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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清离·十五 你不是他! ...

  •   翌日日暮。
      清水雅居内,戚竹替唐木栖穿着衣服,嘴上急得像小炮仗似的说个没完。
      “二皇主,二皇主!您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听宫中内官说,王夫要将您送与东陵太子的胞弟联姻呢!”
      唐木栖笑了笑,风轻云淡的很,“别怕,我不会到东陵去的,母皇绝不会同意。”
      “二皇主,属下僭越的说一句,西凉王对您的态度是整个西凉有目共睹的,属下觉得…有点悬。”
      外衣的腰带系好后,唐木栖转过身,朝着戚竹轻笑一声,那双红眸在金橙晚霞下灿烂若瑰丽的宝石一般,“母皇就算再怎么厌恶我,也不会…应该说是永远不会让我离开西凉。”
      说着,她唇边的弧度变大了些,却看不出一丝的欣喜,反而透着些许苍凉和无奈,“又到十五了。”
      “是啊,还好今个是十五,陛下会召您入宫,你可要把握好机会,好好和陛下说一说东陵姻亲的事儿。”
      “嗯,好。”唐木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摸了摸戚竹毛茸茸的脑袋。
      戚竹用小刷子弹去她衣服上浮灰,不经意的抱怨道,“陛下为何每每到十五都让您穿这样的衣服入宫?这衣裳虽说和西凉女子的常服没什么区别,但看着样式还是有些男子气,而且也不合二皇主的尺寸。”
      “也许是母皇喜欢吧。”
      淡淡一句,没有引起戚竹的注意,她收起小刷子,“好了,虽然不合身,但二皇主穿着还是好看的。”
      “就你会说话。”唐木栖笑了笑,两人出门了,刚踏出清水雅居的院门,就和库图鲁克撞了个正着。
      “殿下。”她微微颔首,库图鲁克点点头便移开了视线,一个多余的眼神也没给。
      唐木栖上前两步,拦在他身前。
      男子拧眉不语。
      “我要进宫,一起去吗?”她笑的灿烂,看着比身后的太阳还要温暖。
      “本太子没有事要与西凉王相商。”
      “你不想逛逛西凉的宫殿吗?”她挑眉。
      鹤提尔不动声色的用胳膊肘推了他一下,低声提醒,“殿下…”
      他们是在别人的地盘上,掌握的信息越多越有利。
      “好。”
      就此,两人行成功的变成了四人行。
      马车上,唐木栖靠着车壁一言不发,只是轻佻的眼神一直流连在库图鲁克的身上,长久不离,库图鲁克有些不适,沉默中从袖袋里掏出了红绳结,放在指尖把玩。
      “东陵也有佩戴红绳的习俗吗?”
      库图鲁克没说话,淡淡看向她。
      “红绳在西凉有祈福之意,多为男子佩戴,但偶尔也会有人将其视为定情之物。”唐木栖挑眉,“不知东陵是否也是如此?”
      他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兀地收起红绳,问道,“西凉王召你入宫做什么?”
      “今个是十五,母皇怀念故人了。”
      “故人?”
      唐木栖轻笑了下,故作高深莫测的说,“再多的就是秘密了,殿下可要站在我这边,与我同舟共济?”
      “呵…”他冷笑一声,偏过了头。
      “殿下是恼了?”
      “殿下怎得这般没有耐心?”
      “殿下真是叫人伤心。”
      她尾音上扬,满脸满眼都写着,‘逗趣’这两个大字。
      库图鲁克没做声,良久后才听得一句,“静安殿的房梁上,靠左的地方瓦片盖的不牢,巧的是,母皇大多会与我在那一块地方叙话。”
      她懒懒的眼神与望过来的库图鲁克对上,男子眉心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马车驶入宫殿。
      西凉王的贴身侍女洗翠站在静安殿的门口翘首以盼,在见到唐木栖时,脸上竟露出了些许恭敬。
      “二皇主。”她躬身行了礼。
      唐木栖颔首,亲自将她扶了起来。
      种种怪异的景象让库图鲁克和鹤提尔不自觉的眉目紧锁,被注意到后,洗翠也只是规规矩矩的行了礼,并道,“殿下来得不巧,今夜是陛下与二皇主母女团聚的日子,不见旁人,还请殿下去偏殿坐坐。”
      “无妨。”
      洗翠一个眼神,跟在她身侧的小宫女便心领神会的上前道,“殿下这边请。”
      两拨人被分开,唐木栖被洗翠领进寝殿,戚竹却只能候在门口。
      她入内不久,楚元衣衫单薄,携着近侍匆匆赶来,却毫不意外的在静安殿门口被拦下。
      洗翠伸手,强横的横在他面前,垂着眼恭恭敬敬的说,“楚侍从,今个是十五,陛下不见旁人,也不许任何人靠近静安殿。”
      “我,我没想进去,我就在这站着不行吗?”楚元难得没有辩驳。
      洗翠凉凉看他一眼,转身进殿。
      殿门在她身后沉沉阖上,隔绝了内里所有声响。
      殿外长廊陷入漆黑,唯有一柄宫灯在楚元脚边散发出微弱的光芒,与偌大殿宇的明亮比起来不过是萤火之辉,他泄气般的靠着高墙,静静矗立,不发一言。
      殿内,西凉王一身素衣,披散着头发,没有带任何的饰品,手上端着香烛,赤条条的站在屋子的正中央。
      “来了?”
      “儿臣参见母皇。”唐木栖撩袍跪下,半道却被西凉王扶住,“你莫跪。”
      她语气是少有的慈爱,但更多的却是怀念和纵容。
      “是。”
      “饿了吧,朕特意要御膳房做了你爱吃的菜,今日不必拘束,多吃些。”说着,她在桌边坐了下来。
      唐木栖草草一眼扫过。
      同去年没有任何变化的菜色,甚至连摆放的位置找不出一点区别。
      海棠糕、蟹粉酥、银耳羹、赤豆酒酿小元宵…全是又甜又粘的食物。
      她不爱吃,甚至不能吃。
      “谢母皇。”唐木栖唇边笑意不减,在她的左手边落座,这是一早就安排好的位置。
      西凉王盛了一碗热腾腾的赤豆元宵放在她面前,柔声询问,“昨天夜宴可是菜色不合心意?怎么那么早就走了?”
      唐木栖喝了口粘糊糊的汤,齁甜的味道在她的口腔中蔓延开,连嗓子都被这股甜腻的味道熏的难受,但她面上依旧温和,出声时,嗓音也比平日要低了些。
      “臣身体不适,所以才提早走了,并不是菜色不合胃口。”
      她有意一瞥,果然在西凉王的脸上看到了惊异,但很快她的表情变得更加关切、甚至是深情,眼神却从唐木栖的脸上越了过去,像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清离,是吃食你不喜欢吗?还是你见到朕不开心?为什么朕…”
      话到一半,药效终于发作。
      唐木栖抬起头,那双因痛苦而转变为赤红的眼眸宛若世上至纯至澈的红玛瑙,深深的印进西凉王的眼底。
      “你高兴…原来你高兴的,那就好,那便好,清离,朕很想你,朕好想你…”微凉的指尖一点点的、虔诚的触上唐木栖的脸颊,近乎痴迷的语气搅的她心底生疼,“清离…清离…清离…”
      “臣在。”她额上沁出细汗,面上却不见一丝苦痛,仍是浅笑着的,一如她在画像上看到的那样。
      同样的嗓音、同样的语气,七分相似的脸,彻底唤起了西凉王的尘封的记忆,爱人的音容笑貌渐渐浮出,同眼前的人重叠在一起。
      突然——啪!
      唐木栖被措不及防的一巴掌甩在了地上,滚烫的汤羹洒了她一身。
      她抿着唇,眉心微蹙,低低的闷哼从喉咙里挤出,沉闷又无奈。
      “不一样!不一样!你不是他!你不是他!!你怎么敢冒充他!!!”
      愤怒的拳头和巴掌疯狂的落在唐木栖的脸上和身上,刚刚结痂的伤口被重新撕开,血腥味溢进空气里,西凉王却像闻不到一般,和失智的小兽般发泄着,将唐木栖的玉冠狠狠拽下,五指揪住她的头发来回拉扯。
      纤弱的身躯像湖中的浮萍、像一叶小舟,在风浪中漂泊浮沉,无力的被人摆弄。
      咒骂声高亢,恶毒之语灌满了唐木栖的耳朵,她却像听不到一般,面上一派麻木。
      “朕为什么会生下你?!朕,为什么,为什么要生下你!!你个贱人!贱人!!你该去死!你才该死!!你把我的清离还给我!!把我的清离还给我!!”
      骂着骂着,西凉王又脱了力气,呜呜咽咽的拽着唐木栖的衣角,哀哀的祈求道,“朕不要西凉国了,不要王位了,也不要孩子了,朕什么都不要了…你让他回来好不好?朕求你,求求你,你让他回来,求你了…”
      平日里一身华服,威严肃穆的如同最不可侵犯的神佛的女子松了手,摩挲着爬到床边的脚踏旁,环抱着自己的腿蜷缩起来,像只淋了雨、被随意丢弃在路边的小猫。
      唐木栖不忍。
      拧起眉,将五脏六腑都被搅碎的痛意埋进心底,强撑起身体,走到西凉王的身边,艰难的蹲下去。
      伸出手臂,将缩的小小的母亲抱进怀里,一边拍她的后背,一边轻声安抚,“母皇别怕,儿臣会让你见到他的,一定会的。”
      鲜红的血迹顺着口角淌下来,但她像陷入了梦魇一般,仍一遍遍的重复,“儿臣会让你见到他的,儿臣一定会救他,一定会。”
      ……
      临近深夜,唐木栖才从寝殿走出。
      洗翠站在内殿的门前,见怪不怪的递上一瓶药,“陛下御赐,请二皇主好生养伤。”
      “多谢洗翠姑姑。”
      她离开静安殿,跨出高高的门槛的一刻,瞥见了站在门槛旁的楚元。
      男子眉间微蹙,提灯的烛火在他瘦削的脸庞摇曳,拽出眼中闪动的疼惜。
      唐木栖深深看他一眼,转而偏开视线。
      楚元下颚紧绷,转身落荒而逃。
      被戚竹扶着,她无声轻叹。
      “二皇主,不和楚公子说两句话吗?”
      “他现在已经不是楚公子了,是楚侍从,母皇的后侍。”不经意的心酸从唇舌间流露,唐木栖抬起头。
      不远处,库图鲁克和鹤提尔站在银辉的阴影面,堪比屹立不倒的巍巍高山。
      “不是她。”库图鲁克突然道,鹤提尔愣了一瞬,低声询问,“红绳结吗?”
      “马车内,我将东西拿出来,她没有一刻的惊慌和掩饰,反而问东陵是否也有佩戴红绳的习俗。”他背着手,手上捻着红绳,“再看看吧。”
      惨白的清辉照亮了长廊,从唐木栖的脚下一直延伸到库图鲁克的身前。
      看了千万遍的景象,了无生气的高高宫廊于她而言,素来是压抑人性、束缚自由的象征,但此刻——
      异样的情绪从唐木栖的心中划过。
      转瞬即逝的心绪没被抓住,即刻便消散在薄薄的月光之中。
      库图鲁克往前了一步,身姿挺拔、气势沉着,坚毅的像一棵雪松。
      “你看见了吗?”唐木栖噙着笑,无声的朝他做口型,男子没言语,眉心狠狠一蹙,叫唐木栖知道,他看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清离·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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