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来生·启》屠龙勇士鲁哥

7、第柒章-同龄人（2）

　　第柒章-同龄人（2）

　　舒璐从狭小的缝隙向外看去，见沈兰从他面前径直走过，显然是没有发现他的样子。

　　方才沈兰略过了那个跳大仙的问题，解释了一番捉迷藏的含义，又教了他玩法，他们两个娃娃先在不同的地方玩了几次，舒璐就懂了玩法。藏是藏得好，但无奈跑不过他，只要一被发现，基本就是稳输——反过来也是一样，沈兰在不熟的地方藏不好，可他跑得快，即便舒璐一眼就看见他了，也追不上去，最后都是舒璐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投降认输的。一共玩了四次，四次都是舒璐输，这可叫这个小天才不开心了。
　　“你还要玩啊…我给你讲个别的游戏玩吧，这个太没意思了。”沈兰看着只他胸口不到的小孩，嘟囔着，“我都赢腻了…”
　　舒璐倔强地摇了摇头。
　　沈兰见状一摊手，转身迈腿要走，哼道：“那你自己玩去吧，我不玩了。你们这儿有什么好吃的吗？”
　　“最后一次…”舒璐忙抓住他的衣服，微微撅着嘴巴，声音和虫子叫一样大，“兰哥哥就陪我玩最后一次…”
　　沈兰肉眼可见地一僵，也不知道是戳着他哪个点了，就看见他耳根子迅速攀上了红色。沈兰转回身子，两只手拉住舒璐的脸颊，用力往外扯，扯得舒璐呜呜咽咽。
　　“你怎么这么赖，耍赖皮，都输这么多次了还要来。除非有什么奖品，不然我不来。”沈兰说，他把舒璐的脸蹂躏到通红通红才撒开手。沈兰黑舒璐这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孩儿好几度，也是习武之人，就连手都比他糙上不少，带了茧子。
　　“你想要什么奖品。”舒璐揉着脸，委屈地看着他。
　　“这个问题问得好，让我想想…”沈兰小大人模样地一只手抱着肘，一只手挠着脸，“这样，你输了就亲我三下。”他坏笑说，却看到舒璐没什么反应地点点头，好像很轻松就接受了这个惩罚。他有些失落，又哼一声偏开头，将他耳朵上的两只翡翠耳环的大红穗子甩出弧度。
　　阳光将沈兰勒着的红底金纹细额带上面几颗金黄的珠子照得刺眼，让舒璐忍不住搓了搓眼睛。沈兰以为他眼里进了沙子，不顾舒璐拒绝，凑近了扒着他眼睛给吹了一口气，吓得舒璐不知所措。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躲。”沈兰说，“难道你想来找我不成？得了吧，你这小短腿，根本追不上我。换个规矩，一盏茶的时间里我要是没有找到你，就算你赢。够让你了吧？回头可别寻我阿爹告状说我欺负你，不然他得把我屁股都打烂！”
　　舒璐后知后觉地点点头，抱着袍子想去躲，就听沈兰“诶”了一声叫住他。他回头看去，只听沈兰说：“你穿这么厚藏都不好藏，脱了吧。拿来，我给你找地方放——”舒璐脱掉袍子小跑过去递给他，又听他疑惑道：“咦，你这白袍子都拖着地走的，怎么不脏？”舒璐说：“其实是不着地的，大师兄说了，袍子上有符，会浮着的。”沈兰不是很能理解他们的世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一推舒璐赶他躲去了。

　　兰哥哥的眼睛，颜色不一样…舒璐想，他边忆着方才沈兰蹲身给他吹眼睛的时候，边蹲下身，悄摸摸钻进了大殿台下的一个不起眼的小洞里。这儿不在游戏范围里，他得再往里爬爬，才能到他们玩捉迷藏的侧院里。那地方其实也有这个洞，但是总不能当着人家的面钻进来。
　　兰哥哥生了一对英气的一字粗横眉，很有朝气，但是离下面的那双上吊着的狭长眼睛很近，就和沈大将军一样，看着总像在生气；他左边嘴角下面长了颗小痣，很好看，三师兄也有一颗，二师兄总调笑三师兄说，那是颗美人痣。
　　舒璐依着记忆爬着，好似听到上面有说话声，他顿了顿，停下动作仔细听。

　　“沈大将军，我们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就敞开天窗说亮话，不拐弯抹角了。”是舒贤的声音。可能是因为看不见舒贤那副妖妖的模样，舒璐第一次发觉，他师尊讲话好像没有睡醒，懒懒散散的，“按你所说，如要我们协雅帝一道整顿江湖，那我们必然会在事后成为碎嘴的话题，名声从此一坠到底，再无法翻身，而你们——并给予不了我们等价的利益。”
　　有茶杯碰撞的声音，紧接着是倒水声。
　　“贵门的确有傲气的资本。”沈南说，“但若抛开我在朝的身份来讲，恕我冒昧，为何不惧怕人皇直接使用权力手段？那会让你们失去交涉的资本。”
　　“沐氏是江湖起家，与暮零门老祖宗脱不开干系。”舒贤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舒璐觉得自己好像都能想象到师尊挑挑指甲的样子，“倘若雅帝真要使出那种手段，暮零门许会不得不巴结上皇室，但同样的，这种手段一出来，就相当于沐氏忘了本，要杀江湖了。杀敌八百，自损一千，前朝，便是这么没的，本尊想，雅帝不会不懂这个道理。民心固然重要，但鹤国江湖可没有给你们少交钱啊。何苦，何苦。”沈南回道：“从舒掌门的话听来，就像经历过前朝一般。”舒贤又道：“毕竟总需听暮零絮叨他与老祖宗那些事。”沈南笑了一声，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是暮零道人如此，还是妖是如此？”
　　上面一下就没了声音，舒璐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偷听，也是在违反规则，忙忙爬走。他回到侧院，从缝隙里看出去，沈兰恰好从他面前走过，走去翻起了一个缸子的盖板，不见里面有人，只听他疑惑自言自语：“这小子藏去哪里了…”舒璐霎时忘了思考先前听到的那些东西，沉浸在自己没有被找到的惊喜中，乐得捂嘴偷笑。
　　噢——他的眼睛，真的很漂亮。
　　舒璐看着那对异色瞳子，迷糊着咂咂嘴巴，睡眠不足的困倦又泛了上来。就睡一会儿…等兰哥哥认输了…就出去…他想。

　　“舒璐…”那是一个白发男人，他身上有着浓厚的血腥味，以及——不祥的气息，“救救阿沁…救救阿言…”

　　“师尊，你看看我，看看我…你为什么不愿意看看我…他究竟有什么好的，他只是一个骗子，纯粹的骗子…”舒璐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他听到自己开了口：“因为他是我的，夫君啊…”

　　“璐璐！！”

　　舒璐是给梦中一声破音的呼喊惊醒的。他醒来时，外面太阳正烈，从影子来看，大抵是在正午之前。他大概睡了一个时辰
　　外面同样也在不断地喊，是他大师兄的声音，一样的沙哑，一样的焦急，让舒璐一时间分辨不出来那声惨叫究竟是梦里还是现实——隐约好像还有舒贤的声音，但不是很清楚，不过舒璐觉得他师尊不会这么喊。
　　“我、我不玩了，我认输…你快出来啊…”舒璐听见沈兰哭着说，他忽然想起他之前说的不然，忙回过神，手脚并用地爬了出去。他们在院外，没看见舒璐，舒璐就随便拍了拍灰自己跑出去了。
　　“我、我在这里…”他捂了胸口喘着说，刚才在洞里就有些喘不过气，这会儿跑了一下，更喘不上气了。他先看见的是沈南，先看见他的也是沈南。
　　“找到了！”他见沈南往外吼了一声，就像他大步走来。舒璐还是怕将军，吓得整个人都僵住，全部寒毛紧急起立，尤是在被抱起来擦脸上灰的时候，更是惧得眼泪都转了起来。
　　沈南还以为他是被别的什么东西吓到了，束手无策，只能让小孩儿趴在肩膀上，拍拍他背安慰道：“没事没事、叔叔在…不怕啊。”
　　先赶来的是舒瑶，他当真是急，急得一个步子当三步跨，到了跟前还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到地上去。沈南将小孩儿交到舒瑶手里，舒璐很快就稳下了情绪。
　　“你、你怎么…在这里…你出院子，你耍赖皮…”其次到的是沈兰，他是一路摔过来的，硬生生把自己摔得和舒璐一样脏，哭得稀里哗啦。沈南气得举起拳头想打他，挥了几次没挥下去，嘴角一抽一把就把自己儿子拎起来，哗地往腋下一夹，舒瑶都还没来得及出声劝，几个巴掌就朝沈兰屁股上抽过去了，让那个本来就哭得跟下暴雨似的哭得又凶了些。沈南一边揍他屁股，一边吼斥道：“让你带人家好好玩，给人带丢了不说，现在这个时候还在这讲耍赖皮，我看你是皮痒了欠打！”
　　沈南声音本来就是十分有气势的那种，嗓门又大，这会儿又带了怒气，连舒瑶都吓得说不出话，更别说舒璐了，他直接被吓得抱住师兄脖子呜呜哭了。沈南在他心目当中的恐怖更上一层楼。
　　“这怎么还打起孩子了…”姗姗来迟的舒贤步子也有些急，但没有前面两位那样，只忙忙赶到面前，试图拦一下这个施暴的人，“小孩子就只是玩玩，事情都想不到的，沈小公子也就比璐璐大不了多少，自然也看不住的，莫要怪的…”他见沈兰哭得都没了声，急道：“哎哟！莫打了，小公子才多大啊，那儿经得住大将军这样打！”舒瑶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边哄着璐璐边劝道：“是啊，想不到的，大将军冷静些，不至于，不至于…”
　　左一句劝右一边拦的，沈南才停了手。他将沈兰放下来，提起他耳朵怒道：“蠢货，还不道歉！”
　　“明明、明明是赖皮鬼耍赖皮…”沈兰还是不愿意松口，气得大将军脸一阵青一阵白的，要再打他一顿。然这一口一个赖皮鬼的，舒璐听着也不舒服，也哭道：“我没有耍赖皮！”他都不晓得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呢，刚才他还看见沈兰呢！沈南听话后更是气，要去折树枝抽沈兰，沈兰怕得捂着屁股满地跑，最后是跑进了按原时间来见大哥的沈江怀里躲着。
　　“师尊、大师兄——大傻蛋儿也在啊。”沈江站起，冲前两个一一做礼，到后面一个的时候贱笑一声，在对方发作前又蹲下，抱住怀里那个小的吐了吐舌头。他见小屁孩捂着屁股，就坏心地伸手上去捏，把沈兰痛得呜呜哭。沈江想乐呵，却因着舒贤在这里不好太猖狂，只能强行压着嘴角，慢吞吞说道：“刚来的时候，我以为在打晴天累嘞，原来是有两个小雷公降世，大的小雷公还被他爹噼里啪啦了。”
　　“没点礼貌，本尊是这么教你说话的？”舒贤见沈兰好像没了再挨打的危险，松了口气，再端起那副架子训道：“回去再将门规抄十遍。”
　　“暮零门规还是师门规呀。”沈江习惯性吊儿郎当地随口问了句，但话一脱口就发觉事情不妙，可想收回也来不及了，只听舒贤冷笑道：“都抄。”
　　“师尊——！”沈江惨叫，“都是一家人！为什么要为难我！”
　　舒璐抽抽噎噎地抬起头，将视线从揉着屁股的沈兰身上挪到吓人源泉的沈南身上偷瞄，惊奇地发觉他嘴角好像有一点上扬，是在憋笑。
　　“七师兄、大将军叔叔…？”舒璐说话时还有些哭腔，舒瑶拿了帕子，动作轻柔地给他擦擦眼泪和小脸上剩余的脏脏，温声道：“是兄弟噢。”
　　“我觉得这个称呼是我被占便宜了啊。”沈江嘀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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