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关系》一条俞

1、引子

　　天有些冷了。
　　不过林栖梧只在灰衬衫外面套了一件米白的针织衫，并且说什么也不让江明决给他把羽绒服穿上。袖口和领口都沾了些酒渍，星星点点的，隐约能看出刚才激烈的拼酒过程。
　　这也不是他喜欢喝酒，只是林栖梧第一部电视剧才刚刚杀青，又是男一的地位，即使全剧组的工作人员过来跟他敬酒他也抹不开面子拒绝。林栖楠还特意给江明决打了个电话，说如果林栖梧实在喝多了，今晚不回家也没关系。
　　监护人都这么发话了，江明决当然也乐得当个陪衬的。林栖梧的开心溢于言表，对敬酒的人来者不拒，大有不醉不归的意思。
　　虽然江明决一直觉得林栖梧还是个小孩子，但他也得承认，林栖梧确实酒量不错。刚从杀青宴上喝了一轮下来，到烧烤摊又喝了一轮，林栖梧的脖颈才隐约泛起了些粉红色，还是他今天穿的衣服显得皮肤白。他像是没骨头似的挨着魏知年，也不知道神智究竟清不清楚，总之人有点发懵，眼睛都直愣愣的。魏知年倒是好脾气的任他靠着，偶尔低头和他轻声说些什么，语气都是温吞的。
　　魏知年坐得板正，虽然面前放着的是个玻璃的酒杯，但里面装的确实是椰汁。他虽然和林栖梧同样是男一，但剧组里的工作人员都不大敢招惹他，生怕他一个喝多了逮谁吐一身。这会儿神智清醒的人不多，魏知年很幸运的混到了一个名额。
　　“黎鹤熙。”林栖梧眯着眼，脊椎顶着魏知年的肩膀，被硌得动来动去的，“我们杀青了。”
　　“嗯。”魏知年下意识地应了一声，一时摸不准林栖梧想让他回答什么。
　　不知是对魏知年的回答不满意还是单纯的找不到舒服的姿势，总之林栖梧支起了身体，望着魏知年，眼里亮晶晶的。魏知年被他望得夹菜的动作都顿了顿，过了好几秒才偏过头和他目光相汇。
　　“魏知年。”林栖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脸有些发红，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别的什么。说话的声音也不正常的高，三个字差点喊破了音。
　　“在学校也要来找我。”林栖梧说。他似乎是把自己说难过了，长睫毛垂了下来，迅速红了眼眶。魏知年一时摸不准他这会儿有几分难过，他们一块拍了一个月的戏，林栖梧的演技一日千里地进步，今天凌晨杀青的时候，也能够熟练地掌握“梨花带雨”的火候了。
　　杀青戏正好是最激烈的，他们要吵一场全剧最激烈的大架。魏知年为了这场戏甚至真的喝了酒，上妆的时候也一直没搭理林栖梧。林栖梧倒是不太在意的样子，照样和工作人员说说笑笑，只是没敢来打扰魏知年。
　　镜头对好了焦，灯光也打得恰到好处。林栖梧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正看着一本杂志。他听见魏知年走过来的声音，然后抬头撞上了魏知年的目光。
　　这场戏演得实在疯狂。最后林栖梧也红着眼，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了个滚字。魏知年被泼了一身水，睫毛湿漉漉的，额发也贴在皮肤上。他很缓慢的眨了一下眼，别过脸去，声音沙哑地喊他：“顾未阳。“
　　林栖梧攥紧了拳头。
　　“顾未阳，我欠你的。”
　　导演过了足足十秒才喊了卡，魏知年抹掉了脸上的水，冲林栖梧笑了笑。
　　林栖梧没理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撇开眼去：“对不起啊，黎师兄。”
　　魏知年沉默了一瞬，然后清了清嗓子，又笑着摇摇头：“没关系，演戏嘛。”
　　还没等魏知年看明白林栖梧这会儿是真哭还是假哭，林栖梧就揉了揉眼，揉得睫毛都带了水汽。
　　“魏知年。”林栖梧声音轻轻的，连江明决都听不大真确，“魏知年，你喜欢我吗。”
　　“……”魏知年叹了口气，“你喝醉了。”
　　林栖梧眼里的光黯了下来，但魏知年已经转过头去，正好错过了。
　　“师兄——”林栖梧委屈地拉长了声音。
　　魏知年闭一闭眼，林栖梧的脸和顾未阳的身份重叠起来。
　　“喜欢。”
　　也不知道是黎鹤熙说喜欢顾未阳，还是魏知年说喜欢林栖梧。