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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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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瞧着就要扑到时风身上,林奚慌忙把手伸到前头以减少冲击。
可下一秒,时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过身,众人尚未看清,他已眼疾手快地将林奚接入怀中。
虽然惯性不小,林奚却没有感受到碰撞的疼痛。
时风的动作很轻柔,他的怀中带着点寒意,又微微蕴着他的体温。
林奚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丝丝缕缕的木兰清香。
区别于上一次落入他怀中,林奚这次的感受格外清晰。
林奚在大伙儿投过来的目光中从他怀中起身。虽然心内不痛快,面上也只能礼貌道:“多谢时大人相救。”
“真难得,过了好些天,殿下还记得卑职的名字。”
他语气轻柔,字字清晰。
林奚抬起眼,看入他戏谑的双眸,勾起唇角:“不会再忘了。”
真是个记仇的男人。
一个瘦弱的女孩扑通跪倒在林奚腿边,声音中带着微抖的哭腔:“小女冒失鲁莽,冲撞了殿下,请殿下责罚!”
林奚低头看向脚边战栗的女孩,只见她一袭布衣,身旁还翻落着几件比她还大的戏班行头。
想来应该是方才匆匆忙忙地搬来,行头又较大,挡住视线,才不小心撞上她的。
她轻柔道:“起来吧,我没事。你快快将行头搬去,莫要误了正事。”
女孩忙起身,低着头不住地谢恩,又行了一个大礼后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起行头,吃力地搬着离开。
“摄政王到——”
众人闻声都起身行礼。
“都平身吧。”
那个男人在团团簇拥下步步走来,停在林奚跟前:“六公主,本王都瞧见了。无甚大碍吧?”
林奚回:“多亏时大人相救,皇侄无甚大碍,望摄政王莫要去追究那女子的过错。”
摄政王沉默了一瞬,与时风对视一眼,淡淡道:“好。”
看着眼前这个伟岸而庄严的男人,林奚很难想象他对自己居然有不错的好感度。
林奚谢恩后,入席落座了,看热闹的众人也开始准备看戏,叽叽喳喳地闲谈起来。
林奚本以为那女孩也是戏班的角儿,可看戏时过了好几出都没见着。想着应该是戏班子里头打杂的。
演过戏折子上已点的戏后,几位娘娘和亲王便开始轮着点戏相贺。林奚不想凑这趟热闹,便离席了。她绕到戏台子后,想着散步回云紫宫。
路上一阵小小的抽泣声引起了林奚的注意。仔细地听,似乎是戏台子的帘幕后传来的。
林奚本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但她认出了这把声音——显然是方才冲撞她的那小姑娘的声音。
虽然此次意外对于她林奚来说只是无关痛痒的小插曲,但是对于这样的打杂小姑娘那可是大逆不道之事,甚至会危及她的生命。
思及此,林奚掀开了后台的帘布走了进去。
刚走入后台,一阵杂物沉积的味道扑面而来,里头是木头搭建的简易阁楼,四处杂而不乱地摆放着一排排、一箱箱的行头与装备。
哭咽声随着林奚的进入中断,但她一眼就看到了角落的小姑娘。
小姑娘头顶着一碗水,两手各端着一碗水,右脚抬起放于数十块砖头之上。她瘦小而苍白的脸颊上布满泪痕,一双大眼睛里也噙着泪水,因林奚的进入而带上了惊恐与无措。
见此场景,林奚倒吸一口凉气。
真的……看着都好疼……
“别怕,我既已求摄政王免责于你,就不会来找你麻烦。”林奚边温声细语解释,边慢慢靠近她,“你这是在受罚么?是因为方才的事?”
“殿下别动!!”
林奚停住了正想帮她取下碗的手,不解地看向她,一瞬后点了点头,只坐到一边看着她。
小姑娘见这堂堂一国公主并不很拘谨,反倒不拘小节,随便扫开灰尘便席地而坐,不禁大吃一惊,另眼相看。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林奚,只默默吸着塞住的鼻子。
“你叫什么呀?”林奚随性地开口,像与朋友谈心似的,“你是因方才的事而在受罚吗?”
听到林奚语气轻松,并不像责问,小姑娘的提心吊胆稍稍缓解。深呼吸鼓起勇气后,她小声开口:
“他们都叫小女阿欢……小女并不是受罚,班主是为小女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林奚很勉强才能听清楚。
林奚正还想说些什么,一个身材魁伟的男人掀帘而入,身上还穿着戏服,脸上带妆,但不难看出他的剑眉星目、气宇轩昂。
“班主……”阿欢低声道。
林奚震惊。她印象中的戏班子班主都是年过半百、胡子花白的形象,没想到这班主看起来还如此年轻,甚至还能自己上台演出。
多看两眼,林奚认出了他,他正是方才那出《龙凤呈祥》的男主角。
林奚站了起身:“这位班主……”
班主先是朝她行了个礼,尔后用毫无波澜、毋庸置疑的声音道:“阿欢她手脚愚笨,冲撞了殿下,理当受罚。若殿下是来求情的,还请回吧。”
他眉宇间尽是淡漠无情,很难想象方才台上那活灵活现的角儿竟是由他所演。
林奚不知为何有种感觉,她若以强权命令他放过阿欢,他也绝不会应承的。
纵使她心中百般疑惑,又百般心疼,可最后空得百般无奈,只得点头离去。
离去前,她瞧见阿欢望向班主的眼里除了泪水,还多了几分隐忍与坚定。
看戏过后的第二日,便是年三十了。
每年的年三十,宫内都会举办一场极其盛大的晚宴,邀请皇亲国戚、达官贵族共度良宵、共享宴酣之乐,之后再一同守岁。
林奚觉得说白了,就是自个儿把春晚也演了的一场团年饭plus。
她以抱病为由回避了今年的除夕晚宴。这次宴席如此正式、规矩繁琐,即使她想扩大客户群也找不到机会,反倒还要带着微笑面具应酬,实在是得不偿失。反正原身请的假够多了,也不在乎这一次。
今年的除夕乍暖还寒,午后纷纷扬扬地下起了大雪,一时半会儿似是停不下来。
傍晚时分,元贵妃来正殿陪着林奚用膳守夜。
偌大的宫中,某处喜乐喧嚣,某处静谧无声,各得其乐。
用过膳后,才守了一会儿林奚就困得开始钓鱼打盹,实在受不住正想回房睡,但又想着熬过初一看烟花,便起身打算出去走走。
正端坐在榻上绣花的元贵妃抬起微垂的眼皮,轻声问:“奚儿,外头风雪不断,你要往何处?”
林奚披上斗篷,戴上兜帽,垂眸笑答:“何处留我,就去何处。”
元贵妃清婉一笑,不再追问,也不阻止,只嘱咐她两句带上伞云云便由着她去了。
林奚在明亮灯火前撑开伞,走入落雪夜幕中。
下了好几个时辰的雪,地上积了厚厚一层,流出一串长长的脚印。
林奚接过身后丫鬟提着的灯笼:“你们回吧,我想一个人走走,莫要跟来。”
把丫鬟们遣散后,林奚松开手,手中的伞落在地上。她就这么只围着斗篷,带着兜帽,提着灯笼一直往前走。
可才过了一会儿……她的手里就多了一包辣条。
她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边吃辣条边逛着,去探寻那些她从未亲身来过的地方。雪夜中灯火通明的皇宫,别有一番风味。
路过某个宫殿的角落,她依稀发现林中有人在悄悄烧着纸钱,估摸着大概是哪个宫人在偷偷祭奠亲人祈福吧。
她又想起她在现实生活中的父母早已将她遗弃,她是在社会的救助下成长的。还好她争气,摸爬滚打着长大了,还考上了不错的高校。她没放弃自己,谁也不能放弃她。
不知不觉中,她走到了御花园中,穿越了山茶花树园,径直来到腊梅园,坐在了石墩上。将灯笼放在雪地上后,她搂紧斗篷静静地吃着辣条赏梅。
玫红的斗篷在雪间与梅花相映,本该是极美的。但若这幅画面是辣条味的,好像就不怎么样了。
不过这无法阻挡林奚对辣条的爱。但她觉得冬天最爽的,当然还是吃雪糕。
所以她手上理所当然地多了个雪糕。
背后的梅树间忽地传来响动,把林奚吓得差点把雪糕整个糊在脸上。
她惊呼:“什么人?!”
“雪仙是也,姑娘莫近。”
是一把从未听过的男声。但这声音极其模糊,像是伪音所致。
况且还自称雪仙,真是狂妄又中二。
林奚不想去追究这些,她只想知道他是否有恶意:“你来做什么?”
“寻春天。”
林奚新鲜感被勾起:“你在大雪间寻春天?所为何?”
“寻春天下酒。世间太无趣,再好的酒也难以下咽。”
林奚想了想道:“我倒是有下酒好菜,若雪仙不嫌弃,可以一试。”
“愿闻其详。”
林奚把手中的辣条往后递去:“大仙你……试试看?”
林奚什么都没看清,手中的辣条就被一阵风掠了去,好似真有雪仙挥过一阵风雪。
片刻后,梅树林间传出:“确为好物。”
林奚认可地点点头。
“为报答姑娘,我带姑娘去一个好地方。”
林奚不拒绝也不答应:“什么地方?”
下一秒,她就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掳去。
马声高鸣,马蹄奔响而近,林奚被带到了疾驰的马上,身后是强健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