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言》烧雪煮茶

21、叶晨

　　我看见自己坐在酒吧的椅子上，和林可有说有笑。他还对我说，他不会放弃我，会一直守着我。还好，无论那时的我，还是现在的我，都不曾相信这个美丽的谎言。
　　画面像走马灯一样，穿插在我的脑海里。我看见一个和我一样戴着眼镜的男孩子，他长得异常英俊。我看见他为了救林郁倒在血泊中，林郁不像现在那么笑着，我从他的眼里读到的是空洞和虚无，还有强烈地恐惧。
　　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我捂住自己的脑袋，想要停止这场噩梦。可是它却继续着，轻薄着肆掠我的身心。
　　我竟然和一个女同学开过房，还被苏凌抓到。这是我死也不愿意相信的。可是梦不曾停止，控制梦境的刹车已然失灵。
　　苏凌，我看见苏凌。她打了我一耳光。我看见她的眼眶红红的，像野兽一般，将我拖出那个房间，我看见那个女孩对苏凌的恐惧。
　　我被苏凌拉到那天我坐过银色汽车上，她没有温柔对我。而是一脚把我踹进车里，就像她踹门一样。我就是个垃圾吧。我看见自己卷缩在后座上。我在哭。
　　停了车，苏凌把我脱到了她的公寓。我被扔在了地上。她问我为什么。我没有回答，只是哭泣。
　　她说，你还要任性多久，才会消停。如果是赎罪，我们苏家不曾欠过你。欠你的只是苏越。为什么你就是不明白。你不是已经勾引过他了？你的仇应该已经报了。为什么，你还要纠缠不休，你这个糟糕的变态……
　　苏凌骂我是变态。我不知道我的心为什么那么痛，是进了辗米机？绝望，无止境地。
　　她哭了。她指着我。怎么，现在你又想做回男人了，你配吗？哈哈哈哈……她哭着又笑着，像是疯了般。
　　而我的耳朵里，只有那一句，想做男人，你配吗？
　　我不配，我不配，我不配吗？……
　　“叶晨，叶晨！”我听到有人在喊我，谁，是谁？救救我，救救我。带我离开。这里好冷，好冷——
　　“啊——”我从睡梦中终于醒来。我看见乔彦晞的脸，像见到救世主般，我拥抱他。
　　“不怕，不怕，都过去了。”他拍着我的背，我知道我的背上全是湿漉漉地汗液。我害怕，我最害怕的事情，在梦里会放大了不知多少倍。我颤抖着，哆嗦着。
　　“都是梦，什么都没有哦。”林郁也走了进来。我能分辨他的声音。可是梦里那个林郁真的是眼前这个有着灿烂笑脸的少年？那时的他，仿佛被夺走了灵魂的娃娃。
　　每个人都有一段伤吗？还是那只是我自顾自幻想出来的噩梦。
　　“彦晞，我看见苏凌开枪杀我……”我颤抖着说出我的恐慌。他看着我，表情有片刻的呆滞，然后他又笑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是你多想了。”
　　“真的吗？”我看着他，有些感动。请原谅我过去对你的冷淡，你明明没做错什么。可是，我确实看见苏凌扣动了扳机，听到了枪声。真的是我多想吗？……
　　“林郁，你陪在叶晨身边，我去弄点吃的。”乔彦晞放开我，然后对林郁摆摆手。
　　乔彦晞走了，房间里只剩下我和林郁。
　　这种场景，也让我似曾相识。
　　“叶晨，我们都是好孩子，虽然我是个你们心目中的变态，异类。但是我认了。”林郁没有笑，而是像大人一样认真地平静的对着我说着自己最脆弱的心声。
　　“林郁，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我该想起来什么，我好累。”我的眼睛像是不断受着洋葱的刺激，我又哭了。我的确不配做男人吧！！
　　“也许，现在是最好的。我也觉得没有必要想起已经忘记的东西，忘记的就是不需要的吧，或许！”林郁少有的成熟居然是在语言上，从外表看，怎么也是个稚气未脱的孩子。
　　“林郁，你几岁了？”我居然冒失地问了个无关的问题。
　　“呵呵……这个呀，过了今年就十七岁了。”他又笑了。果然笑起来，才是最美的。
　　“你比我小，我十八了。”我拉着被子擦拭着眼泪。
　　“我知道，你的十八岁生日还是我们一起庆祝的呢。不是刚过不久嘛。”他笑着，然后双手伸了个懒腰。
　　“我们一起庆祝的？”我有些忐忑与不安，“不是还没有到吗？”
　　“是呀，你忘了而已。现在和你知道的时间相差两个月呢。”林郁安静地看着天花板，我读不懂他的表情。
　　这瞬间我突然觉得，他比我想的深沉。他的眼眸，似乎是一条望不见底的河流，终点没有人看到。我期待有块巨岩能够挡在河流深处，成为转折，为他挡住深深的裂道。这是一个只应该笑着的孩子，他笑的时候才是美景。
　　所以我和他们所认识的相差了两个月的时间差，我领过行李。我只是忘了。是我那可悲的自尊，冤枉了那位老师。而洛蓝，也是知道真相的。不知道的或许只有我自己，难怪同学们见到我，并不觉得陌生，难怪，那些人没有奇怪我能和林可共处一室。
　　原来，原来……我是可悲的，我是可怜的，我只有被同情的份……
　　“叶晨，你不要这样，我相信总有人不希望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也总是这么安慰自己。”林郁是温柔的，虽然偶尔有些笨拙。
　　“恩。”我点点头。
　　门打开的时候，我看见乔彦晞。只是让我惊讶地是站在他身后的人——苏凌。
　　我低着头，不敢看她。抓着被子的手，也变得有些紧张。估计乔彦晞不是看着我可怜巴巴的样子，早就把我赶出去了，他的被子已经被我揉捏得发皱。我快要听到被子的哭泣声。
　　“回去吧。”苏凌的声音有些小小的激动。是我的错觉？
　　我缓缓抬起头。林郁和乔彦晞都已经离开了，门也被带上了。只有我和苏凌。不知道怎么的，我竟然不希望和苏凌独处，这是我曾经梦寐以求的画面。可如今，似乎变了，有什么东西指引着我们从背离的方向改变。
　　“我不管你想起了什么，但是现在不好吗？”苏凌几乎是啜泣着哽咽出来的。
　　我害怕，苏凌哭了。我从床上跳了起来。
　　“苏凌，你不要哭好吗？求你！求你……”我让她不要哭，但是我反而哭得比她还要厉害，我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