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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忽梦少年事 一觉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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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已是傍晚时分。
只是天色还未暗,让人以为还是日照当头。
转头一看,晚上快七点多了,白际还未落暮。
乔澜坐在沙发上,神色放空,一旁的披萨咬着玩具蹭蹭乔澜的腿,又不知从哪里拿的饭盆放在脚边。
感觉手上湿漉漉的,低头看见披萨在舔他的手,声音呜呜,在撒娇。
披萨移了一下饭盆,发出清脆的声响。
乔澜明白它饿了,去拿狗粮。
披萨大口大口的吃着,乔澜在一旁看着都感觉有些饿了,想起厨房还有海鲜粥和一些中午没有喝完的汤,打算去热一热,解决晚饭。
“走了,披萨,带你去公园逛逛。”乔澜给披萨带上牵引绳。穿上一件薄外衫,把需要的东西放在挎包里。
带上纯黑的鸭舌帽,把前额头发撩上去,压住自己没有打理的头发。
头发已有些挡住视线,乔澜想,什么时候有时间去修一修。
带上眼镜,视野明显清晰很多。
到了晚上,天气不再是白天那样炎热,可还是感觉泛着热气。
披萨端坐在门前,吐着舌头散热。
关上门,牵上披萨,骑着单车向附近的公园出发。
路上,许多人出来散步。
微风习习,衣角被风吹拂,隐约露出少年精瘦的轮廓。
乔澜带着耳机,耳边略过细微风声。绕着湖泊边的路骑着,披萨不快不慢的跟在后头。
快经过正在低头看手机散步的女孩时,女孩抬眼,只看见那精致的下巴和小巧的鼻梁,架着一副银丝方框眼镜,戴着黑色帽子,显得露出的皮肤白皙。
路边的灯光柔和,投射到帽沿,眼睛藏在阴影里。
略过一瞬,只看见镜片的反光,看不清眼镜背后的清澈。
耳上带着耳机,唇角微微弯起,嘴里轻念着什么,只是语调太轻,一稍而过,顺着清风,最后消散。
女孩眼疾手快的举起手机拍下,却只抓拍到侧脸,看着已离的很远的背影,再低头看看照片,脸颊不由得染上薄红。
稍稍一眼,不肯忘却。
把照片发给闺蜜,说「我觉得我一见钟情了。」
「!」
于颂沿着人工湖边散步,戴着蓝牙与卫祈谈论收购一家公司的情况。进展不顺,心情烦闷,出来透透气。这几日板着脸,公司里的人都不敢大声说话,怕一个不留神点了于总的脾气。
这有一处他的公寓,虽然周围环境不错,但离公司比较远,平时很少来住,也就每个星期叫保姆去清洁。
刚好这几日心情不好,换一个地方住,调剂心情。
“这AR也好大开口,还以为自己还是当初的时侯吗?”
“看着我们年轻,以为我们不懂行,狮子大开口呢。”卫祈调笑说。
“敬酒不吃吃罚酒,直接实行另一套方案”于颂不耐烦的说。
“ok,知道了。”
挂掉电话,没了散步的心情。皱着眉头,过了一会,“啧”骂了一句脏话。
拿出一根烟,打火机点燃。
尼古丁带走烦人的情绪,眉头暂时一松。
靠在栏杆去,垂眼看着手中的烟慢慢燃烧。
思绪慢慢飘远。
眼角看到有人经过。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会不会是那个人。
但理智很快压住感情,不会是他。
可还是忍不住抬头。
迎面看见一个骑着单车清瘦的少年。
心里忽然一跳。
记忆深处里的那个腼腆的男孩忽然涌现在脑海里,与面前的少年的身影渐渐融合。
“你好,我是乔澜。”笑容有些腼腆,动作局促,可他仍然记得那双眼里的清澈。
让他忍不住猜想,如果那双眼睛只装着一个人的影子,满心的喜欢,会是怎样?
他希望,那个人是他。
可惜,第一次的喜欢,胎死腹中。
年少的喜欢大多不作数,但他很清楚的知道,第一次动心的感觉和失去的滋味是怎样的。
刻骨铭心。
乔澜感受到那道目光,忍不住抬头看向他,似乎与记忆里那道目光一样,让他感到心悸。
加快速度,只留下略过时带起的风,拂过于颂额前的碎发。
乔澜许久没有运动,突然运动量加大,有些受不了。在边上停下来休息。
汗水滴到眼里,一片迷蒙,看不清眼前。
整个人汗淋淋的,背上被汗水浸湿,紧贴在上头。
从包里拿出毛巾擦拭汗水,看着湖边的风景。
蝉鸣聒噪,枝桠疯长,挡住一旁的路灯灯光,留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种的是芒果树,现在已结果了。乔澜总想不明白,为什么南方这么喜欢在路边种芒果树,种了结果又不吃,成熟后只能烂在树上,或者掉下来,吓行人一跳。
有些已成熟,掉在地上,散发出浓郁的果香。
乔澜闻着这味,有点想吃芒果了。
到超市门前,一阵凉风袭来,把身上的热气都驱的一干二净。
超市不能带宠物进门,乔澜把披萨栓在超市门前的柱子上,让它乖乖待着,不要乱动。
乔澜一进门,就打了个喷嚏,室内温度有些低,有些不适应。
推着购物车四处张望,不知道买些什么好。
经过零食架,乔澜停住。
想起上次不堪回首的回忆,再低头看看购物车里的零食……
权衡再三,就买几包,今晚就解决掉,毁尸灭迹。
挑了几包平时爱吃的零食,想去看看生活用品。
回头看到一个和一个人很相似的背影,乔澜顿时脸色苍白。
来不及去买其他东西,便匆匆结了账出了超市门口。
那些隐藏在脑海深处,却始终不愿想起的回忆纷纷向他涌来……
当年在县城高中读高二,乔澜虽然成绩优秀,但性格内向孤僻,独来独往,没有人喜欢和他交朋友,老师同学也不怎么喜欢他。
只有梁文和他玩,不嫌他整天冷着脸,沉浸在自己世界里。
梁文是单亲家庭,刚好也住在附近,就经常来他家玩。母亲也没有阻止,希望梁文能改善乔澜的内向,乔澜能开朗些。
平常都是梁文在自言自语,乔澜在一旁看书或写作业。
可是,与梁文在一起出入,学校里的人看着他眼神里嫌弃厌恶,看着梁文却是同情怜惜。
学校里的传言大都不可信,关于他的,却占大半。
什么乔思远偷了梁文的最喜欢的东西,乔思远是患有精神疾病,有自闭症的……
母亲大概没有想到,乔澜会变成后来那样……把自己封闭起来,不与任何人交流。
而这一切,都拜梁文所赐。
在考试时,乔澜被冤枉作弊,他试图去解释,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张纸会在他衣袋里,字迹是他的,但乔澜很清楚明白他没有看过这张纸,更妄论抄写过。
老师不信他的解释,看了他一眼,眼中的嫌弃讨厌,明晃晃的摆着。
乔澜从不知道为何老师看他的眼神是如此厌恶。
平常自己从无违纪对抗,他人眼里却是明晃晃的恶意。
成绩作废,一张大过,全校通报,将他毫不留情地钉在柱上,遭人耻笑。
明明无中生有的事情,却罚的最重。
县城很小,一件事情不用多大时间,便传遍整个县城。
县城里发生让人闲谈的事情每天都那几样,一出来些未闻的新鲜事,便轰动一时。
一时间,小城里的人风言风语,学校的人添油加醋,把乔澜看成一个撒谎,不折不扣的坏学生。
父亲从单位上听到这件事,怒气冲冲。
老师再把这件事告诉了父亲,电话里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打完后,父亲转身打了他一巴掌。
脸撇在一边,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留下几道可见的血痕。
“乔思远,你现在怎么变成了这样?在学校不好好学习,还学会作弊了!”父亲怒气冲冲地说。
乔澜无论怎么解释,父亲都不相信。
他是家中独子,父亲对他期望很高,乔澜也不负期望,成绩次次年级前十。可这件事情传出,让他在单位上落了面子,自然恼怒。
他冷眼看着父亲,竟觉得他与学校里的那些不分曲直的人毫无区别。
再后来,他的日记本不知道被谁看到,被曝光,其中那几页内容被摆在学校论坛上。
那张照片的内容的背景是书桌,可乔澜一眼便认出是他房间的书桌。
虽然不容易认出,但乔澜看到了一张在他桌上贴的很久的贴纸,边角早已泛黄,还有桌上的幼时几笔划痕。
贴纸是父亲在他七岁那年买给他的,他一直很珍惜。
那桌上的几道划痕,是不小心给划的,父亲当时还特别生气。
因为那是爷爷亲手做给他的7岁礼物。
父亲都没有得到过,爷爷却对乔澜如此疼爱,自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也没有说些什么。
毕竟乔澜是他的儿子。
母亲和父亲很少进入他的房间,日记本也从不带回学校。
剩下可怀疑的人选也只有梁文了。
是谁曝光他的性向,不言而喻。
只是乔澜不想相信是他,对于他来说,他虽然对梁文冷淡,但心里是实打实的信任他。
下个月是梁文的生日,他也早早买好礼物送给梁文,只待送出的那一刻。
冷眼看着在他面前装着的梁文,当着他面把礼物扔进了垃圾桶。
性向被公之于众,全校哗然,扑面而来的便是眼里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避之不及,还有嘲笑。
“乔思远是同性恋,不要被传染了。”
“同性恋都是有艾滋病的,离他远点。”
“小心点,别被他看上了,同性恋会传染的。”
“同性恋是精神病,乔思远就是个不正常的人。”
“怪不得平时怎么阴沉,原来是有精神病啊!”
“同性恋,咦,好恶心啊!”
“赶紧送去医院啊,同性恋都是有艾滋病的万一被传染怎么办啊?”
“哈哈哈哈,乔思远就是个神经病!赶紧去精神病院治疗吧!哈哈哈哈……”
那天雨天湿滑,乔澜在下楼梯时,刚好有一群人一起下楼,经过他时,都特意绕过他。
“离远点,不要被传染了。”
“哈哈哈哈,对对对。离远点!”
……
身后突然一股推力,加上地上湿滑,脚下踩空。
乔澜来不及转头看谁推他,只看见一只带着电子手表的手,虎口上有一个椭圆形的胎记。
梁文的手上也有一模一样的。
在他身旁的人纷纷避开,没有拉他一把的想法。冲力很大,乔澜停不下来,手抓不住东西,手指碰到别人的衣角,也一把躲开。
“别碰我!”好像碰了什么脏东西,语气恶劣。
“滚远点!”
狠狠摔下楼梯,头撞上消防箱尖锐的角,额上一股刺痛,湿润暗红色的液体染上眼角,顺着脸颊流下来,一片殷红。
头晕目眩,睁眼看着眼前的人群,都是重影,看不太清。
耳边一片哄乱,听着他们在互相指责推脱责任,说是对方把他推下楼梯。
乔澜努力张开嘴说话,想呼声求救,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几声破碎的气腔。手想举起试图引起他们的注意,却只能动一动手指,抬不起来。
没有人来救他。
或许他本就不配来让人救赎。
对啊,同性恋怎么可能让人救呢,不怕被传染上艾滋病吗?
像他这种人,应该生活在沼泽里,苦苦挣扎,无论用多大力气去逃离,总会越陷越深。
光与温暖,本就不属于他,也不能去奢求不属于他的东西,妄想也不能。
刺目,晕眩……脑子像是被一颗钉子在往里钻,生疼。
乔澜感觉整个人越来越冷,身体的热量在不断流失,蜷缩着。
缓缓闭眼,视线朦胧晕眩。
“思远,思远……”梁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乔澜张开眼,看着梁文的脸,努力挣扎着不想被他触碰。
嫌脏。
梁文好像没有感觉到,语气着急,试图扶他起来。
靠近耳边,语气从着急变得恶狠,带着些畅快得意。
“乔思远,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让人看了真痛快!”
“从小到大你都压我一头,啧啧啧,你现在真可怜!”
“滚”乔澜看着他,带着看着垃圾一样的神情。
梁文恼羞成怒,在扶他起来的时候,假装没力气,双手一松,乔澜又摔下来。
耳边不断响着梁文压低声音,带着恶意的笑……
乔澜惊悸的睁开眼,梦里的场景瞬间破碎。
房间里熟悉的摆设,空气中淡淡溢着桔梗花的幽香,窗边随风飘动的纱帘拉回失神的思绪,让紧绷的身体微微松懈下来。
梦里的所有所有,都让他感觉窒息,喘不过气。
身上汗淋淋的,黏腻不堪。额上不停地冒着冷汗。
乔澜用手背碰了碰额头,没感觉出来什么。只觉得眼皮滚烫,身体说不出来的难受。
按往常的经验,应是发烧了。
转头看向床边的电子钟,凌晨两点多,也不知道医院有没有关门。
起身去洗漱,洗一把脸,乔澜看着。
眼眸水润,眼尾泌着一抹浅红,两颊薄粉。
冷水顺着流下来,流入衣间,被冰凉的水珠激一下,乔澜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换一身衣服,乔澜感觉整个人都清爽起来。
医院离家不远,平常二十分钟左右的路程,乔澜感觉走了一个小时,疲累不堪。
在打吊针时,护士拿着乔澜的手背涂上碘酒,在找血管,乔澜手腕细白,一只手就能圈起。护士看着手背,又拍了好几下,试了好几次,还是没有找到。细白手背上泛着浅红,几个针眼。
在一旁的护士长看到护士生疏的动作,又看了看乔澜的脸色苍白,神色有些痛苦。
护士长皱着眉训斥说“行了,换我来,把别人的手都拍红了,血管都没有找到。”
护士委屈巴巴,说“血管太细了,我找了好几遍都找不到。”
“行了,自己技术不过关,就别找借口。”说话间隙,护士长已经把针打入,顺道挂好吊瓶。
乔澜看着针打入身体,有些刺痛,微微皱起眉头。
护士长安慰道“只是有些痛,过一阵子就好了。”
乔澜摇摇头,轻声说了一声谢谢。抬头看待会需要的几个吊瓶,看来要在这过夜了。
低头看手机,翻看评论,看着那些祝贺与不舍、催更,和一些提出对结局的疑问。
心里的郁结稍稍松开,缓缓吐出一口气,眉间的忧愁消去几分。
看着医院大厅,只有好几人在挂水,寂寥安静。
药物渐起作用,乔澜撑不住,在椅上睡着。
只是,乔澜睡的并不安稳。
梦里,乔澜看着那些面孔,那些刺心的言语,避之不及的厌恶。
他不知道可以躲去哪里,才能逃离。
乔澜奋力的奔跑着,试图突破与他们的屏障。
屏障破碎,乔澜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被汹涌的嘲笑厌恶淹没……
坠落深渊,没有光亮。
那里,只有他一个人,苦苦挣扎着。每想逃离,又被狠狠推下,周而复始。
耳边不断环绕着刺耳的声音,让他忍不住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