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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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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大人的照片,是四姐姐所要的。”
林奚郑重其事地解释,但在时风狡黠的目光下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让林奚感觉到做狗仔的罪恶感。
“我说的是真的!!”
林奚一直都很淡定,但不知为什么在这个男人面前却很容易破防。
林奚白眼都要翻上天,没好气道:“算了,你不信就……”
“我信。”
时风轻描淡写地笑接道,悠然自得地看着她着急的模样。
雾凇使他浓郁似远山的眉间染上了淡淡白霜,与他点漆般的黑眸相映,徒增了几分英气。
林奚总觉着他在敷衍自己,心中很是不爽,不过也不想再与他耗时间费口舌。他爱怎么想怎么想。
她整理心情,恢复到平常冷淡生疏的口吻:“时大人,你应该是被派出来寻四公主的吧。她没事,如无意外已经回去宴席了,你也可以回去交差了。多谢时大人方才出手相助,我先告辞了。”
说罢,她点头致意,转身离开。
身后的男声也恢复沉静,却没有再用敬语:“既有玉颜,便好好珍惜。”
是在说她方才做鬼脸的事吗?
林奚闻言愣了愣,回头礼貌笑笑,再点点头致意后款步离去。
这时风可真是个难以捉摸的人。
明明看似温润尔雅的翩翩公子,话里话外却都好像在游刃有余地玩弄他人于鼓掌。
她也不知她是怎么了,只这几面就有如此感受。
但可以肯定的是,此人绝非善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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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奚静静地在房间内待了两天,逛了两天淘宝。本以为少绚会找上门,届时再寻着个机会去拍张照片即可。
但是整整两天都毫无动静,她也不可能跑到军中去寻他。
林奚微微叹气,走出房门,吹响骨哨静候着。
只刹那间,一阵风袭来,一个人落在了林奚面前。
“公主姐姐,有何吩咐?”少年清脆的声音响起。
林奚伸手拍掉他发丝上沾染的落叶,问道:“尹生,你可知你们少将军在何处?”
尹生诚实地点点头。
“带我去见他。”林奚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捂了捂别在腰间囊袋中的拍立得。
还没等林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已经在空中了。尚未等她开始惊恐,她又落到了地上。
抬头一看,竟已经是勤仁宫了。
“……”
林奚呆滞地眨了眨眼。
她耳朵仍因为高度落差而嗡嗡鸣响,甩了甩脑袋才稍微缓解。
“尹生,答应我,下次起飞前先知会我好吗?”
尹生乖巧地点点头,挠挠脸道:“少将军仍在觐见摄政王,公主姐姐先在外头等等吧。”
“嗯,好。”林奚解下大氅,在勤仁宫前最高级的阶梯上铺下,抚裙坐下,抬头问尹生:“尹生,你待会儿还有事不?”
尹生摇了摇头。
林奚拍了拍身旁铺了大氅的地板:“过来陪我聊会儿天吧。”
尹生认真思索了几秒后,走到林奚身旁坐了下来。
林奚眯着眼看了看太阳,起了个话题:“尹生,你是少绚的手下士兵吗?”
尹生摇了摇头。
林奚偏头问道:“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尹生看着自己的脚尖,长长的眼睫毛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正当林奚以为他不想回答时,他默默开口道:“我是少将军捡回去的。”
林奚震惊:“可是,你们年龄看起来相差不多……”
尹生摇摇头:“我是三年前在河边被少将军捡回府的。那日下着大雨,我昏过去顺河漂流,醒来时就已在少府了。少将军和少老将军见我会武功,便把我留了下来。对于被捡之前,我已毫无记忆。”
他清秀的面庞染上了黯然,似乎在努力回忆那天。
林奚本以为他如此忠心是因为从小伴着少绚长大,没想到他们在三年前才相识。
她伸手拍了拍尹生的背,柔和道:“不记得也没关系,你现在作为尹生就很好。”
尹生偏头看她,吸了吸鼻子:“我以前也叫尹生。”
“你不是说你什么都不记得吗?!”
尹生一脸无辜:“可我知道自己叫尹生,衣服上也缝有字样。”
“……”
喵的,不早说,浪费表情。
林奚忽地感到从背后传来的一阵温暖,缘是一件宽大的披风披到了她身上,还很细心地为她戴上了披风上的兜帽。
她和尹生一同回头看。看清来人后,尹生一下跳起,站到了少绚身后。
林奚也跟着起身,捡起地上的大氅,对少绚笑道:“早上好,谢谢你的披风。”
少绚也笑回:“晨安。如此冷的天,怎的突然跑来寻我?下回等我去见你就好。”
“我这不是有急事……”
话说到一半,林奚的余光瞥见时风正披着斗篷,从勤仁宫中走出,一边笑看着她,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升起一股不爽的感觉,便扭过头不再看他。
“怎么了?”少绚轻声问。
“没什么。你先站着不要动!”
林奚郑重其事地吩咐他,随后将他身后的尹生拉到一旁,再飞快地到台阶上蹲下拿出拍立得为他拍了张照,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少绚走到正甩着照片的林奚身后低头察看,温柔笑问:“这是何物?怎么上头有我的画像?”
林奚正想抬头应他,却再次对上不远处时风戏谑的眼神,不爽的感觉再次涌现,回瞪了他一眼。
少绚正想顺着林奚的眼神回过头,却被林奚拽了回来,把手中的照片放在他眼前。
“这是我用这个盒子画出的画像,名为照片,好看吗?”
少绚只看着她笑:“好看。”
“你都还未细看。”林奚把照片收起来,扬了扬眉头,“再说了,上头可是你的画像,你当然说好看了。”
“好看,因为是你画的。”
难得听到如此一本正经的轻柔话语,林奚的脸一下就红了。她无法解释清楚不是她画的,只能无声默认。
少绚觉得林奚不好意思的模样格外好看,瘦小的身体在他宽大的披风里显得很是娇小可爱,让他有种搂她入怀的冲动。
他回过神,收回伸到一半的手,捏紧了拳头,温和道:“奚儿,我送你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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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云紫宫后,林奚继续打开淘宝记账。
虽然因泡脚桶赚了不少,但再买几次诸如拍立得的产品很快又得穷的响叮当了。而泡脚桶的潜在客户该买的几乎都买过了。
不行,不能坐吃山空,这不是长久之计。
她的眼角瞥到角落的好感度按钮,想起自己已经有段日子没有看过好感度变化了,便点开了来。
虽然大部分好感值都还是负数,但许多都已有所增长。就连四公主和容嫔的好感度都增长了不少。
最稳定在高值并且稳定增加的,依然是少绚。
不愧是铁粉,林奚暗暗在心里道。
只是……摄政王的好感度怎么也上升了?难道是她的口碑变化都传到他的耳朵里了?
“……”
林奚看着时风数值为0,变动为0的好感陷入了沉默。
果然啊,反感是双向的。
她毫无目的地来回翻动着好感度列表,停在了突然被她视线捕捉的太后一列,若有所思。
她好像有赚钱的新方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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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照片送至四公主宫内后,林奚马不停蹄地来到太后宫内。
自从上次逗得太后开怀大笑,太后宫内上上下下都已经认得林奚,见她来了也马上去通报把她放了进去。
太后见了林奚,寒如冰霜的脸像是马上开出花来,绽开了笑颜,忙来拉着林奚的手笑嗔道:“你可算舍得来看哀家了。”
林奚陪她聊了好一会儿后,朝她神秘兮兮地笑:“其实孙儿这次来,是想求皇奶奶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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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奚的云紫宫继泡脚桶的热度高峰后,再创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的热闹场面。
云紫宫的花园内,搭起了一顶小棚,棚外排起了长龙。
“笑一个,笑灿烂点,诶,好!”
“头不要歪……诶,好!”
“这位集美别垮着个……脸,跟着我说:茄—子—”
棚内只有一台用新买的三脚架架起的拍立得,还有前前后后忙碌的林奚。
她刚拍完相片就递给一旁的莫姑姑甩,让刚拍完的人到一旁侯着,马上为下一位拍摄,脚边还放着一桶相纸与一桶电池。
莫姑姑可纳闷了,自个儿主子怎么突然捣鼓起一些看不懂的东西。之前的泡脚桶也不知从哪来的,问也被含糊过去。现如今又有了这叫照片的玩意儿。
不过,看着她久违的充实与笑容,莫姑姑心里只觉得幸福洋溢。
林奚也没想到,能在自个儿宫里的花园里开起了拍立得照相馆。
自从她为太后拍了几张拍立得后,太后喜上眉梢,合不拢嘴,马上换各种造型拍拍拍,最后还答应为林奚大力推行她的拍立得照片。
本来她只想让太后帮忙宣传,让她上各宫拍照赚钱,没想到太后说坐在家里就有钱收更香,让她在自个儿的云紫宫里开相馆,林奚不禁赞叹她的商业头脑。
宫里宫外的皇亲国戚听闻林奚这儿有个神奇的盒子会画画,画的那还叫一个栩栩如生,连铁娘子太后都赞不绝口,便都心动地跑来试试看。
因为顾客们的身份尊贵,大多都钱财万贯,她便将价格调的稍高,让他们能接受的同时,也会觉得这里所作的“画”有质量保证。
更重要的是——她能赚钱了!!
太后效应yyds!!
下午酉时,相馆准时闭门谢客。
林奚再次把自己的宝座小板凳搬出殿外,将一张宣纸平铺在地上,命人洗好毛笔磨好墨。
她坐在小板凳上,一手执毛笔,一手拿着刚买的周白鸭鸭锁骨,啃一口画一笔,煞有其事地设计着照相馆的招牌,准备明天正式挂牌。
林奚一下提起笔,吐掉口中的骨头,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
她偏头问身旁端着周白鸭的丫鬟:“好看吗?”
瞧着宣纸上那几笔儿童简笔画与歪歪扭扭的字,再瞧瞧林奚期待的眼神,丫鬟为难地笑了两声:“好看,殿下画的可好看了。”
听到了不错的答案,林奚惬心地点点头,又拿起一根鸭锁骨开啃,继续欣赏着自己的大作,看看哪儿能再添几笔。
头顶传来:“你是能画那个……照片吗?画的像吗?”
身旁的丫鬟也行了礼。
林奚头也不抬:“实在抱歉,本店已打烊,请明日再来,慢走不送~”
她突然感受到这把声音的耳熟,抬起头,只瞧见三公主正仔细打量着她的大作。
三公主嫌弃地皱皱鼻子:“这画的什么玩意儿?”
林奚想起上回在她宫外摆摊差点被她打的情形,收回了正要怼出去的话。毕竟这回,没有下一个时风恰巧过来帮她了。
她命正路过的丫鬟讲她的大作收起,然后将手中的骨头放入装骨头的袋子里,拿起一旁的湿手绢擦手。
“我画画的水平姐姐可看到了。”林奚边擦手边耸肩道,“若是要画像,姐姐另请高明吧。”
说罢,她边转着手绢边准备往回走。
“哎,妹妹,你先别走,我瞧过妹妹画的照片,才来找妹妹的……”三公主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林奚回过头看她,等着她的下文。
“我就想问问……这回妹妹,会去轩园么?”三公主再三停顿,终于是把整句话都说了出来,面上带着不自然的表情,眼神飘忽。
有情况。
轩园是皇室在京郊的一处行宫,里头山湾水榭,亭台楼阁,乃至一草一木都是花了心思的。轩园不仅占地面积巨大,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其中建筑与山水更是美妙绝伦的。
每年春季年后,皇室都会在国君带领下前往其中踏青赏花,在重要的沐春日举办盛大的春日宴,为国家社稷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而现在已几近过年,轩园之行也不远了。
可这轩园之行并不是想去就能去,而是由国君钦点嫔妃、皇子皇孙伴行。
三公主极为擅长舞蹈,自然是每年都能随行去为大伙儿献舞。按以往来说,她应该很不希望林奚能跟去,并会以自己能去而林奚不能为荣,如今怎么还一副很想林奚能去的模样?
短时间内,林奚无法猜透她的想法,只能试探问道:“姐姐是想让我去为姐姐画照片?”
三公主点点头,又马上摇摇头,想说些什么,却又好像很多顾虑,最终只能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气,跺了跺脚,纠结郁闷地看着林奚道:“总之,我会想办法让妹妹去的。若是事成,自然少不了妹妹好处。”
话音刚落,她就提起裙摆带着一众丫鬟与侍卫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林奚抱臂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摊了摊手,边伸懒腰边走回去寝殿。
翌日,相馆的第一位客人也是老熟人。
正忙着挂牌的林奚看到满脸不自在的容嫔与笑颜如花的四公主挽着手走来,也笑着迎了过来。
“欢迎欢迎,贵客呀。”林奚朝容嫔行了个礼,“让我猜猜,二位是想我画一幅二位皆在里头的双人照片?”
四公主点点头:“想带一张与母妃一同的画像到西塞,所以就来麻烦妹妹了。”
她的语气已没有从前那般装出来的笑意与刻意的温柔,很是自然大方。
看来这寥寥几日,她一定听了不少,想了不少。
林奚瞧见此景,心中舒畅,忙爽快应道:“得嘞,包在我身上。见二位花容月貌,就免了钱财吧!”
把照片交到四公主手上后,四公主朝林奚点头致意:“多谢妹妹。”
林奚知道,虽然她不再像从前那般笑,此话却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心多了。
原身与她二人本来芥蒂就不浅,不求关系变得多好,像现在这般不计前嫌地自然说话,也已很不容易了。
一直一言不发的容嫔也直视林奚道:“多谢。”
林奚心里明白,她远不仅仅是为照片而道谢。
年近了,宫里头自上而下都忙碌了起来。
饶是冷清平静如紫云宫,都开始了布置与清扫。今年由于林奚格外受太后青睐,内务府今年往紫云宫里头送的年货与盆景花草等,再也不是别人捡剩下的,终于是开始有了些派头,紫云宫上下都乐开了花。
林奚的相馆也忙碌了起来。
不知是谁先将从林奚这儿画的照片贴于宫内府内作装饰,这种行为忽然就流行了起来,各位皇亲贵族都粉粉效仿,小相馆的生意一下兴隆起来。
一直忙碌到年廿九,林奚才稍稍清闲了些。
这一日,恰逢京中最为有名的戏班子入宫演出,辞旧迎新,摄政王邀请众嫔妃与皇子皇孙一同看戏。
林奚想着难得闲下来,便也应了下来,去凑个热闹。
她方落座,就感受到一束目光从后面袭来。转过头去捕捉,发现少绚正站在大榕树底下看着她。
这些日子少绚虽忙碌,也挤出了时间找来几次。但由于相馆生意火爆,他都没能好好和林奚说上几句话。每次方寒暄几句话就结束。
现在想想,她也真真是冷落了少绚。
瞅着戏班子还未上台,摄政王也未到,林奚便溜了过去少绚身旁。
“你怎么来啦?”
少绚从怀中掏出一对翡翠玉耳坠,拉起林奚的手放到她手心里,将其手轻轻合上。
林奚抬头看他:“这是……”
明明身为将军,他却有温柔的眉眼,笑起来就像春风拂过。
“我在外头见着,寻思着很适合奚儿,便买了来。”少绚看着她,“我眼光不好,若是……”
“很好,我很喜欢。”林奚将耳坠握紧,回以甜甜一笑。
少绚眼中闪起了光,白皙的面孔熠熠生辉:“当真?奚儿真的喜欢?”
“摄政王在你身后。”
正想回答的林奚被耳边传来的这么一句吓得一震,忙往身后看。
可哪见什么摄政王,只见不远处悠闲自得地走着的时风。
罪魁祸首一目了然。
林奚在心里擦了把冷汗。看来自己是被从前的“班主任来了”一类的话吓出阴影了,才会如此草木皆兵。
回过头,少绚正冷冰冰地盯着时风:“他就是如此顽劣又无耻。奚儿,离他远点。”
林奚对这段评价表示赞同,狠狠地点了点头。
“我真的很喜欢这对耳坠,多谢少将军。”林奚朝他吐了吐舌头,“我可要回去了,要是比摄政王还迟,我可摘不清了。”
少绚笑着替她理了理羊毛褂子:“去吧。”
林奚快步往坐席走去,边走还不忘对着时风翻了个白眼。
可不知是谁从背后使了把力,被推撞的林奚一下跌了出去。
前面走着的……正是时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