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来生·启》屠龙勇士鲁哥

8、第捌章-同龄人（3）

　　第捌章-同龄人（3）

　　要说沈兰曾经还会因为皮把自己弄成小泥孩儿，舒璐就完全是第一次了。舒瑶将他抱回后山洗澡的时候，差点没给他三师兄吓得一口气没上来背过去。
　　“可以了可以了，子青勿要这么夸张啦，璐璐能和人家玩起来，你该高兴才是。”舒瑶好笑地看着面前因为接受不能而需要扶着椅子才不会跌下去的，将眼睛弯弯，笑说：“小男孩嘛，总归会有这么一天的。”他又一顿，再补充道，“对了，师尊说，往后不光那件袍子做东西了，每一件都用上。你往后寻个时间给绣郎讲一声。”
　　子青将脏小孩从舒瑶手里接了过来，板着脸想训斥两句，但却因为舒璐看他的眼神太无辜而作罢。叹气应下舒瑶的话，“是，琳明白了。大师兄且去看看南平，送些吃的，今日早些他想偷跑，叫师尊逮回来了，差点没给他老人家气得捅人，这会儿压在洞里关禁闭。”舒瑶颔首，又笑道：“你要再喊不出这句二师兄，哪天给师尊知道了，挨捅得就是你咯。”子青涨红了耳尖，低声嘟囔说：“他比我小了整整四岁诶…”舒璐不合时宜地轻轻开口说：“但是有很多哥哥喊我师叔…”子青一瞪他，耳朵红透了，凶道：“你个皮蛋，我还没说你呢，大人讲话又插嘴，是不是还想抄书？”舒璐闷闷捏捏衣服，舒瑶再和子青乐了几句，就去厨房拿东西寻他二师弟去了。

　　小孩儿的外衣都被脱了去，只穿一件短衫，连他屁股都盖不住。舒璐坐在凳子上晃腿，见子青在里面忙活水温，想过去帮忙，又给“莫来捣乱。桌上放了新摘的橘子，吃去罢。”说得舒璐只好又换个方向，光着屁股跑去吃橘子了。他踮起脚，将桌上装着橘子的小盆抱了下来，回小凳子坐着，把那盆橘子放在腿上，边剥边晃脚，给他两只脚脖子上的红绳金铃摇得叮叮当当。
　　“三师兄，为什么现在还有橘子吃？”舒璐吃着甜咪咪的橘子，美滋滋眯起眼睛。
　　“到外面就没有了，只门里有得吃，专门养给你吃的。”子青绑着襻膊，袖子被卷了上去。他舀起一勺水浇在手腕上试温度，发着牢骚，“你这小孩娇贵死了，酸的不吃涩的不吃不甜不酸也不吃，就吃特别甜的，都不知道你八师兄给你折腾了多久，才折腾出来。”觉着差不多了，他直起腰，准备去抱舒璐来洗澡，结果一回头就惊叫了一声“小祖宗！”，他跑去将光屁股的小孩儿一把抱起来，捏把他软乎乎的大腿，觉着还算温，便放松下来数落舒璐道：“这才什么天气！你就敢光屁股坐那里，也不怕着凉了！”
　　“因为不冷。”舒璐其实不是很脏，就是脸上和头发蹭了灰，所以他就被子青直接放进了浴桶里，后者搬来把凳子坐在外边替他洗头发。小孩儿松了手里的盆，让它飘在水面，想再抓一个来吃，却被轻轻拍了小手，再就只听子青说了句“成何体统”，他那盆橘子就被没收了。

　　洗得香喷喷的舒璐又成了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奶娃、经过三师兄的唠叨后又开始板着张脸的小奶娃。子青拍了拍舒璐的背，嘱咐了一下他今日的功课还是要按时交之后就放他寻四师兄吃饭去了，说是他今日得和大师兄一起忙来着。舒璐在路上觉着有些失落，是想到这个点兰哥哥应该是已经走了，他还没来得及和他好好道别呢——然，前脚刚寻到从课堂回来的四师兄，后脚就看到了跟着过来的七师兄，他手里还牵着个肿着眼睛一抽一噎的沈兰。舒璐想到他之前一本正经的模样，两只手捂着嘴巴在后面偷偷笑。
　　“泽华儿，方才我去食阁，因为没带钱被赶出来了。”沈江挠挠后脑勺，泽华轻抬了眉，温笑着左右看了两圈，好似看不见前面杵着的那个大高个子，佯装不解地对舒璐说道：“璐璐，你听见有人说话了吗？”
　　“四师兄，我错了四师兄。”
　　“好似有虫子在叫？我们快些走，别叫我们璐璐挨咬了。”
　　“四师兄~四师兄你最好了~我在这呢~”
　　“噢，原是真有只虫子呀。”泽华仍是笑着，蹲了身子去捏沈兰的鼻子，“怎么还有小孩儿在哭鼻子？是不是被虫子吓到了？不怕噢不怕噢，来哥哥这里，我们不要和虫子玩。”
　　“四！师！兄！”
　　泽华抬头笑眯眯看沈江，后者一噎。
　　“好哥哥，好哥哥小的要饿死了，您救救我吧，您大人有大量，莫要计较小人的冒昧，求您了！”沈江双手合十，泽华轻轻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所言时声音温柔不属于舒瑶多少：“求人应当有求人的态度，高高在上自然是不行的。这样吧，若胜花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头，我便带你去吃顿好的。”
　　“姓乔的！你够了啊！”
　　“怎能这样称呼师兄，太失礼了。但想来跪天跪地跪父母，也没有跪师兄一说，那我们换一个——你将我的鞋子舔干净，如何？”
　　大人之间还在嘴舌之战，沈兰惊得都忘了哭，舒璐跑过去牵了他三根手指将他领往食阁走。
　　“他、他一直都这样吗…？”沈兰听着他们后面的话，猛一抖。舒璐停下脚步思考了小会儿，点头又摇头，道：“原先四师兄只是有一点点坏，但自打…”舒璐看了一眼后面慢步跟着的两个，将声音放小，踮着脚尖凑到沈兰耳边说悄悄话，“七师兄翻出四师兄学戏的老底后又怂恿大家逼四师兄唱一曲之后，七师兄就一直都被欺负了。他们两个都坏坏的。”
　　沈兰听到后面耻度愈发大的交流，严肃地攥紧他的手，低语道：“没关系，我可以保护你。”
　　舒璐低头看看被牵的手，再又悄悄道：“四师兄和七师兄都不会欺负我的啦…”他稍顿，声音特别特别小，“我比较、比较怕你爹爹…”舒璐感觉手被攥得更紧了，他抬头看去，又是那副胃疼的表情。沈兰迟疑说道：“我也怕…”

　　乔泽华课堂里食阁不远，不一会儿就到了。这次他们没去二楼三楼，只是在大堂里寻了个方桌子，准备落座之际，舒璐率先跑到一条春凳的右边坐着，然后拍拍边上空位，意思叫沈兰过来。沈兰依着他意思过去了，却只站在那里，久久没有下座的意思。
　　“兰哥哥？”舒璐唤他，又见沈兰一颤，随后他轻咳，缓慢坐到了舒璐边上。
　　“他刚又给他老爹打了一顿，屁股疼，坐不下去。”在他们对面坐下的沈江嘲笑说，沈兰瞪他一样，羞得面红耳赤。
　　舒璐一路上其实有好多问题想问，这会儿逮到了时机，便借此开口道：“兰哥哥为什么又被打了？”
　　“还能为什么，不就是他不肯走要赖着呗，当师尊的面赖地上打滚，就看上师尊方才拦我大哥揍他了。也是胆子大了，敢这么赖，直接就被扒了裤子好一顿打，最后还是师尊给他抢下来说待一晚就待一晚，明日叫我给送去他外祖那儿就好了。”沈江将菜名和小侍报了遍，笑说：“方才给他擦了个身，啧啧，屁股肿得和馒头似的，上头都是五指山。”
　　“啊？兰哥哥也会耍赖皮嘛…疼不疼，要不要我给哥哥揉揉？”舒璐说着就要去摸他屁股，沈兰原便给沈江讲得连带脖子都红了，结结巴巴说不出话，又见那他要摸他屁股，急得抄起筷子就往他手背上一抽，还没说话，光听舒璐呜出一声痛呼，随后就捂着他好像肿起愣子的手啜泣。刹那间，整个食阁都安静了下来，集体往沈兰看去。
　　“四师兄、师兄冷静，冷静…！”
　　沈江惨叫着，乔泽华微笑着。后者一脚踩在凳上，手里剑已经拔了半把，要不是沈江死命按着他手腕又抱着他腰阻拦，估计那剑已经拔出来了。
　　“别拦我，你让我劈死这□□崽子。”

　　这剑最后当然没能劈死□□崽子，只是他被沈江拽到角落去拎了耳朵唠叨好久，等回来的时候还郑重地给舒璐鞠躬道歉，吓得舒璐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了。
　　他们俩小孩儿疯了一天，等晚上璐璐都不敢回他三师兄那里，深怕他三师兄真一口气没上来晕过去了，只好托沈江报个信，然后自己要在这边和他兰哥哥一起睡觉了。
　　子青他们住处在云归园里，只有前五位弟子，沈江辈分小，和其他人一起住在玉夕大院里，两边来去一趟还是要不少时间的。这时候天还没那么晚，除了老六老九大家都，在就都来找舒璐沈兰玩了。

　　“哎呦，你们俩只差两岁不到吗？看不出来，我以为你俩差了五六岁！”说话的是这行人当中年纪最大的施文，才过完十七生辰无多久，行十，“但也能玩起来，蛮好的蛮好的。”
　　“才不是，我只是听说他没人玩感觉很可怜…”沈兰低着头小声嘀咕，哼哼唧唧的小样儿让施文和另个少年笑得前仰后翻，他怒道：“笑什么笑！”但没人理他，只听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沐黎颤声道：“这口是心非还要硬找借口的样子，和九师兄一毛一样！”
　　舒璐不是很明白，就偷偷牵住沈兰手拉了拉他，凑到他面前去轻轻问，皱着小眉头，声音有些犯规：“兰哥哥只是看我可怜所以和我玩嘛…？”沈兰说不上话，脸上迅速爬满了红色，随后偏过头不看他，握着因盘腿坐而交叠的脚踝，闭着眼睛撅嘴嘟囔道：“也、也不是啦…你，挺可爱的…”
　　那两个笑得更加大声了，就连规矩坐在边上的另一位表情很冰的背琴少年也憋不住颤起了肩膀。此时，角落里的舒珑轻咳一声，冷道：“莫闹腾，仔细把巡察的引过来。”施文向他看去，爽朗道：“不怕！我打探过了，大师兄今日去师尊屋了，二师兄还在关禁闭，三师兄头疼病又犯了，四师兄五师兄要连夜赶功课和昨月的家书，他们明日就得交！六师兄与九师兄都归家探亲去了，剩个七师兄这会儿不在，今夜无人巡察！一夜无眠都可！”舒珑幽幽道：“三师兄夜到来巡，你们得挨个顶桶站一天。”施文摆手道：“怕什么！顶多了铁头功就顶出来了，是好事！嗐！珑拢还窝在角落里做什么，一块儿来玩啊！璐璐和小公子会打叶子戏吗？”
　　舒璐和沈兰一块儿摇头，施文又问：“升官图呢？这个简单，会不会都可以一起玩。”舒璐诧异，捂着嘴巴悄悄声：“师尊不是不让玩吗…！”背琴的君木兮轻道：“所以他们都拿我来藏这些违禁东西…”舒璐惊呼：“十一师兄好惨…！”
　　“只有小老头儿琴里能藏——璐璐可不许告状啊！告状往后就不带你玩了！”
　　他们从君木兮的琴里翻出了升官图，摆纸的时候，舒珑摸过来坐好了。沐黎冷嘲热讽说他这会儿怎么又屁颠屁颠过来了，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针锋相对起来，最后被君木兮一人敲了一个脑瓜崩才安静下来。大的几个先给小的讲了一边升官图怎么玩，示范玩到一半，两小孩儿就已经会了。

　　“讲起来，底下要到花朝节了。”沐黎说，他转了一下陀螺，是才，跟着判语却反倒退了一品，他皱着眉头啧声，续道：“各位真的没有什么想法吗？”
　　舒璐想到他们不能下山，就不太好把师伯要将自己带出去玩的事情说出来，太打击人了。
　　“你们这儿花朝节这么晚吗？”沈兰惊到，轮他来转了。他转出个功，直升两品。
　　“这边花朝节要晚北边十天，十二的时候花朝节。”舒珑淡道，他也转出功，却只是换了个部门，未动未升：“想法自然是有的。听外门说，今年临安城的花朝节太子与二皇子都会来，夜市还要热闹，白城主宴请各大门派首脑，那里晚上得热闹死，怎么能没想法。”
　　“这么热闹，明天得看得多严啊…”施文感叹着，升官图已经连着三轮没有动过了。
　　“严归严，咱还下不去了？——璐璐是不是没下过山？璐璐要不要一起去呀。”
　　舒璐不知道要怎么说，却听沈兰忽然道：“不行，他不能去，你们也都不能去。”
　　“这又是哪来的古板小老头，君木头的弟弟吗？”沐黎乐呵，一拍边上君木兮的背。
　　“…”沈兰张口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没说。他抓起舒璐的手放进怀里，表情就像先前那般正经的时候，严肃道：“你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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