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言》烧雪煮茶

37、郝煊

　　我来到了医院门口。洛蓝已经在等候。我不知道该不该上去，我不敢看叶晨。我觉得自己的人生还算幸运，却无法暗自窃喜。
　　叶晨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眼神黯淡无关，我的心随之生疼。我可怜的叶晨。我只是安静的坐着给他削着我带给他的水果。
　　他的喜好，我还是知道的。他很安静。我不忍心将过去告诉他。他失忆了。我觉得对他是好的。但是洛蓝坚持在门外给我使眼色。
　　我想和叶晨说说林可，可是他激动地情绪让我更加难受。洛蓝直接走了进来，告诉他事实。我不明白忘了就忘了，洛蓝到底要干什么。
　　我们被苏老师赶了出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有些愤怒。
　　“他没有失忆。”洛蓝冷冷地说着，面容严肃
　　我惊讶的看着她，或许她说的是真的，叶晨跳楼都没有失忆，更何况他伤的是腿。
　　我不想再插手。
　　我去‘兰晔’见了林可。
　　“林可，我告诉你，不要再接近叶晨了。算我求你，给他一条活路。”我是真心恳求他。他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喝酒。
　　“你喜欢他？”我叹息着。我对于林可有种说不出来的无可奈何。
　　“不是喜欢，是爱！”他起身，抓住我的衣领，说得坚决。
　　“那就是你爱他的方式，省省吧。我真的想不明白，我是哪只眼瞎了，当初还会喜欢你。”我真的有些口不择言，却又是真心话。可是爱怎能问理由。
　　有些爱是没有理由的。说出的理由只是自己的片面之词。
　　他没有说话，只是颓然坐回椅子上，再次抬起酒杯继续喝起酒。
　　我离开了，我觉得这是好的。我也疯过了。再说我想要改变什么，都是徒劳罢了。
　　叶晨出院了，他承认没有失忆。他想回家。可是他没有家。
　　洛蓝送他上的车。我只是远远地看着他。我回头的时候却见到了苏老师，她憔悴了许多，她只是看着列车行驶的方向发呆。
　　“为什么不留住他？”我走到她身边。
　　她笑，“你觉得有必要？”
　　“难道你觉得没有？”我觉得我想给她的尊重在叶晨受伤后，没有踪影。
　　她不理我，她离开了。
　　听说了苏老师的婚事。我决定和妈妈一起回乡下。
　　我去找了叶晨。
　　“叶晨！”我看见他的时候，很激动。
　　他则是云淡风轻，还好，叶晨没有那么颓废，反是释然了吧，除了消瘦了许多，其他都还好。我和他一起在孤儿院做了义工。
　　叶晨果然是天才，毛衣都织得那么好。
　　“叶晨，我有样东西给你。”我其实早就想拿给他，但是还是忍住了。
　　“什么东西？”他放下手中的毛线，看着我。
　　“林可给你的信。”我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扔了吧。”我知道他会这么回答。但是我还是……
　　“真的不看吗？”我仔细地观察他。
　　“真的不看，无非就是道歉，何必！”叶晨起身，拿起杯子去接水。
　　我想，是我愚蠢。叶晨对林可，已经够仁慈了。如果是自己，或许自己都做不到，什么都不去追究，什么都不过问。
　　“叶晨，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苏老师的？”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问。可是问了，我就后悔自己怎么跟女人一样八婆。
　　叶晨没有生气，而是面容平静的坐在我的旁边。
　　“郝煊，你想知道吗？”叶晨的表情刹那间变得温柔。
　　“恩。”我点点头。
　　“和苏凌相识就是在这里，这个孤儿院。从开始只是淡淡地心动吧。但是后来我和她一起逛街，打游戏，有时候她会带我去露营，但我最喜欢和她一起看海。她是沉默的。沉默中带着笑。和任何人看我的眼光都不相同。从来没有人像她那么体贴关心我。她给我尊重，理解，包容。而我，什么也不能给她……”他闭上眼，我能够想象那种浪漫，可是现在的状况真的很糟糕。
　　“叶晨，那你想过苏老师的意思吗？”我知道这点很关键。
　　“她？………她的意思？……”叶晨片刻的沉默，我也只是静静坐在他的旁边。
　　“她不爱我。”许久，他才说出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我却觉得这正是可悲之处。“叶晨，也许你错了，难道她对你而言，只是心疼你？？不是吧。如果对你没有其他心思，为什么还会为你做那么多？”我叹息着，这两个人明明彼此相爱，却无法认知。自顾自包裹着自己的自卑，胡乱的攒度着对方的心思。
　　正因为立场不同，才会误入自己营造的假象。
　　叶晨睁开眼，看着我。“不是的，如果她对我有那么一点点怜悯，她就会阻止我踏入那所高中，或者让我住在她的家里。但是她没有。我受伤了，她只是像大人一样关心我。我犯错了，她也只是失望的看着我。她不爱我，如若有那么一点点，她就不会一直扔着我不管，她更不会和别人结婚。”叶晨变得激动。我明白这种时候我什么都做不了。
　　“叶晨，算了。谈点开心的吧！”我想帮他，但不想刺激他。我只能妥协。
　　他也控制住了情绪，他是很能忍耐的人，可是发红的眼眶让我知晓，他的内心，已经受到了很深的创伤。
　　“叶晨，我曾经很羡慕你，但如今，我们都差不多。也许你比我更糟。但是时间会消磨一切，就看你怎么和时间相互利用。我喜欢听林可唱歌，尤其是自弹自唱的，那些歌都是写给你的吧。”我忍住自己还会波动的情绪。
　　“苏凌，很会弹琴。”叶晨却如此说。苏老师会弹琴，这是我第一次知道。
　　看见我的诧异，他笑。“苏凌不仅仅会弹琴，歌声也很美。我第一次到她朋友开的派对时，她就坐在钢琴旁，边弹边唱。她唱的是一首日语歌曲，我也不知道名字，亦不懂歌词，但是真的让人有种温暖的心疼。”他说完，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我此时才明白，林可是无法超越苏老师的，苏老师看上去还很年轻，根本看不出和我们有多少年龄差，她优雅美丽，最主要的是——她是个女人，还是让叶晨心爱的女人。我不自觉感受到林可的可悲。
　　正是无法忍受，才会那么极端？
　　“苏老师，是个好女人。”我中肯的评价。
　　“她是个好女人，在我心里是最好的女人。”我第一次在孤儿院看见叶晨如此幸福的笑脸。这是属于一个叫苏凌的女人，不是一个叫林可的男生。
　　苏凌没有错，林可亦没有错，他们只是爱了一个自认为不可抵达的爱人。
　　这几天，我和叶晨都觉得惬意。
　　日子过得不缓不慢。我接到洛蓝的电话，我本想掐断，可是还是鬼使神差的接了。
　　“郝煊吗？”
　　不等我开口，对方就急切的问。
　　“是！”我设定般回复。
　　“苏凌病了，叶晨在吗？”对方居然在哭，声音也是低哑的，如果不是看着显示，我都不相信是洛蓝。
　　“怎么了，他不在。”我还是比较镇静的。
　　“那你转达一下他。”她在恳求我，我听出了。
　　“好！”我礼貌的回答。
　　“谢谢!谢谢！”她连连道谢。我无所谓，我其实不希望叶晨回到那种地方去，再说这是苏老师的意思，还是她洛蓝自作主张。
　　“不用谢。”说完，我挂断电话。
　　我有点不知道如何对叶晨说，我不想让他受伤，但我更希望让他幸福。让他幸福的人，只有一个——苏凌。
　　在小花园除草的时候，我终于开了口，“叶晨，她病了。”
　　他的反应证明那个人在他心中的分量，他提着的浇花的水壶，随着‘匡唐’一声掉在地上，他的目光也是呆滞的。
　　我知道那个人他不会忘，也忘不掉。毕竟是深爱过的人。受了那么多伤。而且我有种怀疑，叶晨可能什么都想起来了。
　　那天许诺来看他，他竟然刻意的躲避。对我也更加温柔、和善。
　　“不是忘记了吗？”我走过去，到水龙头上冲洗自己手上的泥巴。
　　“你又试我？”他似乎有些愤怒，“为什么，我明明不再爱苏凌，就快忘记她了，你却要提起？”
　　“可你真的忘了吗？”我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那又怎样，反正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她的事与我无关，也不是我这种人能够参与的。”他拿起孤零零地睡在地上的喷壶，继续浇水。
　　“不痛的，也许不是最初的爱情。”我无奈，叶晨，不要再自欺欺人。
　　忘？我们不曾拥有这种特权，我们有的只是藏。将往事，将那些不堪入目，藏起来。
　　我发现我变聪明了，如果我以前也这么聪明，是不是可以解救叶晨？或许不能，但足够解救我自己。我苦笑。
　　“叶晨，我真的希望，至少你能够幸福。”离开小花园时，我很认真的对叶晨说。这是我的真心话，上帝作证。叶晨没有说话。我知道他理解我的。他不说只是没有那份勇气，但也是没有必要。
　　我们相互依赖着，像两只受过老鼠夹重创的小仓鼠，相互舔舐着伤口。
　　但是还是会希望那凝固的血液，能够得到我们心目中，神的怜悯。
　　人都是如此。叶晨！我希望你快乐。至少现在，我会陪着你。虽然我不知道还能持续多久，我的身体情况也越来越糟糕。
　　昨天还莫名其妙地晕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