍遥五十年、重新回到十八岁之天下第一灵药，简称……春药。
　　于是，他怀着众人的期许与祝福牵着她进入了洞房，然后，掀盖头，喝交杯酒。再然后，他发现她那一副一直未能回神的样子原来十分可爱，于是，怀着试一试的心情轻轻吻了她。再再然后，他发现，身为完美主义者，做事情半途而废似乎是不大能被自己允许的。于是，既然婚都结了，全心全意地享受他的洞房花烛夜大约也是无可厚非的吧？嗯，至少，他觉得是这样，而她，也没有反对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