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言》烧雪煮茶

19、叶晨

　　我哪里还吃得下什么甜点。可是苏凌的话又不能不听，我缓缓地走到客厅，在苏凌的注视下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喝着。脸上的表情显示，仿佛那是我一生吃过最美好的东西。
　　越吃越觉得苦涩，这是甜点吗？放的是糖吗？还是苦瓜粉？
　　“怎么样，感觉还可以吧？”也许是看我吃得太香吧，苏凌忍不住问我。
　　我乖巧地点点头。这样就好，我不过就是弟弟，法律上的弟弟而已。
　　宋朗不好意思地笑着。这个男人叫宋朗，连名字搭在一起也很和谐，挺顺口。
　　他拍拍我的肩膀，“晨晨呀，我本来是要做蛋糕，结果做成这种四不像。不过，下次我会加倍努力的哟！”他的脸上从原来尴尬的笑容逐渐变得自信。
　　不用炫耀你的西式甜点创作原理了，反正我只会做中餐，青菜汤，豆腐汤，高级的中餐也不会，就是个乡下来的土包子，完全不是你的对手。我内心竟然嫉妒不安。
　　“叶晨，最近复习得怎么样了？”苏凌呡了一口咖啡，然后问我。
　　“还行。”我敷衍。我没有读书的欲望了，我知道，我已经不想再得到什么。
　　“还行是什麽程度？”谁知她这回竟穷追不舍。要是以前，我一定激动不已。但是此刻，我无话可说。
　　“苏凌，你别这样。”宋朗拉着苏凌的手。我的心，一下子加速跳动，一股莫名地火窜了上来。也不知道怎么了我一个拳头狠狠地砸在桌子上，一个靠边放着的非常精致的盘子应声而落。
　　脆响过后，我瞪着地上的碎片有些发愣。我失态了，在苏凌面前。我不知道该如何挽回这个局面。我害怕的哆嗦了一下。
　　我本来是想道歉的，可是看着那个男人紧张地拉着苏凌的手，嘘寒问暖，我的心就生疼。一瞬间，这一幕与梦里的情景重叠起来，又是一阵来历不明的无名之火：“真遗憾，打碎了这么贵重地东西呢，放心，我会努力打工挣钱，在你们大婚之前还上的！”
　　苏凌扬起手，我知道她想打我，我也站直了身体。想打就打吧，打死了最好。
　　“苏凌，他只是个孩子。”宋朗拉住苏凌的手。苏凌表情凶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后摔门离去，宋朗也跟着苏凌离开。装，你就装吧，该死的男人！
　　果然，我就是没人要的东西，正因为可恨，所以才没有人要吧，大概。
　　余怒未消的我又狠狠地踩了踩那残破的陶瓷几脚，直到它完全面目不清。
　　我看向桌子的时候，惊讶地发现，苏凌送给我的杯子，竟然碎裂在桌子上。是什么时候？“哈哈哈哈……”我不知道我是哭还是在笑。
　　它曾经是街头射击游戏里最难弄到手的一个奖品，可是苏凌只用了一枪就搞定了。
　　看来，得来容易的东西，很容易被毁灭。它竟如此不堪一击，碎裂了，粘也粘不回去了。即便粘回去，难道就不会漏水吗？即便可以使用也是伤痕累累。
　　不想做无用功。我不想再去看这个东西一眼。
　　我离开了苏凌在的地方，我知道我没有去的地方。我就像乞丐一样。
　　我还有一些小钱。走在宽阔的马路上，人来人又往。直到深夜十二点，我眼里还都是泪水。我站在高高的大桥上一动也不动，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来。
　　我才知道原来都是自己想得太好了，世界上没有那么简单的事，不是做自己想要怎样就怎样，世界是残酷的，就算用法律上那点微不足道的关系，想要彻底束缚苏凌，完全不可能。
　　明明什么承诺也没有，自己竟然自作多情得这么厉害，白痴一样地幻想。
　　心脏一抽一抽的痛，可是连骂苏凌痛恨苏凌的立场都没有。因为自己什么都不是。脸上渐渐被眼泪弄得又热又痛，羞得头也抬不起来，再也不好意思站下去，只好低着头转身走了。
　　无家可归，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边走边小声在哭。自己也觉得羞耻，向谁都不敢说。也没有可以说的对象。
　　钱都快用完了，挣钱不容易，花钱意外的简单。所以没有什么对于现在的世界而言，是对等的。想要对等的人，也许只是精神病医院里的房客。
　　一时也没别的打算，和流浪狗一样到处晃。口袋里最后剩着一些小钱，在身无分文之前，就继续在外面走走。也许这是最后的旅程。我承认我是个胆小鬼，遇事只会逃避。
　　本来就是孤独的一个，却幻想着融入别人的生活，想想也是可笑。已经没别的什么人可以依靠。也没钱住旅馆了，就随便在公园里找了个长凳勉强凑合，顺带啃着那个用零钱买来的煮玉米。
　　想起第一次坐在苏凌的摩托车后面，不小心伸手抱那个人的腰的时候，整个人幸福得都要晕过去了。
　　苏凌就是我的梦想，在越过那条线之前，所有细小的回忆都可以显得那么美好。
　　我一边想边低头擦着不争气的掉着的眼泪，何时起我又开始如此会哭？慢慢地啃着在风中逐渐失去温度的玉米。
　　在颓废中我啃完最后一粒。我和苏凌也许就像手里握着的将要丢弃的玉米棒一样了吧。
　　“哎，一个人？”一个慵懒地声音像凉风灌入我的耳朵，我忍不住颤抖。
　　我看着对我发出的声音源头望去，是一个男生，长得妩媚妖冶，可是男人能用这个词吗？我的语文成绩也不差呀，可此时我的脑海里竟然冒出这样的形容词，别无其他。若有，也是颠倒众生吧，是个美人。和苏凌完全不一样的美。想到苏凌我的泪腺又被刺激到，我抢救无效，还是没用的掉下眼泪。
　　也许是见我许久没有回答，他在我的旁边坐了下来。“你果然失忆了，那个老女人对你挺好的嘛。”他似乎有意或无意，可是谁是老女人，难道是苏凌，我的心里莫名地恼火，苏凌怎么会是老女人？！！我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哎，还是只对‘老女人’三个字产生情绪，却忘了失忆二字的含义，我说你是笨蛋吗？”他把脸凑了过来，他的言语让我错愕着没有逃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