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重要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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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太阳炙烤着大地，山林间微风和煦，树荫下有难得的一丝清凉，伴随着烤鱼的焦香传来，自在又安逸。
几日前因奈落的结界吃了大亏，所以，在跳蚤妖怪冥加带来百鬼蝙蝠一族拥有布下强力结界的力量并且栖息在西方海边的消息后，众人也就动身往西方去了。只是因为路途遥远，不得不借用狸猫妖怪阿八的力量。在等待阿八到来的这段时间，就成了难得的静谧时光。
寻常这个时候，玖都是待在自己的小房间睡觉的，自打出了人见城，她的习惯也不得不随之改变。看着弥勒和珊瑚翻着烤鱼免得烤糊，犬夜叉和冥加斗嘴，玖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刚靠在树上，面前突然出现一个红彤彤的果子，让她懵了懵，抬头则迎上戈薇灿烂的笑脸：“玖，你累了吗？”
“有一点。”作为玉魂，玖是没有累这种感受的，但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贵族小姐突然跟随着踏上路程，说不累未免太过诡异，于是她点了点头，接过戈薇递来的果子咬了一口，汁水丰盈，香甜可口。
戈薇坐在她身边，看着远方的村落笑起来：“我刚和犬夜叉踏上旅行的时候，也累得不得了，后来渐渐习惯了这边的生活，觉得也没什么不好的。收集四魂之玉的路还长，再难也得打起精神，不然会被坏人趁虚而入的。”
开朗又天真的女孩，玖腹诽，她并不讨厌戈薇，只是她很清楚戈薇心中的阴暗是什么，并且不惮于加以利用。
轻轻的点头，玖并没有过多的说话，只是露出了怅惘的表情来。戈薇想了想，轻轻说：“玖……很喜欢阴刀城主吧？”
“……嗯。”并不意外于她会提到人间阴刀，玖佯作不愿提及，还是点了点头，“阴刀哥哥是很好的人。”
“珊瑚也这么说的呢。”戈薇笑了笑，“有些人不在了，还在的人只能往前看，我明白你的悲伤，但奈落……是很会利用人心的半妖，他伪装成阴刀城主，一定自己的有目的。”
玖心中嗤笑——连自己与犬夜叉、桔梗的纠葛尚未解开，倒是开导起她来。人类啊，终究有这些无聊的情绪，可有什么用呢？拯救不了别人，也拯救不了自己。
感同身受当真是这世上最虚伪的字眼了。
只是她脸上依旧是有些迟疑的表情：“犬夜叉也是半妖。”
“不，你误会了，我厌恶奈落并不是因为他是半妖，而是我无法原谅他的所作所为。”明白她的意思，戈薇摇头否认了这点，“我厌恶奈落，是因为他无所不用其极的玩弄人心。离间桔梗和犬夜叉让桔梗抱憾而终，利用琥珀让珊瑚和他姐弟相残。我知道半妖受了很多苦，可这世上那么多半妖，他却选了伤害别人来活下去，我无法认同，不，我打心眼里唾弃他的做法。”
她说到这里，狠狠的咬了一口果子，显然有些气苦。
玖一向是懒的，当然，她也懒怠与戈薇争执。这个生长在和平年代的女孩当然可以坦然说出这样的话，因为她即便知道半妖活得辛苦，但也未曾见过半妖在人类与妖怪之间夹缝求生的惨状，尤其是那种无父无母，遭人排挤遭妖鄙视的半妖。
伤害别人？在没有遇到桔梗之前，犬夜叉与奈落又有什么不一样？只是犬夜叉的智力不足以让他算计别人罢了。
要求半妖善待人类，人类又何曾善待过半妖？既如此，空口说出了这等话，一派不知人间疾苦的超脱样，只会让人觉得是夸夸其谈，毫无任何价值。
犬夜叉不会，是因为犬夜叉找到了容身之所——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的桔梗，还有眼前这个成长在另一个时代可以不带任何异样眼光看待他的女孩。
至于挑拨……她口中的羁绊既然如此珍贵，为何连一点变数都经不起？
慢悠悠的吃了果子，玖“嗯”了一声表明自己没有无视她。戈薇感觉到她的无动于衷，只当她对阴刀有所留恋，故而不愿别人这样议论奈落。她有一点尴尬，握了握玖的手：“抱歉，我只是想说，人之所以区别于野兽，就是因为同理心，因为有去理解别人的心，才不会去伤害别人。”
原本正在帮弥勒整理烤鱼的七宝转头就看到戈薇和玖的亲密，想到玖的威胁，小狐狸吓得脸色都变了，将手中用干净树枝串起来的烤鱼扔给弥勒，猛的跑向了两个女孩，动作之快让犬夜叉都愣了愣：“喂，七宝，你在干嘛？”
他冒冒失失的撞进戈薇的怀抱，后者莫名其妙：“怎么了七宝？”
“没、没什么。”七宝看了一眼，迎着玖毫无波澜的目光，他没由来觉得气短，摇了摇头。
戈薇笑了，摸他的脑袋：“想撒娇是不是？七宝最可爱了。”
面对“可爱”两个字，七宝胀红了脸：“我才不可爱！我是最最出色的大妖怪！”
看着两人打闹成一片，玖默不作声。
理解别人的心？
……那是个什么东西啊？
*
在西方海边劈开血玉珊瑚后，铁碎牙的刀刃变成了红色，在银月的照耀下，变得妖冶异常。紫织和母亲互相依偎着，而后，对犬夜叉说了一声谢谢。没有了大狱丸和结界的保护，百鬼蝙蝠们树倒猢狲散，也不敢再来袭击村子。
纵然人类依旧不愿意接受紫织母女，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在紫织母亲的邀请下，众人决定在村子里留宿一晚，第二天再回枫之村。
在吃过海鱼炖的汤后，戈薇和弥勒珊瑚还有七宝玩起了抽牌的游戏，犬夜叉坐在一旁，海风从窗户吹进来，他银色的头发随风轻舞，紫织母亲喁喁低语，似乎在说什么。
站在海滩上，海风将她的声音送到了玖的耳中——对于女儿的未来，做母亲的不是不担心。
现在知道担心，早干什么去了？明知道半妖不容于人不耻于妖，却还是执意与妖怪在一起，生下子嗣，事到如今又有何面目埋怨世道不公，不肯给半妖容身之所。
现状无力改变，那就只能臣服，而不是一再的埋怨无法改变的现实。
人类这种生物，自私又贪婪，并且他们很喜欢美化自己的行为，似乎命名为“爱”，便可以开脱一切的因果。
看着赤足站在海滩遥望满月的紫织，银白的月光将她本就比寻常人深许多的肤色照得更显蜡黄。以“爱”为名生下来的半妖却始终都是半妖，身为父母爱的结晶，也不得不为父母的越矩行为负责，接受自己不容于人不耻于妖的命运。
似乎注意到了玖的目光，紫织转头。两人四目相对，玖可以看到她心里的茫然和无措——尽管她还年幼，但她早已知道长大后会有比现在更残酷的命运。
注定夹缝求生的命运。
缓步走到她面前，玖蹲下身子和她平视。紫织亦是看着她，良久不说话。或许正是因为年岁尚小，她才更能发现大人们发现不了的事情，比如，眼前的少女总给她一种很怪异的感觉。即便她在笑，紫织也能感觉到她对生命的漠视——她不像人，至少，不像她见过的那些人。
“我不是人，又怎么会像人呢？”玖很坦然的说出她心里所想，紫织愣了愣，将已经变为白色的血玉珊瑚抱紧：“姐姐是妖怪？”
“也不是。”她的嗫嚅让玖多了一丝玩味，作为巫女和妖怪的集合体，她既不是人也不是妖。如果说半妖尚且有同类，那么她就是彻头彻尾的孑然一身，“我也不知道我该定性成什么呢。”
“什么都好，姐姐不是坏人。”紫织轻声说，转头，她看着海浪拍起层层泡沫，小脸上有一点点怅惘。玖明白她心中所想，柔声问：“你父亲的手，温暖吗？”
紫织怔了片刻，点了点头，小脸上有一丝的红晕。
从未见过父亲的她依旧怀着那一份孺慕之情。
“那么，”玖在紫织身边坐下，月色在她黑发镀上了一层银光，“今后你打算怎么办呢？”紫织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即便年岁尚小，但她明白半妖是为何物，不曾提及，只是因为不愿意让母亲担心而已。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海风传递着海浪的声音。良久，紫织才开口：“我不知道。”自小受到的欺辱让她明白很多事，譬如人类不会接纳他们，再譬如，连有亲缘关系的祖父也不会顾念她这个孙女一点点。
现实的残忍永远不会因为粉饰而变得温柔。
“你恨他们吗？”玖开口，“明知道半妖的艰难，却还是执意结合，执意生下你，让你这辈子都摆脱不了半妖的身份，不会被任何一方所接受。或许偏见会日渐消除，但绝对不会是现在。”
紫织并没有回答，玖轻笑：“你不知道，你的心是这样说的。”她站起身，摸了摸紫织的脑袋，“爱也好恨也好，自私终究是自私。”
她转身就走，才走出几步，身后传来紫织的声音：“姐姐，我从不恨父亲和母亲。”她有些嗫嚅，“重视对方的心不会是假的。”
“姐姐你说得对，我以后的日子会很难过，村子里的人不会接纳我，百鬼蝙蝠们也不会。可是我想要跟妈妈一起活下去，我想父亲当年也是这样的想法，他们一定是有勇气去面对未来可能发生的一切才会生下我，就算是死，也想要保护我和母亲。我说不出姐姐所说的爱和恨到底是指什么，但是，爱不就是付出和给予吗？”
“姐姐，你有过重要的人吗？有没有一个人，让你奋不顾身的想要保护他？就算是你过得不好，甚至要付出生命，你也甘之如饴？”
转头，玖看着站在身后的女孩，她还很小，尚且未知这个世界的全貌。可尽管如此，她仍能说出这样的话，让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重要的人？玖迎着紫织的目光，自诞生以来，她见到的听到的无一不是世上最恶毒的事，子弑父，父杀子，兄弟阋墙，亲友反目。为了得到四魂之玉，不惜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或许诞生之初，她尚且懵懂，但见证过这些之后，便再不会将任何人或事放在心上了。
为了终将背叛或者消散的事物而上心，岂非给自己招不痛快？
可这个半妖却问她，有没有重要的人。
奈落的影子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玖有一瞬间的怔忡。奈落是她第一个放在心上的存在，尽管他只是个半妖，但玖欣赏他，想看到他到底能够走到哪一步。
她与奈落彼此利用，各怀鬼胎，可与此同时，他们又是世间最为亲密的关系，拥抱亲吻，做尽了世间最亲密的事。
她知道奈落对她的在意，这个残忍诡谲的半妖其实意外的纯情，终究是被她日复一日的撒娇和示爱所腐化，尽管这一切于玖而言，仅仅是出于好玩而已。奈落在意她，虽然他的自尊和警惕还保留着他的理智，但玖的存在足以牵动他的心绪，甚至，他并不反感这份感情。
那么她对奈落有过半点动心吗？有，甚至于她曾经想过，她可以为了奈落收起所有的花花肠子，安分的陪在他身边，直至他消亡的那一刻。
但，她会为奈落牺牲生命吗？她会不计较自己的得失，只求奈落好吗？
迎着紫织的目光，玖露出甜美又纯真的笑容来：“没有。”
“我没有重要的人，从来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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