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关系》一条俞

3、第二章

　　八年前，林栖梧是去过魏知年的住所的。那时魏知年还住在学校的宿舍里，现如今搬到了市中心的一套三居室，装修有些老气，连桌子的边角都贴了防撞伤的软垫。
　　只是能把房子糟蹋成这样的人实在是屈指可数。林栖梧站在玄关的瓷砖地上，一时不知道如何下脚。魏知年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随脚把几个纸袋踢开，给他腾出一条路来。
　　林栖梧扫了一眼，大部分纸袋上都印着些大牌的LOGO，都是魏知年代言过的。
　　“你知道的，我收拾不来东西。”魏知年其实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淡定的踩着衣服走过去，“单身男人的生活都比较粗糙。”
　　“单身老男人才比较粗糙，我还是很精致的。”林栖梧低头把鞋蹬掉，一抬头正好撞见魏知年的□□，并且□□的主人仍在一边走一边把自己扒光。
　　“卧槽。”林栖梧一句感叹脱口而出，“你在污染我的眼睛吗。”
　　魏知年把自己扒剩下一条内裤，这才转过头来看耳朵通红的林栖梧：“你要不过来摸摸我这八块腹肌是不是真的吧。”
　　室内毕竟有暖气，林栖梧很快也把围巾和帽子摘了。他没搭理魏知年，魏知年也没机会蹬鼻子上脸，摘了口罩丢在柜子上，转身就进了浴室洗漱。林栖梧这才往里走，把沙发清理出一片空位来。
　　被衣服掩盖的是几个毛绒玩具。大概也被主人遗忘了很久，看上去不怎么脏，甚至是整整齐齐的放在沙发上的。林栖梧觉得眼熟，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这几个都是他八年前和魏知年去玩娃娃机的时候夹的。
　　夹的时候不觉得很丑，这会儿看真是……丑得令人头皮发麻。林栖梧努力转移了视线，试图忽略掉这几个娃娃。
　　也不知道魏知年为什么留着，难道这个直男觉得还挺好看的吗。
　　等了半个小时，在林栖梧肚子叫第一声的时候，魏知年终于把自己收拾利索了，套上睡衣走出浴室，看见沙发上多了条人形毛虫。
　　“魏知年先生，你应该请得起清洁工吧。”那条人性毛虫翻了个身，支着脑袋问道，“你住这种环境，不糟心吗？”
　　“糟心啊。”魏知年打了个哈欠，兀自往厨房走，“但是我不喜欢外人进我家。”
　　“我不算是外人？”林栖梧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紧接着心也猛跳起来，紧张得有些头晕目眩。
　　魏知年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林栖梧觉得自己完了。
　　“不是。”魏知年出人意料地说，“林栖梧，你是我内人。”
　　……？林栖梧愣了愣，很快抄起一堆衣服砸了魏知年一脸。
　　魏知年被他劈头盖脸的砸了也不在意，把搭在肩上的衣服随意扯下来一丢就要进厨房。
　　“你给我等等。”林栖梧迅速喊住了他，“我来吧。”
　　“怎么，之前不是很喜欢我给你做饭吗？”魏知年挑眉问道。
　　“我怕被你毒死。”林栖梧没好气地说，“都说东北的男人做饭好吃，怎么你泡个面都难吃到惨绝人寰啊。”
　　魏知年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泡面里的调料包不健康。”
　　“等你戒烟再说这种话吧。”林栖梧从沙发上爬了起来，“你有什么不能吃的吗？”
　　“盐。”
　　“哦嚯。”林栖梧走过去，用一种怜悯的目光上下打量了魏知年一眼，“你别吃了，我少呼吸一点，给你留点西北风喝吧。”
　　“林栖梧。”
　　“怎么？”
　　他们对视了一会儿，终于还是魏知年率先屈服：“随你吧。”
　　“你现在很没有原则。”林栖梧评价他。
　　“我对你一向都没有原则。”
　　这话说得太暧昧，林栖梧脸上的笑僵了僵，很快变得更灿烂起来：“魏知年，你这话什么意思？”
　　魏知年没回答他，错身从他身边走过。林栖梧咬了咬下唇，头也不回地走进厨房。
　　忽然一声惊雷，林栖梧望向窗外，略微有些怔愣。
　　他上次到魏知年的住处也是个大雨天。
　　那时候魏知年还住在宿舍。他们一个宿舍六个人，只剩魏知年还住校。临近寒假，学校也差不多把他们全赶回家了，林栖梧宿舍里也没几个人，还全出去网吧通宵了，剩下林栖梧一个人和蟑螂作伴。
　　林栖梧去魏知年宿舍里找他，外面下着暴雨，走廊上漆黑得一丝光都没有。
　　其实当时林栖梧并不肯定魏知年会给他开门。
　　凌晨三点，正常人应该都不会给他开门。
　　林栖梧趿拉着拖鞋走到魏知年的宿舍前，刚敲了两下门，门就打开了。
　　房间里一片漆黑，林栖梧被他扯进房间，踉跄间踢到了几个罐子，混乱中闻见一股酒味。
　　“你怎么喝酒了？”林栖梧和魏知年在黑暗中对视着。林栖梧其实有些忐忑，他从没见过魏知年喝酒，杀青宴上那么热烈的气氛，魏知年也没喝酒。
　　魏知年没搭话。铁架床发出吱呀一声，林栖梧依稀看见他坐在了床上。
　　“魏知年？”林栖梧伸手在他面前晃一晃，“你还好吗？”
　　“……”魏知年不耐烦地皱一皱眉，捉住了林栖梧的手，攥得林栖梧轻轻抽了口气。
　　“你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宿舍里还有点零食，我下去帮你……”
　　“别走。”
　　魏知年打断了林栖梧，“你就坐在这里，就当是陪我一会儿。”
　　林栖梧怔愣了一下。魏知年这副模样太过反常，他有些慌乱地坐到魏知年身边，幸亏是夜晚，他不用费心控制自己的表情。
　　魏知年也难得没有关心林栖梧，只是低着头坐着，一动不动的。林栖梧不敢打扰他，只能望着对面的空床发呆。
　　就在林栖梧以为自己即将坐化的时候，忽然有只手揽住了他的腰，吓得他一时间七魂六魄全部回体，僵在了原地。魏知年的手出奇的温暖——应该说他的体温此刻出奇的高，因为很快魏知年就把他揽了过来，额头抵在林栖梧颈窝处，把他烫了个激灵。
　　“魏知年，你到底怎么了？”林栖梧轻轻推了推他，“你喝了多少？”
　　这两个问题都没得到回答。魏知年似乎真的喝高了，林栖梧说了什么也听不进去，不耐烦地又收紧了手臂，把林栖梧往怀里再轻扯了一下。
　　林栖梧没敢再反抗。他只能保持着这么一个身体前倾的姿势，被魏知年紧紧抱着。
　　“未阳……。”魏知年声音轻轻的，带着浓浓的倦意，“谢谢。”
　　林栖梧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过了不知多久，林栖梧腰上的手臂慢慢垂了下来，喷在他脖颈上的呼吸也变轻了。
　　“魏知年？”林栖梧试探着叫了一声。
　　他的确睡着了。林栖梧渐渐放松下来，把魏知年从自己身上扒拉下去，安顿在床上。
　　他们在组里的时候，一般都是魏知年偷看他睡觉。林栖梧睡得早，虽然他知道魏知年喜欢偷拍他睡觉，但还是忍不住沾床就着。这倒是他第一次看魏知年睡觉。
　　魏知年的睡相不算太糟糕。即使林栖梧经常损他说他打呼噜流口水说梦话，但是实际上魏知年睡觉挺安静的。魏知年脸色有些潮红，睡梦中皱着眉，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宿舍里的环境实在太暗，林栖梧凑得很近，近得如果此时魏知年轻轻动一下，都会撞到林栖梧的鼻尖。
　　幸亏他没有动。林栖梧放轻了呼吸，又往前凑了一点，唇瓣带着些紧张的颤栗，贴在了魏知年的眼睫上。
　　他们分明做过比这更暧昧的事，可林栖梧的心从没有跳得这么快过。即便这个亲吻一触即离，林栖梧依然有种被发现了的错觉。他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猜想如果现在去照镜子，说不定能看见自己脸红的像个猴屁股。
　　尽管魏知年从头到尾毫不知情。
　　否则的话，大约他也不能让林栖梧在他家胡作非为，自己却躺在沙发上睡得天昏地暗。
　　林栖梧端着泡面从厨房出来，一眼就看见了躺在沙发上的魏知年。魏知年套着件幼稚的小熊睡裤，枕着一团绞在一起的衣服，一条腿搭在沙发靠背上睡得正香。林栖梧把面放在桌上，却没有叫醒魏知年。
　　他得承认自己现在居心叵测。林栖梧蹲在沙发边，像是八年前他蹲在魏知年的床边。
　　天时地利人和，怪不得他林栖梧心猿意马。
　　林栖梧想像八年前那样，趁着魏知年睡着的时候偷亲他。他不想亲吻魏知年人人夸赞的眼睛，他想再过分一点，反正魏知年不知道。
　　只有魏知年不知道的时候，他才敢偷偷做点什么。
　　虽然林栖梧从来没有说过，但是就连林栖楠都知道，林栖梧喜欢魏知年。
　　偏偏魏知年自己不知道。
　　七年没见，按理说时间冲淡了很多。可是林栖梧一见到魏知年，就知道时间能冲淡的都不是真心的。
　　比如他对魏知年的喜欢，在重新见面的时候，忽然又死灰复燃了。
　　魏知年眼睫轻颤了两下，吓得林栖梧慌忙就要往后退。
　　“嘶……。”林栖梧没能退开，反倒是因为腿没了知觉，后背磕在了茶几上。魏知年睁开眼看见的就是林栖梧坐在地上的样子，连脸上的恼怒都还没调整掉。
　　“摔疼了？”魏知年很快坐起来，把林栖梧拉到了沙发上。林栖梧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含糊应付了两句就要站起来：“面煮好了，你赶紧去吃吧。”
　　魏知年好像笑了笑，但林栖梧没敢抬头查证，脸几乎要埋进碗里。
　　“林栖梧。”魏知年低声说，“你要是一直这么乖就好了。”
　　我靠。林栖梧翻了个白眼。“那你别让我演了。”
　　“……我开玩笑的，这样就挺好。”魏知年认怂道，“这样可爱。”
　　林栖梧觉得他这人可能脑子不太好使。
　　桌上的手机不合时宜的震动起来，林栖梧低头瞥了一眼，是江明决的号码。
　　不过响的是魏知年的手机。魏知年似乎没看出来这是谁的电话，拿过手机就接起来：“你好？”
　　江明决的声音还是冷淡而疏离的调子，从手机里传出来：“林栖梧在你那里？”
　　林栖梧一度觉得他是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嗯。”魏知年愣了一愣，偏头看了眼林栖梧，似乎反应过来是谁了。
　　“麻烦你了。”江明决说，“不过下次请先告诉我一声。”
　　“你要不要来接他？”魏知年压根不接江明决的话，“还是我送他回去？”
　　“我等会儿会过来。”江明决顿了顿，“魏知年，我很感激你给他这次机会，但是你离他的私生活远一点。”
　　“这是你的意思？”魏知年望向正在极力减少存在感的林栖梧，“还是林栖楠和你两夫妻的意思？”
　　江明决挂断了电话。
　　“你不应该这么挤兑他。”林栖梧声音闷闷的说，“他和我哥不是那种关系。”
　　虽然林栖梧也不太能说服他自己，但是听魏知年说江明决，他总归有点不太舒服。
　　“你缺席的那些日子里，”林栖梧苦笑了一声，鼻子有点泛酸，“那些日子里，我只有江明决。”

作者有话说

　　不排版了，凑合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