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糖并行》徂川

4、归 丞相×将军

　　丞相下了朝，如往常一样径直回了府。
　　府里落花两三，游鱼四五，除了老管家与七八侍仆，再无他人。
　　丞相原本是习惯了这样的日子的。爹娘在他幼时便双双病逝，祖父带着他在京城落家。再过几年，祖父也去了，就剩了他一人。他靠着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子，堪称是寒门学子的典范。
　　他以为自己不识孤独，不知愁苦，在这世上孑然一身，无牵无挂，倒也自在。
　　如果没有遇到那个人的话。
　　那人出身世族，原本该同他祖祖辈辈一样学圣人之书，习为官之术，他却悄悄去投了军，惊掉了众人下巴。更令人想不到的是，满门文儒还真就出了这么个武将奇才。
　　八年军营，一战成名。回京那天，街道上夹队欢呼，姑娘们瓜果鲜花尽数投出，少年将军，意气风发。
　　他们好像正是在那日相识。
　　将军的马扰了丞相的车驾，家仆个个怒火中烧，马车里头的人却道无妨。他掀了车帘看那将军，称赞了一声后生可畏。
　　将军待那车帘一掀开便傻了眼，他少时便去了军营，哪见过如此温文尔雅面如冠玉的人？霎时便觉心中有异物噗通乱撞，撞得他满脸通红。
　　“丞相大人可有空？不知可否……与末将同往郊外赏花？”
　　丞相微哂，俗套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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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天后，京城人人皆知，年少有为的少年将军，看上了那凛若冰霜的丞相。一时间，各大书坊推出了一系列话本，闺房里的谈话也都由些奇事异闻变成了将军何时将丞相追到手。
　　人人都说，小将军是火，纵使丞相是块儿冰，也能被烧化了。
　　现在想起来，丞相倒觉得这话挺不错。那人可不就像团火吗，风风火火闯进他的世界，烧得轰烈。最后，又无声无息地熄灭。
　　辽河之役，成了众人心照不宣的只字不提。他们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打了胜仗，主将却只余一棺尸首，也不明白为什么亲自出门迎接大军的丞相，会在看见那层层白幡与打头的黑棺时，口吐鲜血陡然晕厥。可这后一疑惑，答案仿佛已经昭然若揭。
　　丞相再度醒来，已恢复如常。他平静地继续处理好分内事务，平静地上朝下朝，平静地去将军府吊唁。
　　只是每日回府后，他总会在后院的石凳上坐至深夜，面对着那面院墙。以前，总会有个人翻墙来见他，有时候带枝来路上随手摘的花，有时候捧着一包白绢包着的新鲜糕点……如果坐在这里等，等一年，等十年，总有一天，他会回来的吧？
　　“我想你了。”
　　我把想念说给夜听，说给风听，希望他们可以携思念而去，去至你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