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6章 ...
-
萧谨目瞪口呆地看着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大头娃娃,“这……”
“这便是灵脉。”萧离道。
“可它一直这样子哭怎么办?”
“你去找块此山的山石,塞他嘴里就好了。”
萧谨依言从山壁上扣了块石头,塞进大头娃娃嘴里,果然,它立马不哭了,闭上眼睛就呼呼大睡,身体又开始慢慢往地下沉。
萧谨赶紧抓起它,兜进身上的乾坤袋中。
拿到了灵脉,萧谨眼睛都明亮起来,看着萧离的眼神也变友好了,“快撤!”
萧离却道:“时间尚早,阿谨,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去就来。”
萧谨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不赞成道:“这里可是云苍山,你要去做什么?”
萧离勾唇而笑,“听闻云苍山的桃花酿醇馥幽郁,仿若绝望的歌唱,来都来了,我且去取一坛来。”
这种时候还惦记着美酒的人,除了萧离怕是这世间不会有第二个,萧谨再拦,可惜晚了一步,萧离已经走了。
*
今夜月亮又大又圆,洒下皎洁清辉。桃林沐浴在月色下,花开得正艳,地上铺了一层粉红色落英,香气怡人。
连空气都是熟悉的味道。
萧离踩着落花来到一棵桃树下,抚开树底下的落花和落叶,屈指敲了两下地面。
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果然还在这里。
他自己酿的酒埋在地下,以前,总是等不及它多埋几年就挖出来喝了,如今,这几坛一埋十二年,应是称得上陈年佳酿,味道绝伦了。
萧离从怀里摸出把短刀,这短刀是离开飘摇山时萧谨塞给他的,他当时还不屑地想,怕是只有萧谨这种妖才会想到用短刀防身,他以为自己即便揣在怀里,也不会有用上的时候。
没想到现下就用上了,短刀挖酒再合适不过了。
萧离蹲在地上挖土,披在身后的长发不时随着他的动作滑落肩头,长长地顺着脸颊垂落在地,影响他干活。
他将头发捡起来,扔回背上,可是没几下,头发又掉下来,他再次扔回去,它又掉下来,几次三番后,萧离决定折根树枝,将头发簪起来。
可是,头发忽然又不掉了,萧离也就专心致志挖土了。
当初怕被师父发现,这酒原本就埋得深,积年累月之后就更深了。但还是被他挖出来了,嘿嘿。
萧离抹掉酒坛子上的土……
然后……他的动作就这么生生地顿住了,脸上暗自高兴的表情也凝固住了。
又大又圆的月亮洒下一地清辉,树影摇曳,花自暗香,地上却有两个人的影子,一蹲一站,站着的人一手背在身后,一手为蹲着的人撩着几缕头发。
萧离无意间侧目,看到了投在地上的这个影子。
这身形……即便他自己化成灰也不会不认得。
这里是云苍山,如此夜里,除了他还能有谁。
能无声无息靠近他,还站了这么久却没有被察觉,除了他还能有谁。
猛然间,仿佛空气里突然有了他身上淡雅的味道,方才并没有闻见,却在此刻迅速馥郁起来。
盖过了漫山桃花香,盖过了萧离一瞬间涌上心头的百味杂陈。
一声“师父”卡在嗓子里,咽不下去,却也绝对吐不出来。
直到此时,才发现,即便自己死过一次,死于他的剑下,他也不恨他,只是……不知该如何面对了。
萧离身形微动,眼角余光捕捉到身后之人一抹黑色袍角。
黑色的!他从来不穿黑色!不是他!
何人敢夜闯云苍山还如此嚣张!
萧离手中短刀携着凌厉劲风向身后横扫,同时提身后退。
那人站在那里,没有防备,亦没有躲闪,刀锋撞上他自动浮现的护体仙印,发出一道耀目白光,就仿佛刀斩在岩石上。
只斩断了他手中萧离自己的一缕头发。
隔着一棵桃树的距离,萧离震惊地望着楚月沉。他以前最不喜黑色,现在却穿了黑色的衣裳!
方才那道耀目白光一闪而过时,他看到他的脸色苍白得厉害!
让人心惊。
楚月沉向前靠过来两步,萧离猛然从纷至沓来的各种情绪中醒过神来。
自己如今是萧离,不是楚泽,更不是他的徒弟,他不可能看不出来他是妖。
一个夜闯云苍山居心叵测的妖,会有什么下场。
即便墨华尊者负了伤,自己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命都要没了,可笑他适才还在多愁善感自作多情,
呵呵。
萧离抱着酒坛子抬衣袖擦了擦眼睛,很有醉意地踉跄两步,假装自己是一个迷路了才跑到云苍山的酒鬼,醉态十足地指着楚月沉,
“爹,原来是你,你死得好惨,你死了,所有人都,都欺负我……”
说着就醉晕了过去,倒在地上。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他,墨华尊者心怀苍生慈悲为怀,又法力高强,他不会允许自己对一个像尸体一样躺在地上的人动手,无论这个人为何会像尸体一样躺在地上。
果然,躺在地上装晕的萧离听见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睁开眼睛,坐起来,虎口脱险,却没来由的有种淡淡的忧伤。
大丈夫能屈能伸,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萧离这样劝慰自己。
萧离抱着酒坛子,回到水底下的岩洞里。萧谨正越等越心急如焚,见他回来了,方松了口气。
萧谨拿过萧离怀里的酒坛,扔进乾坤袋中,道:“走。”
在这里多呆一时半刻,就有一时半刻的危险。
萧离软绵绵倒向他肩膀,“阿谨,我好累。”
萧谨伸手扶住他,“发生什么事了?!”
莫不是遇到仙门的人打了几架?或者受伤了?萧谨一脸忧心。
“这酒埋太深了,挖土好累。”
萧谨咬了咬牙,有种将人甩在地上不管了的冲动,可,看在灵脉的份上,算了,不与你计较。
“走,先出去,出去让你好好睡。”
“又没有银钱,出去还不是睡野地。”
萧谨克制:“我弄点银钱,让你睡客栈。”
“真的吗?那走吧。”
萧离立马站直了,没事人一样。
萧谨:“……”
夜越来越深,又大又圆的月亮缓慢地移向中天。
萧离和萧谨沿着进来时的路,顺利地出去了。海边风大,上岸后,两人向城中走去。
云海城没有宵禁的规定,人民生活富足安乐,习惯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入夜后,家家户户熄了灯,关了门,街上看不到几个人。
客栈门外挂着两盏迎客的灯笼,被风吹斜了,门半开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烛光。
“阿谨,别忘了,明晚你得让我住进客栈里,今晚就算了。”
两个人绕过客栈继续走,萧离记得城南有一间破庙,勉强能住上一晚。
破庙里乌漆麻黑,四处漏风。
萧谨跟在萧离身后走进破庙,却看到与他隔了两三步的萧离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往门外走,嘴里说着:
“阿谨,我丢了东西,你跟我出去找找。”
萧谨虽觉得怪异,但也不疑有他,就跟着出去了。
破庙外有一片梧桐林,萧谨很奇怪地看着萧离走进那片梧桐林,方才他们并不是走那里过来的,丢东西也不可能丢那里。
他跟过去。
萧离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带着他飞身掠上一棵高大的梧桐树。
萧谨:“庙里有人?”
可他作为有夜视能力的妖都未看见。
萧离:“是魔。”
“你为何不杀魔?”
“敌在暗,我在明,万一来的是魔尊呢?先探清楚。”
现在就变成了我在暗,敌在明。
站在梧桐树上能清晰地看到破庙方向。
许是见他们两个说是找东西,却没有再回去,起了疑心,破庙内冲出来一个人,穿黑衣,戴面具。
黑衣面具转身向门内禀报道:“护法,人不见了。”
“走不远,我在此守着东西,你们分头去找,找到后格杀勿论,别让他们坏了我们的大事。”
自破庙内又奔出来三个同样穿黑衣戴面具的人,带上门外的那一个,一共四个人,四散着找开了。
护法?魔族有三大护法,这就出动了一个。守着东西?会是什么东西。我们的大事?在太清门的地界上,墨华尊者的眼皮子底下,他们想做什么。
让这些魔如此的不怕死,会是什么事!
再联想到之前在云苍山,他苍白得厉害的脸色……
“阿谨,想不想知道这几个魔族在谋划什么?”
萧离对萧谨耳语道。
想当然想,可是,好不容易拿到了灵脉,得赶紧送回飘摇山才是,他怕节外生枝,萧谨的脸色犹豫不定。
“不想就我一个人去,你自己护好灵脉。”
话音刚落,萧离一个人从梧桐树上飞身下去了。
有两个黑衣面具的魔朝梧桐树林这边找过来,对上正等着他们的萧离。
有能力从冥渊出来的魔,魔力都不低。
萧离几招之内,一手一个,拧断了他们的脖子,出手狠厉,毫不留情。
然后,萧离开始脱一个尸体身上的衣服。萧谨知道他想做什么了,他从树上下来,去脱另一个尸体身上的衣服。
“我跟你去。”
萧谨看到萧离勾唇笑了下。
萧离:“用你的短刀给他放点血,淋自己身上,充充魔气,别被发现了。”
两人淋了魔血,换上他们的黑衣面具,走出树林,回去向护法“复命”了。
萧离学着方才那人说话的声音语气:“护法,那两人在前方的树林中,已经被属下杀了。”
护法从佛像后面走出来,依然是穿黑衣戴面具,只不过多了个连帽披风,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他的头。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右手臂,右手臂上缠着粗壮的铁链。
魔族北护法钟丧,那铁链是他的武器,萧离一眼看出了这人身份。
钟丧走出去,望了望头顶的月亮,又大又圆,圆得妖异。
“月上中天,时间到了,你们抬上东西,跟我走。”
萧离和萧谨跟着另外两个手下,从稻草堆里抬出来一个四四方方的铁箱子,箱子上面暗红色的锈迹斑驳,像凝固的血液。
四个人抬着箱子,跟在钟丧身后,疾速而行。
方才钟丧的那句“月上中天,时间到了”让萧离意识到,今夜是十五月圆之夜。
十五月圆之夜。
月亮的力量最强盛的时候,助长天地间的太阴之气,太阴之气助长魔力。
萧离没有想到,他跟着钟丧,又一次来到了沧浪海边,距云苍山最近的那片海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