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糖并行》徂川

3、婚 阿罗×付然

　　阿罗来时，手里提了几壶酒。
　　“这是做什么？”付然有些错愕，“来与我斗酒么？”
　　“斗个屁！”阿罗盘腿坐下，翻了个白眼，“爱喝不喝，不喝拉倒。”
　　“喝。”付然弯了弯眼，接过一壶酒，“我喝。”
　　阿罗听着他一如既往温和的语气，心里直冒泡，隐隐有些发烫的迹象，他忙开了壶酒，大口灌了起来。
　　日光渐渐昏沉，最后隐于天边。墨色浓稠，散落着星星点点的明亮，最后尽数落在付然眼底。
　　阿罗早不知喝了多少，脑袋混混沌沌。他眯起眼细描起对面人的眉眼，看着看着，他抬手抚上胸口，只觉心头情绪要压不住:“付然……”
　　付然手一顿:“怎么了？”
　　阿罗紧张地咽了口酒，仿佛在壮胆，又仿佛在审判前的最后了结:“你视我……为什么人？”
　　夜色沉寂下来，连远处的蝉鸣也轻了许多。阿罗的心颤着，一点点爬上喉咙。
　　不知道等了多久，才听到付然终于开口:“兄弟。”
　　阿罗身子猛地一震，还不等他出声，付然又道:“一辈子的好兄弟。”
　　兄弟，兄弟……
　　两个沉如巨石的字将阿罗那颗悬在喉间的心重重打回胸腔之内，疼得他眼眶渐渐滚烫。阿罗死死忍住即将冲出口的质问，放缓呼吸，试着平复情绪。
　　石桌两侧，一侧波涛汹涌，一侧静如湖面。
　　“付然。”阿罗一字一句，像是从齿间挤出来的话，“你只把我当兄弟吗？”他死死盯着他，心里下了决心。只要他说“不”，只要他说出那些二人早已心知肚明的情意。家族如何？圣旨又如何？大不了舍弃一切，与他流亡天涯。
　　蝉鸣一声一声地微弱下去。像即将合上的门缝，一点点断绝了最后的光亮。
　　“阿罗。”付然神情不变，看着他的眼神，宛如在看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明日你就要成婚了，圣意已决，君命不可违。你是我的兄弟，永远的……”
　　“闭嘴！”阿罗重重拍桌，“腾”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向他。他不想再听那些话，也不想再听那两个字了。
　　“……好，好。”阿罗哽咽着点头，不再多言，甩袖而去。快回家……快入睡……忘记这一夜吧……忘记这一夜，就好了。
　　酒壶散落一地，付然一直未动，静静看着手中瓷杯，手指不受控制地轻颤。
　　他记得初见时意气风发的少年，也记得那一次次触动心弦的瞬间。
　　只是记得，只能记得。
　　天色终是泛白，暖光洋洋洒洒落下，在地上投映出他单薄的身影。
　　远处，隐约地，响起锣鼓声。
　　今天是个好日子，宜嫁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