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来生·启》屠龙勇士鲁哥

4、第肆章-舒璐（3）

　　第肆章-舒璐（3）

　　他拿着一把刀面有花枝纹的精致小匕首，捧着他的脸，为他刮净胡茬。
　　那人冲着他笑，说还好他不会长胡子，他那样粗的人，可不会帮他刮。

　　暮零门第二十三代掌门人，舒贤，字珠玑，号渊墨道尊。其共有十三名弟子，其中，最小的弟子，也是整个暮零门上下年纪最小的门生——身着长老款衣裳的弟子——舒璐。舒璐今年七月便满五岁，其虽因年纪缘故而暂且无法使用术法，却已有了不下上游弟子的知识水准，可全修的绝佳资质是江湖中独一无二的。完全不夸张的说，即便他如他那二师兄一般空有资质浑水摸鱼，也绝对会成为江湖中上上人。
　　唯一可惜但其实也不可惜的，是舒璐年纪不大便有了三真修为，就是因这三真修为，叫他一个快五岁的娃娃看起来只有两三岁不到的样子。
　　不过这些天赋头衔、天才前缀似乎都只是暮零门刻意传达出去的消息。

　　“小师叔交给我就行了，我会给纪师叔送过去的。”
　　“麻烦你了。”

　　个头没有半人高，乌黑软发盘成髻，额上坠条宝石链子，脖上璎珞中间坠只金锁，白嫩嫩的小脸肉嘟的和塞了包子似的，真真稚嫩，真真可爱；两条八字眉，一双尾巴往上翘的花瓣大眼睛，里边黄栌色的眸子好如含了万千星辰，时刻覆水，灵动有神；穿着全门上下独一件的特制的小袍，白色袍尾拖地，印着灰蓝缘与墨蓝纹；腰上有根蓝绿的双头玉珠宫绦，宫绦上系了一只红棕色的缠丝玛瑙镯子，底下踏了双绣金凤鸟的白靴子，
　　「习相……性相……？」
　　那小嘴红得像被早上给他打扮的师兄点了朱，形是小巧又翘，如一“品”字，好瞧得很。
　　不说是美人胚子，现在便是个小美人了。
　　舒璐正下着大殿的楼梯，小手揣在袖子，走得端庄且优雅，就是速度真的很慢。这个台阶对舒璐来说有点高了，他不仔细一点的话，可能会摔下去。
　　远远有个人影。
　　“小师叔早安，这是要去哪里呀？”往上走的门生好像是就瞧见了这个小不点，一腿迈两阶地快步赶到了他面前，一边作揖一边搭话。
　　小孩儿仰起头望他，只见其额间好像有颗嵌进去的边缘镶金桃粉玉石，怪吓人的。舒璐老成地颔首回了一礼，软声应道：“晨安。二师…器长老忘带卷宗，外门阁阁主托我送来，这会儿打算去藏书阁。”此人面孔很生眼熟，但他记不起名字。
　　这家伙并不会说儿化音，这个“这会儿”，真就是读成“这会儿”的。
　　他二人没再说什么，打算告辞之际，舒璐忽然想起了方才景象，回头提醒他：“他们在谈事情。”那门生不知是没听到还是什么，已经往上走了好远。舒璐想反正也是会下来的，就没再管，继续低着头盯着台阶，小心翼翼地下着楼梯。
　　　　楼梯一共三百四十五阶，舒璐下了好久，久到不大的太阳都把他衣服晒热了才到底、小孩儿在原地气喘吁吁地休息了好一会儿才再出发的。藏书阁在主山范围内，离大殿不算远，但由于舒璐一不能御剑二走路又慢的，等到了藏书阁，已经近饭点了。
　　藏书阁足有八层之高，舒璐在第四层。
　　照道理说，从第三层开始，往后楼层都不对普通弟子开放了，但舒璐毕竟是舒璐，没谁会拦着他做什么事情，也没人敢拦着他做什么事情。楼层人少，舒璐想看的书在高处，没地方寻人帮忙，他就只能嘿咻嘿咻地费好大劲一点点把带轮的梯子推过来。小孩儿谨慎地爬到最高，坐在顶上的位置找书，不久，就把那本格外厚重的书翻了出来。他用了好大力气才把它从众书中拔出，抱到怀里，一瞧，那书竟有半个他大。
　　正当舒璐想翻开看时，从后而来的脚步声令他不觉抬手。舒璐回头看去，见是一位生得极其妖娆的人，妖娆到有了股无法言说的气质。
　　水绿色的狐狸眼，薄且颜色寡淡的嘴唇唇角微微扬着，也不亏得江湖美人榜第八的排名。
　　此人名作陆未寒，字落霜，人称林中鹿，乃暮零门藏书阁阁主，亦是舒璐师门里的亲二师伯。

　　坐在上边的小孩儿还未来得及同来者打声招呼，就听见对方开口道：“方才在一层就听见好些个弟子在私语说百闻不如一见什么的，我道是谁嘞，原来讲得是你啊。”
　　舒璐眨巴眼睛，与对方总在笑的嘴角相反，面上毫无表情地唤了一句“二师伯”，好似一个小版的古板老头。他抱着书往下爬，却总踩不着板，还被袍尾绊，几次跌得一屁股坐在踩板上，最终是他二师伯看不下去，给抱下来的。
　　“你三师兄终于肯放你出来了？我就和他说了，小孩子不能太宝贝，太小心的养着会变成小废物的。”
　　“三师兄，唤我给二师兄送东西。”
　　“哈！那他完蛋了，估摸着这时候就已经被你师父骂得狗血淋头了。”
　　“二师伯未去会上么？”
　　一不知道他今日为何出后山，二对他二师兄现在的状况用得是“估摸”一词，也没从殿门里听着这人的声音——他声音很好认，最轻浮的就是他了。舒璐猜他该是未到殿上去。
　　“当然没去啊，我去干啥，无聊死了，一点意思都没有……主要是不想看见那兔崽子啦……”陆未寒小声嘀咕道，随后话锋一转，轻佻道：“你晓得，我若在会上拿你师父乐子，回头又哄不好了！”
　　“这，不拿取乐不就好……噗——二师伯、师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很痒的！你莫搔啦！！”
　　那狐狸眼坏得很，知道舒璐要老三老四地说些小大人的话，就搔他肚子不让他说。舒璐笑得七扭八歪，一直到好像快喘不过气了，陆未寒才乐呵着放过他。
　　“都是跟你三师兄待久了，人都变成小老头了，不可爱了。”那坏蛋一只手抱着舒璐，伸手刮了他鼻子尖儿，叫小孩儿耸肩闭了眼。“小孩子要多笑笑才可爱，别整日板着张脸。”说着，陆未寒趁其不备，拿过舒璐手中的书前后翻看，“《魑医典》…耶，你怎么看这个？璐璐现在又想学医了吗？记得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在看乐理。”
　　“六师兄说，劝人学医天打雷劈，但是听我唱歌划拉琴容易直接去世，所以他抱着被天打雷劈的风险让我一定要来试试看。”
　　“你小子也有不行的啊？”陆未寒哈哈大笑着敲他脑袋，“五音不全……”他略滞，神色有变，又立马调整过来，替低低痛呼一声的舒璐揉了揉脑袋顶，“尽听他瞎说，呸，教坏小孩儿，没点正经的，改天就找你大师兄罚他去。这书也是他推荐你看的吧？——里面的东西可还不适合你这个年纪的小孩儿看，我记得你没读过医书，要学还是得从起点开始学。”
　　舒璐见他把书抽走，眼见自己刚刚费了好大劲拿下来的书被陆未寒一指挥就自己飞回了原位，委屈得嘴巴都撅起来了，却还要保持自己的架子，一本正经说道：“都说我早熟，方才二师伯也说我小老头，那证明我心里已不只表面上的年龄，便就可以被当做大人对待了——书，也就是可以看的了。”陆未寒哼了一声，伸手拍他屁股，吓唬道：“说了不准还要钻空子，欠骂欠打，这点儿倒是和你二师兄一个样子——早熟前面有个早字，小老头前面也有个小字嘞，胡言八道，净会扯淡！也不向你三师兄告状了，待会儿就把你屁股打开花！”舒璐鼓起腮帮子，把手臂一抱，一边漏气一边反驳道：“告状也是告假状，我又没看那书又没犯错的，是二师伯仗着自己是师伯，要打我！”
　　“和长辈顶嘴就没错了？嘿，你这小孩儿，我还没说你仗着都宠你什么都干做呢，禁书区都敢不打招呼就来了？”陆未寒掂了掂手臂上的舒璐，转做抱他大腿，随后佯怒地皱起眉头，抬起手要打小孩儿屁股，不想舒璐根本不怕，好一幅视死如归的肝胆英雄样子。陆未寒怎么舍得真打，也就是高高举起轻轻落，和拍灰没什么区别，只是被他样子逗得绷不住脸，最终还是乐得把舒璐抱紧了亲亲脸蛋，“这会儿就人小鬼大了，不要你三师兄告诉你的那套规矩啦？”
　　舒璐一惊，捂住嘴巴忙收起表情。
　　“噗……逗你的逗你的，小孩子就是要该笑笑该生气生气嘛，有点朝气才好，莫听你三师兄什么不能随便嬉皮打闹的歪理，回头我就带你下山逛庙会去，咱不和这些天天规矩规矩的人玩。”舒璐不解，道：“庙会……？”陆未寒抱着他往外走，解释道：“是好玩的地方，就过两天吧，花朝节偷偷带你去晃——记得晚上的夜市更热闹，但是可能有点危险，你师父应当不会同意……就白天逛逛吧。早饭吃了吗？这会儿该饿了吧？”他覆手揉了揉舒璐的肚子，见后者点头，续说，“你师父今日还得忙活你二师兄的事情，估计没空和我们一起吃了，就连阿瑶都是派阿庭去接的……对，你大师兄要回来了，不若我们等等他，一道吃？”
　　“大师兄要回来了……？！”舒璐将他那对本就圆溜的眼睛睁得更圆，完美演绎了喜上眉梢的含义，“等！”
　　“啧啧，带你出去玩都没高兴成这样，要你大师兄知道你这么喜欢他，得乐成什么样子噢。”陆未寒酸涩说着，舒璐又开心的不行，见状思考了一下，凑过去主动亲了一口他酸溜溜的二师伯，好响一声。陆未寒扬扬眉毛，哼道，“勉强过关。”

　　在食阁，陆未寒单独要了间房，等到了里面落了座，他才用通信符和舒瑶讲了声，就和边上的侍者点菜了。舒璐借此从他二师伯的怀里溜了出来，自己爬到了另一张案后坐着，乖乖巧巧地双膝着垫屁股坐脚跟，和他大大咧咧盘腿而坐的二师伯完全不一样。
　　食比人先到。
　　先上来了舒璐最喜的蜜橘与甜橙，还有石榴，石榴都是剥好的，只这三样就已经馋了他，但奈何人不齐长辈也在，他想吃也不好直接拿。陆未寒看他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大手一招说：“想吃就吃，我就不用说了，你大师兄难道还会注重这些来着？到时候他看你在这馋得不行，还得怪我说我不让你吃嘞。仔细吃到衣服上，这个你大师兄要唠叨的。”说罢，他就从他自己案上拾了一只橘子丢过去，舒璐差点没接住，闻言点点头，小心剥起来橘子，将皮儿刨成六片的花儿完整搁在盘里，随后一小瓣一小瓣吃起来。
　　接着上来的是几些松子榛子、蜜枣、梅肉饼儿和鹿肉脯，一直到第三道正菜上来，舒璐才在屋外听见熟悉的声音。
　　“辛苦子庭兄，到此便够了，几扇门某还是不会迷路的…快去寻掌门罢，器老之事也请您多多上心了。”那嗓音中的柔意多得好似要溢出来一般，光听声音，就能清楚这是个多么温润文雅的君子。舒璐蓦地停住了吃橘子的动作，直勾勾地盯着门口，水灵灵的眼睛里就差把期待写在上面了。
　　然而，之后开门的是送第四、五道菜上来的侍者。
　　陆未寒握起拳头挡住嘴巴，偏头忍笑忍得辛苦，眼泪都笑得挂在了眼角，颤抖着说道：“你大师兄…是不是才和人家说过自己不会迷路的……？”
　　舒璐点点头，将不方便他吃东西的外衣脱去了放在边上，闭着眼睛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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